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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3,土匪 流民正是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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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念想要培训他麾下的士兵,吕文德可是求之不得。毕竟,他可是见识过,文焕对穆易的枪法那叫一个垂涎欲滴。
枪可称得上是百兵之王,易学易造易结阵。
战场之上,不是每个士兵都能有武器。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就地取材,砍根竹竿,装上枪头就是武器,总能让士兵们免于赤手空拳,有机会杀敌求活。
枪法好,可是真的能救命的。
尤其是木念仅凭一杆长|枪,就能轻易将他这个沙场宿将击败后,吕文德更是简直恨不得能拜师学艺。
再加上吕侯愿意撒钱,绝对保证士兵们能一日三餐,顿顿有肉,
长官和雇主都亲身示范,带头支持了,待遇又这么好,士兵当然也就跟着勤学苦练了。
不过不知道是他们训练的太强悍了,土匪闻风而逃,还是大宋当真是长治久安。不只是枪法,士兵们连鸳鸯阵法都练的滚瓜烂熟了,竟然都没有一次用武之地。
不同于木念的庆幸中带着疑惑不解,吕侯和吕文德却都是不出所料的理所当然。
“土匪一般分为两种。一种是民匪一家,半民半匪,忙时务农,闲时创收。”
“这种民匪,多为贫农或佃户,有正在耕种的田地,多为求财交税,鲜少害命,劫掠只是暂时求生的手段。为了能交得起土地税,不要沦落成没有耕地的流民。”
“只要当年大丰收,或者税少,能有余粮过日子,这种民匪自然而然地就会消失了。”
“他们只是农民,最多会抢劫落单的旅人,而且可能几年才干一票。像咱们这样兵强马壮的大商队,即使路过借宿过这样的民匪村落,也根本发现不了的。”
“而另一种才是真正的土匪。”吕文德主动担起了解说的任务,“你们说,什么样的人才会去做土匪?”
“肯定是逃兵!”吕文德带来的士兵们第一个踊跃发言,“那群胆小鬼,不敢杀金狗,只有胆子欺负百姓。”
“还有逃奴,逃犯。”吕侯为他们补充,“所有被官府通缉,没法在朝廷管辖下露面,违背秩序的人。”
“更准确些,是流民。因为无论是逃兵、逃奴还是逃犯,他们本来都是流民。流民正是盗匪最可靠的来源。”吕文德如此断言。
“因天灾人祸,失去耕种土地的农民,就是流民。迫于生存,他们只能背井离乡,到处流浪。”
“流民聚集在一起,四处讨饭,走投无路之下,或是卖身为奴,或是应招为兵,这就是逃奴逃兵的来源了。而更多的流民是铤而走险烧杀抢掠,直接沦为了劫匪和逃犯。“
吕文德干脆将两手一摊:”很明显,无论是哪种土匪,本质上他们都是农民,顶多依靠人多势众,欺负下手无寸铁的百姓。”
“除非在特殊情况下,否则,一般的土匪是绝对敌不过,士气旺盛训练有素的官兵的。咱们这么多精兵,土匪怎么敢露头啊。“
“哈哈,都怪咱们这些爷们的脸太俊喽。”
“呸,臭美吧你就,有本事把脸蒙上,看不到刺面,土匪肯定第一个抢你,一看就是个弱鸡。”
士兵们嘻嘻哈哈地围在火堆旁互相打趣。
“土匪不敢冒头,但咱们可以乔装去打他们啊。咱们去打他们吧。”说这话的是一个名叫王二的新兵。
可能是因为王二年纪小入伍又晚,木念经常见到他在完成一天艰苦的训练后,还要额外任劳任怨地帮老兵们打水劈材,是个沉默寡言,身材瘦小的老实青年。
“你这小子,才认真操练了几天啊,前天让你负重跑二十圈,跑完趴在地上就起不来了,这种时候到来劲了啊。”
“你以为打土匪是过家家,就算土匪再弱,那也是杀了人见过血的。两边对戳,咱们当兵的又不是铜墙铁骨,那肯定会有伤亡的。”
“咱们只是过路,又不是奉旨剿匪,兄弟们受伤了,你负担的起啊。你承担的起,我可承担不起。”
吕文德一听就来气了,对着王二就是一阵狂风暴雨。
对吕文德来说,带着麾下的士兵学了这么厉害的枪法和阵法,却找不到地方施展,确实有种锦衣夜行的憋屈。
尤其据木念所言,他们所学的鸳鸯阵,是一位先贤的毕生心血。用此阵者,曾经杀敌一千,自损三人,平生未曾一败。可谓是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奇阵。吕文德岂能不蠢蠢欲动,想试试刀锋?
但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吕文德自知,带着这帮士兵,要是在打金贼的战场上,有哪位兄弟牺牲了,总能给朝廷报个伤亡,求来点抚恤金,给他们安顿后事。
可谁要是不明不白地,在打土匪的时候出事了,就算是帮百姓除了害,又有什么用呢。那可真是白死了,是枉送了自家部下的性命。
“穆姑娘说过的,”王二涨红了脸,垂低了头,却罕见地并没有唯唯诺诺地退缩:“只要阵中的兄弟们,做好自己的本职,互相回护不后退,敌人再强也伤不到咱们的。”
“放……”吕文德的一句放你娘的屁就要脱口而出。穆姑娘又不是天神下凡,她说你不会死你就真的不会死吗?
却愣是被吕侯在旁边,用手臂重重一拐子抡晕了,只好把话不情不愿地咽回肚子里。
“俺们村,就都是被土匪糟践祸害的。”王二浑然不觉地继续倾诉着。
“那一年,俺娘刚生了俺弟,可年景不好,怕养不活他。娘已经送走三个弟弟了,俺跪着求娘,终于娘答应了,不把弟弟送人,让俺去二十里路的外婆家借粮。”
“俺去了外婆家,跪了一天一夜,终于借来了一斗米回家,”王二抽泣着哽咽了一声,“还没进村,就看见满地的血,房子都被烧光了。那些土匪烧光抢光杀光了一切,连刚出生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俺们村的人都被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鲜血模糊的头。那些没人性的土匪们,竟然用犁地的铁犁,去犁人头……”
”俺弟弟的两条腿,被挂在两根竹竿上,被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血肉肠子流了一地……“
王二再也说不下去了,砰的一声扑倒在地上痛哭失声。
一时间,冷风呼啸,只听见火堆噼里啪啦的崩裂声。
“我们村也遇见过土匪,在冰上凿了洞,把人扔下去,就为了打赌冻死一个人要多久……”
“以前借宿过的亲戚家,孩子手臂被土匪砍断了……”
“土匪真的是该死!”
王二开了头后,士兵们心有所感,也七嘴八舌地把他们遇到的关于土匪的恶行是一吐为快。
说到最后,一双双燃烧的眼睛,只是无声又渴盼地望着吕文德,望着吕侯,望着木念。
士兵们其实连自己也说不清楚,也弄不明白,他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只是,可能是这些日子里,士兵们过得太好了。好到他们忽然发现,原来日子可以那样过,原来他们也能做一个人。
士兵们第一次,每个人都没被克扣,都能拿到足额的军饷;每天都能吃到足量的饭食,而不用忍饥挨饿;每个人都有套崭新的衣服穿,而不用抢别人的;还有优良的武器,结实的盔甲。
当然,他们也会挨骂,也会挨军棍,也会被惩罚。
但是不再是因为长官心情不好要找人出气,而是希望他们能在战场活下去,恨铁不成钢的尊尊教诲。
“当兵上战场是要死人的,你们不好好努力训练,还要偷懒,上了战场岂不是给敌人送人头的孬种。“
“不能退!”当士兵们对练时,木念要求哪怕敌人的枪戳到脸前,他们也绝不能后退一步,“如果你退了,就是把同伴暴露在敌人刀下,不能掩护同伴的人,也不会被同伴掩护,这样的胆小鬼才会死的最快!”
木念会把士兵分成两队,让他们对练互相考核,成绩分为六等,进步一名赏银一两,退后一名二十军棍,以此类推。
连士兵们的长官,吕文德也曾经因退步被她打了二十军棍呢。
长官和士兵,不仅吃住一起,训练一起,连挨打受罚,奖励赏银也都是一视同仁。他们第一次心都挨得这么近。
而且,因为士兵们吃的好穿的好,不需要抢劫百姓。加上木念还时不时地组织他们射箭,让士兵们亲手把打到的猎物,送给那些干粮不够的行人。
以前畏兵如虎的百姓们,不仅不骂他们,还会冲着士兵们笑着鞠躬道谢呢,不停夸他们跟岳家军一样,都是天兵天将下凡了。
那种被百姓们夸赞的,从没有过的新奇感觉,嘿,别提多美了,简直比吃了蜜糖还甜几分。
”当兵本来就是为了保护百姓啊,为了保护身后自己的家人,别人的家人。每一个士兵,都该是值得所有人尊重的英雄。“
曾经被士兵们觉得可笑的话语,逐渐有了力量。
有一些东西,开始在士兵们的内心茁壮成长。或许他们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们却开始希望它能一直能在。
连久经沙场,杀伐决断的吕文德,面对眼前无数热切的目光,都罕见的开始迟疑了起来。
这不就正是他曾梦寐以求的士气,一个真正的军队,必须要拥有的军魂嘛。军心可用啊,只是……
只是这新生的士气,最是无坚不摧,却也脆如琉璃。它可以从此在往后的千锤百炼中,锤炼出百战百胜的强军;却也更可能只因第一次的失败,就会从此一蹶不振,消逝无踪。
怎能不让自诩将为绝世名将,领绝世强军的吕文德,也难免是瞻前顾后,左右踌躇。
偏偏最不会看气氛,最先起头的王二,这时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垂著头用沾了尘土的袖子撸干了眼泪,瓮声瓮气地坚持要将他的心里话讲完。
“最可恨的是,土匪祸害百姓,为祸一方,朝廷不仅不去围剿,还经常直接对他们进行招安。”
“那些恶匪,屠村杀人后,甚至可以直接接受招安,还领了赏赐,摇身一变反而成为了官兵。等时机到了,还能带着赏赐和军资,脱身走人,再次落草害人。”
王二说到此处,真个是咬牙切齿,只恨苍天不公,天理不昭,恨不能将土匪们食肉喝血。
“但是将军您就从来不这么做,只要是遇见土匪,您从来都是杀光烧光他们,不留一个活口。”
吕文德有些心虚的咽了口口水,那是因为他想要私吞土匪的财富,自然是不能留下一个活口啊。要不然走漏了消息,让上面知道了,他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所以,就算将军您以前经常没事就骂我几句,有时还踢我一脚,还常常克扣我的军饷,从来没让我吃饱过,发的衣服都是烂的,武器更是从来都不能用,我也愿意跟着将军您去打仗。”
“真的,比将军您发给我的白银还真。”
说完,王二还特别认真,特别老实的拼命点头,以示自己绝对会,坚定地跟随在吕文德麾下英勇作战的决心。
又是一片寂静。
这下吕文德可当真是无话可说了,只知道自己的表情想必一定是很精采。
不然对面的那群兔崽子们,怎么一个个地捂着嘴巴,跟被踩着喉咙的鸭子一样,不停地发出咦嘿嘿嘿嘿的扭曲声音。
“扑哧,啊啊哈哈哈,不行老子忍不住啦,哈哈哈哈。”
终于,不知道哪一个最先忍不住了,当真是一个传染一个,瞬间此起彼伏地笑倒了一大片。
连吕文德最后都实在是忍不住,竟也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洪亮又轻快的笑声,穿透了过往的阴霾,刺穿了黎明前的黑暗,也和缓了火柴的烈焰。
但是火焰就是火焰,已经燃起的火苗,只要一点火星,瞬间就又会熊熊燃烧。
吕文德在笑声中琢磨着纷飞的思绪,他已经料定,今晚他定是要辗转发侧,无法入眠了。
士气就像柴火,如果放着不管,也许很快就会熄灭;如果加柴过多,又会燃火自焚。
而一位未来的绝世名将,自当从引领麾下绝代强军的士气开始,朝着将星进发。
今晚,或许很多人都要彻夜不眠,枕宵待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