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

  •   姜晚七一颗心悬在胸口,走到门帘边,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忽闻院里传来一道不算响亮的声音:“姜丫头?”

      是周大娘在喊,姜晚七松了口气,掀开门帘朝外头哎了一声。不过还没等她走过去到院子里,周大娘就连忙颠着步子小跑过来,拉着她返回屋里头。

      姜晚七瞧着她满面愁云的样子,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只接下来便听到周大娘小声说:“午间那会儿我去地里头摘花椒,兴许是树挡着了,没被人看着,当时我就听杵着铁锨,站在地头的罗家那寡妇说你死了活了什么的,她旁边那个巧芸,看样子被吓得不轻,唉我就纳闷了,刚想上去找她说清楚,毕竟罗寡妇那德行谁都知道,嘴上没个轻重。”

      周大娘的语速愈发急切,舌头都快打了结,差点说不清楚,咽了口水继续道:“结果我还没着急露头,巧芸那丫头就说什么怪不得李翠兰急着要见村长,说要重新定你罪,把你浸猪笼什么的......”

      姜晚七在旁边静静听着,基本上可以断定周大娘是知道什么了,虽然只听到了没头没脑的几句对话,但她一向脑子灵活转得快,光听到一些个敏感词就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姜晚七无意瞒她,便将这阵子发生的事儿如实说了出来,只在李氏的恶行上添油加醋了几句。

      “这次到底是我命大,没死成,但晚七怎样都没关系,他们想要地契拿去便是,只是苦了阿戎,他在二房住的这些日子,着实受了不少罪。”

      周大娘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剧烈,脸上隐隐有了怒色,显然是气得不轻,“啐!一个个听风就是雨的,整天就知道嚼烂舌根,那李翠兰这辈子估计也就这个德行了。丫头,大娘知道你的为人,这几年都是我看着你过来的,你啥样我还不清楚?得亏村长没轻信了她的话,谁要是再敢过来朝你伸一个手指头,走着瞧都没门,我非让他爬远了瞧不可!”

      姜晚七很感动,在这里除了刘新戎,周大娘是她唯一可以亲近的人。

      “谢谢大娘,晚七会保护好自己的。”姜晚七反握紧她的手,示意她放下心来。

      姜晚七的个头不算矮,和周大娘站在一起还要高半头,周大娘微仰起头,看着她平静坚定的眼神,忽然发现这丫头竟长这么高了,好像一夜之间变成的这样,肩膀虽瘦弱,却也不像往常那样缩着了,明明以前她每次见了人都唯唯诺诺,低垂着头,眼神躲躲闪闪从来不敢瞧人。而这变化又让人不禁真跟着一起放心了,好像她真的有什么通天本事似的。

      “行,你这么说大娘就放心了,如果真要发生啥事儿,记得来喊我。”

      周大娘临走前又叮嘱了两句,姜晚七一一应下。

      看着逐渐变小的身影,姜晚七忍不住呼出口气,愁云爬上眉梢,说到底她还是有些担心的,规矩再怎么死板,但还是把那么多活人逼成了刀俎鱼肉,无路可退任人宰割,更何况她现在势单力薄寡不敌众的,他们真要算起账来,单凭她一人的确很难对付过去。

      心里所忧所思,全写脸上了,一时没收住,被走进来的刘新戎瞧了个正准,幸而他智商不及常人,并未多想,只觉得她不高兴了。

      刘新戎拨开包着糕点的油纸,香味儿瞬间充满整个屋子,把糕点掰成两半,大的那块递给了姜晚七。

      “阿戎?”

      “很甜的,吃了就不会不开心了。”

      看着刘新戎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话,说完自己还别扭起来了,姜晚七忍不住抿唇笑了笑,心想这也太内向了吧,便伸出手想摸摸他泛红的耳朵尖儿,又觉得这样不太好,手换了方向只接他递过来的糕点。刘新戎小孩子心性,没啥多余心思,只是怕她一那样做他就更害羞了。

      “嗯,好吃。”姜晚七咬了一口说,“刚刚碰着你周大娘没?有没有也给她尝尝?”

      刘新戎顿了顿,摇头道:“......没。”

      “哦?是没碰着还是没给呀?”

      刘新戎被问的有些无措,“都、都没。”

      姜晚七无意再逗他,笑了笑,豪放地把整个糕点都扔嘴里,吐字不清地说:“没事,咱们下次有机会再带点给她尝......”

      话还没说完,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老刘家的!”

      很陌生,听不出来是谁,姜晚七咽下嘴里嚼化了的糕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院门处站了一个看起来还很稚嫩的丫头,约摸十六岁,面容黢黑,微胖,一双圆眼斜乜着人,面上是可见的不悦,只站在离院门不过半步的距离,好像再往前一点就能遇着什么吃人的东西。

      她之前只是听别人提了一嘴,说老刘家那位跳河了,没救上来,结果没过几天李氏就跑过来说人根本就没死,又活了,急着让村长来抓人。结果现在真见着人了,她还是有些怕的。

      姜晚七看着她的脸觉着有点印象,见过一两面,好像是那村长家的使唤丫头,名唤巧芸。

      “老刘家的,村长找你!”

      巧芸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语速有点快,还带着点口音,姜晚七差点没听清,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往门外走了。

      这种事情姜晚七自然是不敢耽搁的,刚想踱步追上去,刘新戎就走到她前面,皱眉道:“晚七姐,他们......”

      刘新戎虽然摔坏了脑子,但记忆还在,他判断不了太复杂的事,不过还是知道外面那些人对自己的晚七姐不是很友好,尤其是之前打过她之后被姜晚七教训了一顿,然后气冲冲离开的李氏。

      姜晚七拉着他胳膊往屋里带,像哄小孩子似地跟他说:“没事,我去去就回,你姐我可是走过一趟鬼门关的人,厉害着呢,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再说如果我真要很长时间没回来,你可以去隔壁找周大娘来。”

      “还搁那磨蹭,快走啊!可别连累别人跟你一起受罪......”

      巧芸走了几步,结果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气得折回院子来抻着头喊,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知道了,马上好。”

      姜晚七应了声,安顿好刘新戎便跟着巧芸出门了。

      一路上姜晚七都没怎么说话,倒是巧芸看她一副低眉顺耳的样子,偶尔嘲上两句,那双眼睛更是不老实,像是要在姜晚七身上剜出个窟窿来,饶是姜晚七脾气再好,也快被磨得心里冒火,干脆也冷脸瞪她,对方被逮了个准儿,立马闭嘴了。

      村长家在距离村子不远处的镇上,朱漆木门紧闭着,门口两个石狮子坐镇,牌匾上印着“钱宅”两个大字,整个门面颇为气派。

      巧芸领着她经过长长的甬道,绕过门口的大屏风走了进去。巧芸停在门槛外,觑了一眼姜晚七,朝屋里抬了抬下巴,“进去吧,村长在屋里等你。”

      姜晚七面色沉沉地皱了皱眉,随后舒展开来,呼出口气便进屋里去。

      因着长时间待在外头,太阳很高光线强烈,忽然一下身处昏暗,眼睛有些不适应,瞧不清屋里的状况,只觉最里边儿有一团人影。

      等眼睛差不多适应之后,视线慢慢清晰起来,姜晚七扫了一眼,屋里大约站了六七个人,除了边上正在瞪着她的李氏,其他人她都没见过。看到主人公到了,几个人便悉悉索索地讨论起来。

      咚、咚。
      钱太公敲了两下拐杖,屋子里瞬间恢复清净。只他一人坐在上首,穿着深灰色大袍,袖口大敞,厚实的肩背同他手里的拐杖一般挺直,两只大手骨节分明,搭在拐杖头上,双目深邃,透着股难以忽视的狠劲儿。

      姜晚七循声望去,看这老头最有威望的样子,想必他就是这村里的一村之长了,恭敬地朝他喊了声村长,接着又向其他的长者行了礼。

      她能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瞬间大方地站直了,任由他们打量,总不能在气势上就被压下去。

      “嗯,趁着人都在,有什么话我也就直说了。姜氏,你来到这村里也有小几年了,虽说你和刘升还没成亲,但说到底也算是刘家的人,而你却偏不守妇道,弄出那档子丑事,不仅坏了你自己的名声,还让芦水村蒙羞,本来你跳河之后,这事儿也就该算了的,既然现在你没事了,身上还担着罪,那就该照规矩办事!”

      姜晚七脸色微变,虽然心里早就做好了建设,但真摊上事了,她还是有些没底,又瞧着李氏还想说话的样子,她抢先开口道:“村长,我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我,但这关乎清白的事,晚七还希望村长能查明白点。”

      “查什么?!你什么货色自己不知道啊,而且还是有人亲眼瞧见的,都说眼见为实,难道还能冤枉了你不成?太公,我看这事根本就不用耽搁,这都明摆着呢。”

      说话的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巧芸,她站在李氏旁边,瞧见姜晚七看她,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看你还能怎么样。

      巧芸从小就在钱家长大,是钱太公捡来的,名义上是村长家的使唤丫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村长是把她当成半个孙女来对待,丫头嚣张跋扈惯了,说话都不分场合不知轻重。村长还有个孙子,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和巧芸一样难缠。

      只姜晚七都自身难保了,自是不会和她过多计较,只皱了皱秀眉说:“这人不光有眼,她还有嘴呢,能看就能说,怎么个说法还全凭她一人为准。而且就算我犯事儿被她亲眼瞧见了,那她瞧见的经过又是怎样?我自己都清楚得很,无非就是两人拉扯,难道她还有读心术,真就能看到我和别人苟且成了?如果不清楚又何来眼见为实一说?”

      说话时还特意往李氏那边看了看,李氏顿时被瞧得火冒三丈,奈何姜晚七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顿了顿,继续道:“村长说要按规矩办事,可这现成的规矩还分两种,有妇之夫偷人,成了,浸猪笼,没成,直接赶人即可,村长打算作何选择?”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姜晚七说话竟会如此直接,本来该慌张担忧的是她自己,现在却是他们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钱太公气得吹胡子瞪眼,握着拐杖的两只手都在使劲,微微发抖,呼吸粗重,像是有一台老旧的电风扇在他胸口呼呼直吹,实在忍不住了,忽然一锤拐杖,“该怎么罚两天后自然明了,都到这份上你还不知悔悟,我看你有必要到戒律处里好好反省了!”

      *

      此事暂时以姜晚七被关进戒律处告一段落。

      虽然叫着戒律处这么高大上的名字,其实也就是隔壁的一间草堂,跟牢房差不多,阴冷潮湿,只有角落里放置一张床。

      姜晚七坐在草堆上,胳膊抵着腿,双手捂脸,心下一团乱麻,没想到来这一趟啥进展没有,倒先把自己给送进来了,这下连逃跑都没希望了,只觉自己成了这刀俎上的鱼肉,一股颓败无力感登时席卷全身。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作者已关闭该文评论区,暂不支持查看、发布、回复书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