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之路[综武侠]》行远渐无书

34、Chapter34，汉族 汉人和宋人

　　临洮府在唐朝后期就被西夏所占据，北宋攻打西夏收复后不到五十年，就因金人南侵得而复失，又被西夏和金国轮番争夺，战乱不断，民生凋蔽。
　　直到百年前南宋初年，此地复为金所据。临洮府的百姓们才终于摆脱了战乱，得到了久违的喘息机会，逐渐恢复生产，安定下来，休养生息。

　　也因此，北伐军的所谓王师收复失地，在北地遗民眼中，却是扰乱他们的平静生活，是重新将此地拖入战争泥潭之中的不速之客，也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也难怪自告奋勇来做向导的李忠，一见着不远处正慈眉善目卖包子的大娘，就立刻抱怨个不休。当时攻城时，就是这个大娘带头领人举着石头往下砸。要不是他们士兵都带着头盔，至少最先攀上城头的李忠是肯定要被砸出个血窟窿来的。

　　这种军民一心协同作战，可从来都只会出现在抵抗异族侵略的战场上啊。
　　百年，不过是短暂的百年，就能让本来世代血脉相连之人，毫不犹豫地刀刃相向。

　　可又是多么漫长的百年，漫长到历经三世，还依稀记得北宋故国之人早已作古，而使更多人一出生就已经自认是金国人，自然会抵御南宋这个敌国的入侵。
　　“明明都是汉人，却要自相残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木念还是忍不住地讶异和难过。

　　“什么呀，”李忠连连摇头，“他们是汉人，咱们是宋人，怎么能算是自相残杀。”
　　原来在当时，汉人和宋人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早在辽国还在时，汉人就逐渐成为了少数民族占领区内汉族的特指。到金国占领辽地入侵河南山东后，也延续了这个定义。

　　所以汉人是指宋朝以北地区，已加入少数民族国家的汉族人，而南宋境内的汉族人则都自称为宋人。
　　汉人和宋人同族，但却律属于不同的国家。汉人和宋人加起来，才等同于汉族和后世的汉人。

　　而且因为金国自认为已经占领了中原腹地，所以多次自称为华夏、汉人。反而把偏安南方的宋人称为南蛮，认为南宋是南方的蛮夷之国。
　　南宋是金的臣属国，纵然不满却也无法与之相争。

　　不能夺回中原汉地，夺回汉人之名，却也绝不愿被认为是南蛮，故南宋人大都自称为宋人。
　　这纠纷还不仅仅是在民间，到了朝堂之上，更是经常出现宋金两国文书都自称为中国的闹剧。

　　明明是汉族血脉，却连自己民族和国家的名字都会被抢走，也未免太过于耻辱了。
　　木念长叹了一口气，瞬间恍然大悟，为何吕侯他们会以为她早有不臣之心，不以大宋子民自居了。

　　毕竟，她从最开始就规定，流民每个人入台，都必须要进行人口登记，领取身份证明书。
　　除了最基本的姓名性别住址不同，种族都一律要求填的汉，而非宋；国家也规定要填的是中国，不是宋国。而登记信息拥有身份证明的流民，才能留在台湾定居。

　　木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本来是为了统计人口和维护安定的做法。在当世人眼中，原来竟是无异于强制移民，要求流民们背弃大宋，改换国籍，而且还是不给他们留后路的威逼利诱。
　　本来肯跋涉千里的流民，就已经是大宋活不下去，孤注一掷了。到达四面环海的孤岛，想要离开，没有木念的商船，难道他们还能活着游回去不成。

　　更别说在第一批流民到达前，还在商船上时，木念就已经招了能说会道之人，培训后成立了类似于导游的知客局，专门负责安抚人心，描绘未来蓝图，让流民们明白他们将来的生活日常。
　　在台湾初建后，更是带领新来的流民三日游，观看工厂商会义学田地，以亲身经历来给他们介绍台湾，最后一天才开始人口登记。

　　木念本是觉得，要前往陌生之地，知客局能给流民一个缓冲习惯的时间和思想准备，让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现在想想，这岂不是阴差阳错，以结果论，说是木念心机深沉，以利动人，威逼利诱百姓抛弃大宋，成为乱臣贼子的种种手段，竟也丝毫不会维和。
　　仓廪足而知荣辱，衣食足而知礼节。本就先被大宋背弃而无法生存，食不裹腹无家可归的流民，自然也会毫不犹豫地背弃大宋。

　　就像尽管李忠还犹自不平地，为木念一一指证那些曾为金国守城出力，而今却又能在宋人赢得城池后，马上跪地求饶，接受宋军统治，照旧平淡度日的百姓。
　　他认定了北地汉人果然是两面三刀，不值得相信的敌人。但也不得不承认，是大宋先背弃了他们的事实。

　　李忠闷闷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儿：“其实以前，也有北地的汉人，九死一生举家南逃，投奔我大宋的。”
　　“只是绍兴和议后，不只是称臣纳贡，割地赔款，官家还同意了北人归北，南人归南，把心系故国，舍命逃来的北地汉人们，又统一送回了金国。”

　　“甚至连因献城归宋，亲朋好友受累而被金人抄家灭族的将军们，都不能通融，在金人的要求下被朝廷无情地赶回了北方……”
　　李忠吐了口气，并没有继续讲那些舍命归宋，却被宋国出卖，复又遣返金国的汉人的下场。

　　木念猜测，或许是出于子不言父过，臣不言君过的避尊者讳，抑或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诚。
　　军人最大的天职本就是服从命令，对一个合格的士兵来说，荣誉，国家，信念等等，本就有很多东西是一定要高于生命的。

　　又或是不忍心，毕竟就连再没常识的人，也能想到金国会如何处理敢于叛逃之人，哪怕就只是为了杀鸡儆猴，他们也是决难幸免的，不仅丢了性命，甚至还会连坐家人遭难。
　　有这样血淋林被大宋出卖的前车之鉴，百姓们又怎可能对故国心存幻想，再敢于逃回南宋，共叙同胞之情呢。

　　从前汉人反抗金国统治，起义造反，哪怕打不过也还可以逃到南宋境内，可有了北人归北的政策，一切可都行不通了。因为即便南下，也是会被宋朝抓起来送还金国的。
　　这不仅等于斩断了汉人敢于反抗金国统治的勇气和退路，还无异于是大宋将北地汉人的统治权和所有权，拱手让给了金国。两国一致承认了金国对汉人统治的正当性。

　　大宋将汉人卖给了金国，除了金国，汉人再也无处可去，无家可归，只能对大宋故国彻底死心。
　　金国自然也就在宋朝的协助下，成为了汉人的祖国，而汉人也从此成为了，金国攻打大宋的最强武器和兵源。

　　金人讲究以汉治汉。金人的军队里，骑兵多是由女真人组成，而占军队百分之八十人口的步兵，则多是自他们占领的黄河以北的汉人之中，征调而来的壮丁。
　　汉人士兵的数量远远多于女真士兵，甚至是对南宋作战的主力，在战场上发挥了重要作用。

　　也就是其实宋金之间的战争，作战双方其实大都是汉家儿郎。
　　在北伐过程中，宋军每下一城，都遭到强烈反抗。北宋遗民和金军一起，共同抵抗南宋收复失地，北方大众在南宋的骚操作下，是已经接受了金人的统治，以金人自居了。

　　这完全是因为金国后期汉化程度很高，金人和汉人之间可以自由通婚。而对于彻底舍弃故国，带头攻打南宋的汉将，金国甚至还会分封领地给他们。
　　也导致更多的汉人将领竟然忠心奉金国为主，为金国攻打南宋而真心出力。
　　譬如完颜洪烈收买吴曦叛宋，就是直接封吴曦为蜀王，甚至将四川之地分封给他，自然能让吴曦纳头就拜了。

　　金人可以把抢来的大宋土地分封给北地汉人，反正本来就不属于他们，当然能轻易的收买汉人人心。
　　南宋却是绝对无法将自己的领土分封给武将的，更别说分给汉人武将了。

　　大宋北人归北，南人归南这种坐井观天的政策，自以为是妙计安天下，其实不过是自掘坟墓。
　　就如诗中写北地汉人是”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
　　实际上却是北地遗民并无眼泪，只会对着收复失地的北伐军，射来一波一波的箭雨以作回应。

　　不过木念也觉得，金人的分封制真的是个好方法，值得效仿。
　　如果南宋真的要收买人心，要跟金人争夺北地汉人的人心，其实或许也还来得及。

　　汉军占金人军队的百分之八十之上，只要南宋朝廷能废除归还北人的政策，跟金国一样，同意把那些将领占领的土地分封给他们，给与地方政权名义上的承认。
　　那些汉人将领，未尝不会带着军队，反正来投南宋啊。毕竟南宋的功名，还是比金国的功名，名声要好听的多的。

　　反正那些领土也是在金国手里，南宋既然没有办法武力收复，为何不干脆做人情，许个空头承诺呢。
　　既能离间金国，削弱金国的实力，使北地汉人成为宋金之间的屏障，还能大大增强南宋的国力，积蓄力量以谋后事。
　　等双方合力把没有步兵支持的金国消灭以后，南宋再慢慢杯酒释兵权也行啊。

　　不过这也都是事后诸葛亮罢了，木念是知道南宋即将灭亡，所以才认为分封被金国夺走的土地，也不失为南宋延命，避免亡国的一个好办法。
　　但大宋朝廷肯定是不会同意的，哪怕明知会灭国走上死路，他们也是宁与外邦，不与家奴。

　　臭名昭著的“攘外必先安内”，最早就先出自于北宋。
　　“中国既安，群夷自服。是故夫欲攘外者，必先安内。”可谓是大宋从建朝到灭国的基本国策了。
　　安内竟会安到连中国之名，都能被外夷抢走，也实在是让人哭笑不得了。

　　甚至在北宋灭亡之后，到了如今国家已危若累卵的生死关头，也依旧是执迷不悟。
　　如今北伐军多路受挫，局势不明胜败尚在两可之间。
　　而金人方一提出暂时休战和谈的意向，宋金之间兵戈尚未完全休止，朝廷就立刻火急火燎地，把占领一府之地的一军统帅，辛弃疾紧急召回了京师。

　　战时用将，和时用儒文，辛弃疾顺利占领管理临洮府的时间太长也太稳固了。
　　稳固到令数次试图夺回临洮，却屡战屡败只能退兵的金军恨得咬牙切齿；也长到让朝廷有很多声音担忧质疑，独率一军的将领会趁机扩大势力割据一方，不服从中央管制。

　　因此不仅在平时军粮上多加掣肘，更是一旦出现和谈机会，朝廷便立刻找到了理由，调回辛弃疾。
　　全然不管在朝廷各方利益倾轧下，想选出一个称职的新任守将要多难多久，主将离军对军心又是多大的打击，群龙无首使得人心惶恐不安。
　　也是当真不怕中了金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被金国再杀个回马枪，趁机夺回没有主将坐镇的临洮府，又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