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之路[综武侠]》行远渐无书

25、Chapter25，变化 山中方一日

　　日暮黄昏，一队行脚商人推着沉重的手推车，艰难地缓缓行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
　　而但凡是看到这支小型商队的行路人们，都不约而同奋力加快脚步超过了他们。既是因为要尽早赶到下个宿头借宿，更是想要能尽量离这支客商远点，以保平安。

　　只因这种货物多，行得慢，人数少的商队，简直是在脑门上贴了肥羊二字，绝对是各路盗匪抢劫的首选目标。
　　跟这种商队走在一起，往往免不了要受池鱼之殃，轻则失财，重则血光之灾。这可是行人们走南闯北，亲身经验的血泪教训，当真可谓是吃透了土匪欺软怕硬，又贪财惜命的本性。

　　可惜行人的心声传不到，正趴在林中望着商队，已经蠢蠢欲动的山匪耳中，不然只怕他们还要大起知己之感呢。
　　土匪也不易做啊。都用马车的大商队跑的快，难追；零星的行人呢油水少，经常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尤其是近年来，不知道是哪位神仙下凡，搞出来个四轮马车。不仅比二轮马车跑得快，装的东西多，转向还更灵活轻便，简直是出门行路必备，一出现就大受行商欢迎，纷纷抢购。
　　本来二轮马车就已经够难追了，现在四匹马一起撒腿跑起来，土匪们真是拼了老命，也只能跟在车队后面吃灰了。

　　本来顺利发展的匪寨现在是一片灰暗，已经连着大半年入不敷出了，甚至还有匪众连夜下山逃跑从良的。
　　今天趴在草丛里快一天了，终于等到了一队肥羊。
　　对眼看着本来人丁兴旺的山寨是日益败落，是又急又气的土匪头子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天降横财，万万不能放过。眼看着车队就要走过，是再不能等了。

　　“打劫！要过此山头，留下钱财来！”土匪头子将蒲扇大的巴掌用力一挥，带着身后的匪众们挥舞着大刀朝着商队汹涌而来。
　　果然，一听有土匪，商队里的人，一半马上吓的立刻四散而逃，另一半更是吓傻了，只知道呆楞楞地围在手推车前，连逃都不敢逃。

　　匪首贪婪地瞅着用油纸稻草盖着的木车，这下面会是粮食，还是布匹呢，要是金银珠宝就最好了，那就可够山寨花用了。
　　还有中间那几个带着帷帽的商人，出门还这么讲究，肯定很有钱，绑起来榨赎金也很有赚头啊。
　　“那几个戴帽子的留下，其他的全部杀掉。”

　　匪首志得意满的话音还未落，异变已突起。
　　本以为被吓的呆若木鸡的商队，竟瞬间从木车下抽出了无数锋利的长枪，大刀和盾牌，十二人成一队，手持五米长的长矛，在高大的盾牌兵掩护下，阵势严密地朝着毫无准备的土匪们刺去。
　　只是一个眨眼，才刚交上手，一半的土匪就已经被扎成了刺猬，再也害不了人了。

　　那当中几人仍了帷帽，露出刺面，挥舞着带着旗帜的枪尖指挥若定。这商队不仅不是肥羊，竟是乔装而来的军队。
　　官兵来剿匪啦，匪徒骇得心胆欲裂，转身欲逃，退路却早已被堵得严严实实。
　　一顿瓮中捉鳖，关门打狗，土匪死伤遍地，领头的官兵这才意犹未尽地鸣金收兵，要留得几个活口问出匪寨所在。

　　除恶务尽，务必不能给当地百姓留下一丝后患。这正是王二从前几次剿匪行动中得到的经验教训。
　　从最开始的战战兢兢手足无措，到现在的驾轻就熟指挥若定，在无数次战斗中进步。
　　没错，连曾经入伍最晚的王二，都已是如当年的吕文德一般，手底下管着二百来人，是独领一队，指挥过好几次军事行动的都头啦。

　　捣灭匪寨，解救百姓，凯旋而归，这次的剿匪行动依旧和以往一样顺利。王二默默地回想着今天的战斗过程，以便在晚上的军事会议上和部下探讨。
　　而就在此时，王二手下的分队队长，大惊小怪地向他飞奔过来报告，一下子打断了他的思绪。
　　“都头，这个土匪窝里，它，它有个秀才师爷！”

　　“秀才有什么奇怪的，只要还有气的都给我拉下去，分开审问。谁敢不尽不实，少说了漏说了同伙做过的恶事，立刻砍了。”
　　有些读书人不幸沦落匪寨后，不但不能坚守气节，竟也自甘堕落做起了匪徒，狐假虎威蛇鼠一窝。
　　在时人朴素的心里，读书人可都是天上星宿老爷下凡，连朝廷都推崇刑不上大夫，对文人要优待一等。因此最初在剿匪中遇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王二他们实在是左右为难。

　　幸而穆姑娘很快通报全军，肯定了一个确凿无疑，不容违背的铁的准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给所有人吃了一个定心丸。
　　还给他们指出了一个名为“囚徒困境”的审讯方法。即对两个以上的俘虏进行分开审讯，告诉他们将会被同时审讯一样的问题，只要比同伴交代的少就会被立刻杀掉，而坦白最多的人将会被从轻处理。
　　果然恶人们临死也想要拉个垫背的，绝不能让同伙踩着自己逃生，别说是同伙们杀人放火的大恶，就算是什么时候偷了一只鸡也能给交代的清清楚楚。

　　在经过无数次的审讯后，王二他们这群兵对所谓读书人的滤镜，可谓是摔得稀碎。
　　现在别说秀才师爷了，就算是个举人进士，碰到王二他们，也是杀人就得偿命，作恶就得受罚，眼睛也不眨就能把他们这群文曲星给当场咔嚓了。

　　新招的民兵还是思想觉悟不够啊，回头得请指导员多给他们说道说道喽，王二有些幸灾乐祸地想。
　　吕将军说，这些指导员就是穆姑娘的眼睛，是派给他们军队的监军。让他们这群兔崽子们都洗好脖子老实点儿，不要犯错，不然给他这个将军丢人不说，还指不定要人头落地。

　　都要像他这个将军好好学习，作为强者要学会体贴弱者，好好尊重指导员。
　　哎，吕将军也就在他们面前耍耍威风了，真要当着指导员的面，那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没办法，谁让吕将军虽然打仗英雄，可对后勤实在是不在行，简直是看到军需就头大。
　　比如后来吕将军偷偷告诉他，自己并没有克扣军饷，而是朝廷就给了那么多缺斤短两的银子，和不能用的武器。
　　吕将军只是不能像有的将军那样善于理财，能自己养军队而已。现在也就是靠着吃吕先生和穆姑娘的大户，才能把军队拉起来。

　　而自从总指导员接过了后勤的重任，主管军队的生活思想需求，当真是每一件事，每一笔钱都调派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帮了吕将军的大忙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王二强烈怀疑，如果哪一天总指导员撒手不管了，吕将军的军队可能连当天的饭都吃不上，热水都喝不到了。

　　王二倒不像吕将军那样对指导员简直是不可或缺，但是有指导员能在军队鼓舞士气，也确实挺不错的。
　　而且指导员可不像那些太监监军，尽管是平级，可指导员只管生活，从来不跟他们抢指挥权的。

　　而且在戏文里，只要有了监军，就意味着将军上面没文臣指挥，至少不会以文制武，对武将的自由度可高多了。
　　军队现在可全是穆姑娘在养着，穆姑娘要派人监督军队的行动，也是应有之义啊。像王二这样想的实在不在少数，在度过最初的磨合期后，有事找指导员，逐渐已经演化成了军队的一个习惯。

　　就在王二盘算着如何给指导员加任务的时候，传信兵再一次地报告，还是关于那个烦人的秀才师爷。
　　“据土匪交代，这个秀才是他们抢劫时顺手掳回来的，本来是让他给家里写绑架信要赎金。但是因为秀才字写得实在太好了，所以就也不要赎金了，被强留下来给他们做军师，平常就是写写信抄些东西什么的，倒也没做过什么大坏事。”

　　“只是，因为入山寨都要交投名状，所以土匪每次抢东西，这个秀才也拿了赃物。”
　　“不过都是些书画纸笔什么的，听说很值钱，但是秀才只收藏，从来不卖，现在看，都在他屋里，一件也没少。”
　　“既然如此，那放他……”王二刚开口，传信兵赶紧把剩下的话一口气说完。

　　“但是，土匪们说秀才喜欢养女人，不管是他们抢来的，玩剩下的，不要的，秀才都愿意拿银子，跟他们换女人玩。”
　　王二剑眉倒竖：“那你还来跟我说什么，还不速速依照律条，把他拖出去打板子。”
　　“但但是，”传信兵冤啊，“那些被抢上山的女人又都说，是秀才救了她们的命，要不然等土匪玩腻了会杀了她们的。秀才嫌她们丑，从来没碰过她们。”

　　“……”王二长吐了一口气，这转折来转折去的，他今天再也不想听到秀才这个词了，“把这倒霉催的秀才送下山吧，让他千万别回来了。还有，书画记得要没收啊。”
　　“都头，这就是问题所在啊。这秀才他赖上咱们啦，说是要书没有，要命一条。他那堆宝贝书画在哪儿，他就在哪儿。抱着咱们兄弟的胳膊，是拽都拽不走啊。“传信兵也很无奈啊。

　　”岂有此理，把那秀才给关起来，饿上几天，就老实了。“
　　“但是，当年那些土匪把秀才饿了三天三夜，他也没答应落草，是实在看不下去土匪糟蹋珍贵书画，才松口的。他不怕挨饿，咱们又不可能真把他给饿死了。”传信兵苦着脸回答。

　　为了书画自愿落草？这下子，王二本来因秀才保护弱小而有的改观，顿时又大打折扣。
　　“这样，把他交给指导员处理。”这种问题找指导员，准没错。对王二这个都头最重要的事，还是每次战斗后的全军会议。

　　“今天结束战斗的时间，比上次快了半个时辰，大家都来踊跃发言，看看有没有失误，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所有的士兵围着篝火，一队一队团团坐成了圆，在王二的鼓励下，纷纷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旁边的速记员不时地把有道理的意见记录下来，最后全军传阅。

　　王二这个都头，以及他手底下的队长，就是结合平时的战斗表现，在一次一次的军事会议上被层层选出来的。
　　这在他们军队中已经司空见惯的规矩，落在他人眼里，却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尤其军队借宿在百姓家中时，还会主动帮忙砍柴提水，令军纪严明，秋毫无犯。
　　而在当时，官兵与盗匪简直是可以随时自由切换的同类。连四大将之一的张俊，都经常在打了胜仗后，把前来祝贺的百姓劫掠一空，更不论普通其他将领了。
　　军队令行禁止，简直跟岳武穆的军队有得一拼了。

　　这也正是自称名为“舒生”的秀才师爷，死乞百赖非要赖在王二队伍的原因之一。
　　舒生自称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便是被放下了山，难保路上又被哪家劫匪祸害了，宁愿留在军中做个刀笔文书，以求平安。

　　然而王二却觉得此人身上大有谜团，身处匪寨之中，未免太过从容，说是自身难保，其实不但留存己身，还能护下一干妇孺，简直混的如鱼得水。
　　但若要问他的罪责，却是推得干干净净，并不主动沾染一丝。此人实在太过复杂，绝对不适合呆在军中，当即一口回绝。

　　舒生倒也实在执着，被赶走后竟然能想到跟随着流民一起，被军队招募的办法，紧跟着定时接送人口的商船到了同安县，不知有何图谋，着实让人不安。
　　不知道王二的担忧，舒生在流民中倒是混的很安逸。以往招募流民，多是则其青壮，分其骨肉，而同安县招流民，却是多为拖家带口。种种与众不同之处，让舒生愈发期待能早日抵达同安县了。

　　同安县也的确没有让舒生失望，颇有困在山中方一日，世上变化已千年之感。
　　这里给他的第一印象，即是开阔，整齐，秩序。
　　舒生相信，任何进入同安县的人，都绝对会为它平整开阔的道路而吃惊。

　　一般的土路，坎坷不平，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一下雨更会变成泥潭，无论是马车还是手推车，车轮都极易陷入淤泥之中，十分难行。
　　而这里的路，如同石头一般，十分坚硬牢固。舒生在路上用力跺脚，不但不会沾染尘土，陷入土中，反而是震得他双脚发麻。
　　道路又分为两侧人行道和车行道，经常能见到四轮马车飞驰而过，装载的货物又多又重，而地面竟然没有感到丝毫震动。

　　若是大宋的道路都能像此地一般，不仅大利于商业出行，最重要的却是军队的前进，和辎重的运输。
　　原先可能要十辆车，十日才能到达，若有这般好路，可能五日五辆车便能运完。正所谓军贵神速，此路之便利，简直无可估量。

　　其次，令舒生十分在意的便是，这里许多粮店，医馆，书馆，义学，甚至抚养孤儿的慈幼局，都挂着写着五斗米道四个字的招牌，十分醒目。
　　舒生细心观察良久，发现但凡挂着五斗米道招牌的粮店，全都是只收不卖。

　　收了粮食或是储存，或是贷给需要粮种种植的新来的流民，等他们开辟了荒地收获后再用粮食偿还。
　　或是将粮食用作修建道路，城墙等各种杂役的报酬，以粮代工。想必此地的道路便是如此招募工人，修建而成。
　　与其说是粮店，更像是储存粮食，以便灾年时平抑粮价的常平仓，可谓是颇具仁心的利民之策。

　　五斗米道的书馆中，则是不仅有各种常见典籍，还有专门开辟的海外角落，专门存放许多来自外国的书籍。
　　舒生略略翻看了一下，包括有《逻辑学》、《地理学》、《解剖学》、《几何原理》等各种他闻所未闻之书，竟有百部之多。旁边还附有外国的夷语，想必便是这些书在夷国的本名。
　　舒生素来自负博闻强识，如今也只能自愧不知。

　　书馆则是向他大力推销，说凡是借阅购买海外书籍，并写出感想者，皆可免费得赠笔墨一份。
　　这些书都是从大食和波斯商人那里花重金购买翻译而来，听说是大食人历时二百多年，千辛万苦搜集的各国名著，足足有百部之多，翻译成阿拉伯语在国内流传。
　　而福建泉州作为最大的贸易港口，来往诸多大食商人和波斯商人，甚至泉州安溪县的主薄，就是大食阿拉伯人呢，可见大食与南宋往来之密。

　　而今这些书就在商会同大食商人的合作下，飘摇过千里海域来到汉地，从阿拉伯语翻译成汉语，可谓是得来不易，十分珍贵。
　　虽然不过是普通笔墨，可也可见书馆主人，对千辛万苦搜集来的海外书籍的大力支持，希望能有更多人了解学习的策略。

　　带着新买的《几何原理》，在书馆人员的推荐下，舒生来到了五斗米道下的义学听课。
　　此地义学不仅教授四书五经，还教授天文，地理，解剖，几何，而凡在书馆购买此类书籍者，皆可凭书旁听。
　　舒生自也曾考过明经明算，熟读《九章算经》，听了一节几何课，互相对照，果然相通，这些海外书籍确有可取之处。

　　这些义学的学生，大都是慈幼局的孤儿，多属于半工半读。上午上课，下午则是根据他们的学业，在五斗米道旗下的粮店，药店，书馆等处上工。
　　从救济孤儿，到培养学生，再到救济百姓，五斗米道可谓是包揽了此地的方方面面。
　　但奇怪的是，却也并没见到什么道观道士的踪影。

　　此时，舒生才惊觉，他在此地走了半日，竟然未曾看见一个寺庙、道观，路上也少见僧侣道士，委实奇怪，甚至连孔子庙，月老庙等都是消失无踪。
　　按说，天下凡有文人之处，便必然会有孔子庙。此地书馆义学甚多，可见文风昌盛，怎会不见孔子庙的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