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20，送别 辛弃疾领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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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使完整套杨家枪法，还是五年前的雪夜……那天晚上的雪下的可真大啊，”那年他同丘处机对阵，用的也正是这杆长|枪。
穆易抚摩着手中已磨得暗淡的枪杆，回想昔日，心绪起伏不定，对着木念将往事一一道来。
枪尖磨得雪亮，明明如镜，映出他满面风尘，两鬓微霜。穆易苦笑了一声，其实他今年也不过才二十有六啊。
想当年他刚与妻子新婚，正是春风得意的少年郎。谁能料一夜之间突遭变故，妻离子散，落魄江湖，风霜侵蚀。
其实到现在也不过是四五年光景，却是经历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简直好像已经过完了一生了。
“我是早知道惜弱已是不在人世的。只是总是自己欺骗自己，盼望天或垂怜，他们能有一线生机。“
穆易虎眼含泪：“一个身怀六甲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边还全是追兵，我却舍弃了她，去救郭大嫂，就是亲手送他们去死啊。我简直就是一个禽兽都不如的畜生。”
“阿爹……”木念欲言又止。
“亲手害死了妻子，怎么还能有脸面活下去。”穆易背过身去摆了摆手，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郭啸天抛下妻儿为救他而死，难道他可以自私到不管救命恩人的孤儿寡母？
穆易是有苦衷的，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抛妻弃子，错就是错，他在心中是早已给自己定了罪的。
“只是有两件事我始终放心不下，所以才苟活到如今。”
“一个是李萍郭靖他们母子的安危，我多方打听，终于得知他们被段天德那狗贼裹挟到了北方。”
“于是我就带着你从牛家村出来，一路向北寻人。只是走了五年，才堪堪走到镇江，还未出得江南。再往北走，光只是想挨到金国边境，只怕最少还要走上数十年。”
这般大海捞针，委实不是良策，只是却也实在没更好的法子。
木念在心中大为赞同，原著穆易他们在中都遇到郭靖，可不正是走了十八载。若不是机缘巧合相遇，只怕一生都要抛却了。
不是三年五年，那可是十八年，十八载青春啊。古人寿命短暂，几乎算是半生，就浪费在日复一日的寻人行路上荒芜虚度了。
“另一个便是念儿你了，”穆易慈爱地抚过女儿头顶，“都是爹没用，累你也跟着吃苦受累。”
“其实爹一早就想过给你找个好人家，不必再跟著我餐风露宿，担惊受怕。只是人心险恶，世道又不太平，实在不知该托付谁。”
“本以为今生就这般虚度了，万万没想到竟能遇到辛大人这等好官。”
“辛大人当真是爱民如子，不计较我的冒犯不告而别，派人来客栈寻我。”穆易万分感慨，“知道其中原委后，不但应允派家眷照料你，还承诺会在行军途中，帮我沿路张贴画像寻人。”
“如此大恩，我岂能厚颜无耻，觍颜惜命。连文焕一介小儿，都不计生死为国献身，我堂堂八尺男儿，怎能自甘人后，自然要跟随辛大人鞍前马后，誓死报国。”
“从前只道是像丘处机那样武功高强的江湖人，才算得上是大侠，朝廷里尽是都是欺上媚下的狗官。现在见了辛大人才知道，我真是大错特错，枉活半生，竟还不如文焕一个少年明事理。”
穆易的眼里燃着，能把他整个人照亮的熊熊火光，再不见平日里的憔悴愁苦颜色。恰如枯木逢春，重新活了过来一般。
他半生凄苦飘零，担着寻人的重担，如今才算是为自己而活。
虽知此行危险，可木念又怎忍心说得出半句阻拦之语，眼泪却不觉洒落满襟。
穆易自然明白女儿为何担忧落泪：“莫哭莫哭，当年咱们杨家先祖杨再兴，凭着一杆铁枪，单枪匹马就能独战数千金兵呢。你阿爹虽然技不如人，但也不致于堕了杨家威名，定会平安归来见你。”
“到时阿爹立了功，做了大将军，骑着高头大马，穿红挂绿的回来，只怕念儿都要认不出阿爹喽。”
“到时候，念儿也长成大姑娘了，爹更认不出念儿了。咱们可就只能靠杨家枪法认人喽。”
“所以爹教你的枪法，念儿可一定好好勤学苦练，就算爹不在你身边，也万万不可有半分懈怠。这样爹在战场之上，才不会分心，知道了吗？”
木念含泪应允。她不是真的五岁小儿，当然明白穆易话中的未尽之语。战场凶险，生死难料，不过是虚言宽慰女儿罢了。
“阿爹当了大将军，我也是认得出阿爹的。”
穆易被女儿童言逗乐，也是心中一松。他却不知木念此话并非虚言，而是世事的经验之谈。
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穆易若真做了大将军，别说木念认得他，便是往日素无干系之人，只怕也通通要冒出来认得他了。
若当真如原书一般，让穆易一生虚耗在寻人之事上。落魄潦倒再见故人，才真的会是，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木念犹记得书中写道穆易与包惜弱、丘处机再相遇之时，可不正是相逢对面不相识。
包惜弱做了十八年的赵王妃，虽然心理煎熬，花容月貌却是一如往昔，穆易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妻子。
而穆易奔走江湖，尝遍江湖风霜，早已不是当年新婚时的俊秀少年。重会后包惜弱只以为他是个陌生汉子，竟是早认不出丈夫的模样啦。
丘处机自然更是半点也瞧不出来，当真便如穆易所言，一语成谶，是要靠一招回马枪才终于识得故人。
故人重逢，他人皆是春风得意青云直上，唯有自身落魄潦倒，此生荒废。此中滋味，只怕比死还更要苦涩难言罢。
穆易主动求变，从军报国，于情于理，木念自觉都不能拖他后腿，是一定要将杨家枪学到滚瓜烂熟，牢记于心的。
只是，穆易从军，是否意味着因为她的到来，剧情已然巨变。
书中，穆易可是活到了十八年后与包惜弱重逢，虽然江湖漂泊，总算他是没有遇到生命危险的。
而如今，战场之上，刀枪无眼。
穆易，辛弃疾，还有他麾下那一万士兵，可都是因为她的纸上谈兵而改变了命运的啊。
木念到了此时，才终于真正明白，自己的一席夸夸其谈，指点江山，却是要用无数士兵的命来填的。
不知不觉之中，她竟然已背负了万人的命运。
即使理智上木念知道，做出决定的那个人是辛弃疾，与她无关。
可是，如果没有木念的提议和火器，辛弃疾是否真的会冒险出兵。他的最后一封上书，可还是求不战啊。
木念几乎要站立不住，哪怕无人知晓，哪怕无关情理，可木念自己知道，她是必须要负起这份责任的。
可恨时间如流水，绝不会因任何人的意愿而停留。
哪怕木念千次万次地祈愿日子能过得慢些再慢些，让她能做的多些再多些，大军开拔的那一天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北风萧瑟，乱云低垂，送军出行之人的心绪，却是比将雨未雨的天气还更阴沉潮湿。
天色刚刚擦亮，士兵们就早已在校场排列成行，整装待发，周围更是早围满了前来送别家人的镇江百姓。
已过花甲之年的辛弃疾，身披盔甲走上将台，花白的头发随军旗一起，在寒风中烈烈飞扬。
将军老迈，士兵贫苦，物资匮乏，这就是大宋的积弱之师。而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却是身强力壮，高头大马的大金骑兵。
在百姓们的心里，他们无异于是在亲手送自己的亲人走向鬼门关。但他们依旧咬紧牙关，把眼泪吞进肚子里，用笑容和欢呼来为将士们送行。
抱着孩子的新妇，不顾脸上纵横的泪水，奋力将孩子举到头顶，只为了满足丈夫能再看几眼孩子的心愿，也盼望尚不认人的娃娃，能记住他即将一去不回的父亲；
年迈的老妇，熟练地牵着幼子挤在最前方，她已经送别过丈夫和两个孩子了，如今第三个孩子又将走向战场；
“骑大马喽，骑大马喽。”
可能只有不知世事的孩子，还能露出真心的笑容，他们等待着鞭炮和锣鼓，这可是过年才能看到的热闹。他们欢呼着，完全不知世事的愁苦。
而所有的士兵都在看着辛弃疾，等待着他的出征动员。
奇怪的是，辛弃疾不发一言，只是将手一挥，只见几个士兵竟然是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出来，走到了将旗之下。
这下实在是非同小可，非止百姓士兵惊慌失措，惶恐不安。
便是木念也是大吃一惊，身旁的吕侯更是连连叹气，连道稼轩何至于此。
年过半百的辛弃疾一跃上马，抽出腰间宝刀，神情肃穆：
“天道好还，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顺，匹夫无不报之仇。”
“金人侵我疆土，杀我同胞，深仇大恨，不共戴天。辛某此行，唯愿驱除鞑虏，还我河山。若不能饮马兰州，决不生还！”
“杀敌！杀敌！杀敌！”辛弃疾连呼三声，一骑当先。
瞬间的静默之后，全场将士百姓皆是高呼：“杀敌！杀敌！”呼声响彻云霄。
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响，辛弃疾率领着大军，浩浩荡荡就此出发。
老天爷似乎也有所感，一改凄风苦雨，洒下朝阳万丈，更见大军威武雄壮，气势如虹。
木念僵立原地，已然是热泪盈眶。她只能拼命地去看，去记住每一张士兵的脸，记住每一个为了家国情怀能不惜生命的人。
他们还都那么年轻，有的甚至只不过是少年。
连文焕都罕见地举起袖子用力擦拭眼睛，尽管嘟囔着怎么眼里又进沙子了，可谁也顾不上笑他。
唯有吕侯，在这种全民热血的氛围下，竟还能以商人特有的敏锐眼光，很快发现了这支军队的不同寻常之处。
首先是整齐，这只军队，行进的步伐太过整齐划一，不慌不忙，先左脚全是左脚，出右脚便全是右脚，万人一起行进，竟能如同一个人迈步一般丝毫不乱。
需知，军队里很多人不仅不识字，甚至连左右南北都分不清。
或许经过长期训练，小队精兵勉强能做到如臂使指，指挥如意；但使一万大军能做到这般队列整齐，对吕侯而言，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吕侯连忙打起精神，细细观察。这才发现，原来每个士兵左脚左腕上都绑着一根布条，右脚右腕却是空无一物。
妙，实在是妙。吕侯不禁拊掌而叹，想到此法者，当真可谓是今世奇才，轻而易举便解决了练兵的一大难题。
如此一来，便是再不识字之笨人也能轻易分出左右习惯。原来竟然如此简单，这么久以来偏偏却是没人想到。
单此一点，这个队伍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精兵了。
而更令吕侯惊奇的是，便是这只军队里，竟然还出现了成编制的车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20，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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