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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姜晚七坐在炕头边,低头认真地给他上药,脸色凝重,手上的动作却很轻。

      药膏的触感冰凉,唯有她指腹划过的地方炽热如炭火,明明她的手掌温度更低一些。

      刘新戎挠了挠发红的耳朵,大气不敢出,脸上露出小孩对长辈的敬畏。

      半晌,姜晚七涂完药膏,盖上木塞,倏然问道:“我们要不要给她一个教训,让她见了我们就跑的那种?”

      刘新戎听懂了,顿了几秒,然后犹豫着点了点头。

      “啊?怎么教训?”

      姜晚七脸上的阴霾早已散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找了一块宽大的布,中间剪了两个窟窿。

      等了一个多时辰,天空已如墨倾,姜晚七带着刘新戎出门了,手里还拿着根蜡烛,本来她不想让李文跟来的,但是她怕黑。

      刘新戎就跟在后面,让她觉着很踏实,蜡烛换到左手,右手拉着他往前走近两步同她稍稍拉近距离,两人摸索着走到半路,她却突然停下,小声问道:“阿戎,你可还记得李氏他们家路怎么走?”

      “嗯,记得,前面路口左拐,右数第四家就是了。”

      姜晚七按照指示摸索到路口,因着注意力太集中,忘了手里还拿着根蜡烛,差点吹灭了不说,还烤到了脸,倒吸口凉气,搓了搓灼痛的脸颊,而后才反应过来刘新戎不知何时把蜡烛拿了去。

      她实在有点怕了,就没再要回来,任由他拿着。

      等到了地方,姜晚七张望了一下,确定四周都很安全后,直行,左转,带刘新戎闪身进了巷口里。

      巷口处的墙低矮,姜晚七稍一踮脚尖就能看到院里的光景,地上一大爿水迹,晾衣绳上挂满了衣服,估计是刚洗好,还在滴着水,右墙根种着两排葱,墙角处放着磨盘和农具。屋里还透着微弱的烛光。

      姜晚七缩回身体,心一狠吹灭了蜡烛,夜幕笼罩下,人影物什的轮廓依稀可见,她趴在刘新戎身旁嘱托了几句,然后把透着两个窟窿眼儿的布递给他,在墙根处叠了几块大石头,让他等会儿爬进去之后把布盖到身上,只从窟窿处露出两只眼睛,自己则转身回到院门前。

      她把头发松开,全部拢到前面,解开腰间带子,让衣服变得宽大疏松,然后抬手叩了叩门。

      很有规律地敲了三次后,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响起的是李氏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李氏一边走一边系衣服,完全没注意身后有道黑影闪了过去。开了门,没发现有人,左右瞧了瞧,还是没什么异常。

      她只猜测是有人故意的,低声嚷嚷了几句便闩上门。回去的时候没注意晾衣架旁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木盆,一脚踩到了盆边,木盆猝不及防地被踩翻,砸的她小腿生疼,突然有人夯门不说,又被盆砸到,李氏气急败坏地踢了踢盆。

      堂屋烛光摇曳,忽明忽暗,还没等她吹,蜡烛就灭了,李氏吓得一激灵,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总感觉附近有一股邪风,忙不迭地掀开厚重的门帘,刚打算进屋睡觉,忽闻隔壁柴房起了一阵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偷跑进去碰到了铁铜器具而发出声音似的。

      “真是个畜生,整天就知道乱跑,看我不逮着你好好收拾一顿!”

      李氏以为是她家那条失踪了几天的狗又偷跑回来了,还跑去柴房捣乱一通,便重新点上蜡烛,出了堂屋,右转来到柴房门前,

      柴门轻微摇晃,门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拨开,正耷拉在门上,随着门一起晃动,碰到木门时发出闷响,这门显然是刚被打开过,李氏惊疑不定,她明明记得两个时辰前刚栓上。

      心下虽有疑惑,却也没多想什么,直推开咯吱的木门进去了。

      柴房阴暗潮湿,李氏进去时忽觉周身一阵泛冷,烛光渐变微弱。

      “二瓜出来!你个畜牲快点出来!”

      李氏一边叫骂着往里走,一边唤狗,却好半天都没再出现啥动静,只周围静悄悄的,仿若偏要跟她作对似的,就连刚才发出的声音也像她的幻听,此刻已完全消失不见。

      砰!
      倏地一声震响,屋内的光线被突然关上的门隔绝,柴门带出的风也吹灭了本就微弱摇曳的蜡烛,李氏被吓出了冷汗,无心顾及掉在地上的蜡烛,只双目圆睁,瞳孔皱缩,惊恐地看着突然被关上的柴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天才跑过去,颤颤巍巍地想去开门,却发现门闩像是焊丝了一般,根本抽不出来。

      “开开开…开门!刘栋…二毛!!”

      李氏记得满头大汗,经过刚才发生的一系列诡异的事情,她心里冒出了一个恐怖的念头——她家怕是闹鬼了!

      忽然她感觉身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瞪她,双腿一阵发软,手撑着门框勉强支撑住自己,猛地转身,瞬间就跟“挂”在窗口外、散着头发的“女鬼”对上了“视线”。

      李氏:“……啊啊!!”

      然而她还没喊个够,剩下的半口气便直接挂在了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涨得她脸成了猪肝色——她的右边赫然出现了一道宽大圆润的黑影,隐隐可以看出人的轮廓,但这个影子没有头,只顶着两个窟窿眼儿盯着她,身后露出镰刀来。

      李氏眼前阵阵发黑,此刻竟是连尖叫也发不出了,嘴张得很大,牙齿咯咯直打颤。

      窗户外,“女鬼”姜晚七低低嘿了两声,咳咳嗓子,掐着嗓子,发出的声音粗嘎厚重,音调悠幽长,带着些微弱的口音道:“大胆~泥氏~!”

      柴房里,无头黑影有意配合她的话,横着镰刀指着跌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李氏,仿若是他在说话,声音却从四方汇聚而来的一样。

      李氏被指得溃不成声,啜啜泣泣地嚎着,还不敢太大声。

      “你你你...你是谁?”

      “哼!你辱我未婚妻,打我亲弟弟,竟还有捻问我是谁?!”

      “你是...是是刘升?!”

      “女鬼”姜晚七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
      李氏一把鼻涕一把泪,趴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哭得不成样子:“对、对不起刘大哥!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动他们一下了,求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你最好说话算数!否则...我就把你给带下去~!”

      “是是是!一定算数,一定算数......”
      李氏连声答应,半晌也没听到对方有回应,以为那只“鬼”已经走了,便要抬起头来瞧,谁知她刚有动作,“鬼”又忽然开口,吓得她一头磕到地上,顿时头晕眼花的。

      “对了~!阿戎昨晚在梦里告诉我说你偷了他地契,可有此事啊?”

      李氏浑身僵硬,嘴巴哆嗦了几下才慌忙道:“是...是我不对,我我...我明天天一亮就、就送去,求你刘大哥,绕了我这一回吧!”

      “行!这两件事做到了我就不与你计较。”姜晚七拨开头发,示意刘新戎可以出去了,“你先在这跪着,一炷香后再起来。”

      趁着姜晚七说话的空档,刘新戎悄悄移到门边,打开柴门溜了出去。

      两人在巷口里会合,姜晚七看见刘新戎出来了,拉着他就跑,边跑边笑,一开始不敢太大声,怕李氏听到,一直到自己家门口时,才放声大笑起来。

      姜晚七重新扎起头发,因着肚子被笑痛,只能半弯着腰,刘新戎也跟着咧开嘴笑,又怕她摇摇晃晃的忽然跌倒,双手一直虚扶着她。

      “你刚刚离得近,有没有看到李氏那怂样儿?哈哈哈!”

      “嗯,看到了。”

      姜晚七半眯着眼,咬牙道:“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惹我们,这次的教训够她吃几天苦头了,没被吓死也算她命大。走,回去睡觉。”

      *

      姜晚七躺在炕头上,长舒口气,此刻才算是真正放心了,其他的...只能以后再说。

      刘新戎悄悄进来的时候,炕上的人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走近蹲在炕头边,轻轻喊了声:“婉...姐。”

      姜晚七睡得浅,隐约听到耳边有人在喊,懒懒地应了声:“......嗯。”

      刘新戎静默片刻,欲言又止。

      她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才稍稍清醒了一点,睁开迷蒙惺忪的眼睛,歪过头来哑声道:“怎么了,阿戎?”

      刘新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我...怕黑,可以在这屋睡吗?”

      姜晚七大脑停顿了几秒,才明白过来,想必是今晚的恶作剧把当事人也吓到了,便往里挪了挪因困顿而沉重的身体,拍了拍旁边空出来的地方。
      “这儿......”

      炕头很大,容纳两人足矣,刘新戎躺下来时,两人之间还空出来一部分。

      半晌,他忽然背向她转过头,问出了刚刚一直想说的话:“姐,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姜晚七闭上模糊的眼睛,微微愣住,“为什么这么问啊?”

      刘新戎呼吸加快了几分,而后慢了下来,“我之前说的...我害死了一条小狗。”

      月光莹莹,照亮了他的半张脸,若是此刻姜晚七醒着,定能瞧见他与平常心智不成熟时完全是两个样子,许是心事忧忡的缘故。

      不知过了多久,旁边都没有回应,屋内寂静如初。

      就在刘新戎以为她已经睡着时,她忽然开口嘟囔了一句:“不是...人。”

      刘新戎怔了怔,视线转正,轻声问:“什么?”

      姜晚七像是醒着,又像是睡着了在做梦,面上笑盈盈的,模糊不清地嘟囔了句:“它不是人,你是...真的狗。”

      说完转了个身,才沉沉睡去了。

      刘新戎没听清,只抿了抿唇,闭上清澈透亮的眼睛睡了。

      *

      姜晚七起了个大早,心情惬意舒畅,走到院子里开门时,忽然瞥见底下门缝里塞着张叠了几道的纸,勾了勾唇,不用猜也知道,是二房送地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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