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一梦•梦成冢》骆筱洛

5、2 “若你愿意

　　从姐姐那里离开，我的脑子里就一直想着姐姐说的话，直到回到凤光室我还是恍恍惚惚的，脑子里都是姐姐苍白的脸与那双无情无爱的眸子，素锦吩咐小厨房做了几道小菜，许是想的事情太多，也一点胃口没有了，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忽然想起一事，把素锦叫到身边问道：“素锦，柔格格入选了吗？”
　　“是，柔格格也顺利入选了呢……”素锦一笑：“不过今天我在路上遇到了玉竹，玉竹说柔格格今儿回来后总是在偷偷的抹眼泪，还想请格格过去劝说劝说呢！”
　　我支着下巴听着素锦把话说完，心里微微一疼，我明白雅柔的眼泪为何而掉，心里暗暗地怪着自己，早上似乎不该说那番话，那么雅柔也不会这样难过了吧……
　　站起身，我让素锦准备一件便服，换上便往外走：“和我去看看柔格格……”
　　雅柔住在离储秀宫不远的翊坤宫偏殿元和殿，走到那里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天已经渐渐的暗下来，四月的天气还是有些凉，素锦帮我披上一件莹蓝色的夹层斗篷，两个人便向外走去，“钮钴禄•衲敏……”才走出储秀宫宫门，便闻得一声轻唤，我脚下一滞，慢慢的转过身去，天已经暗了下来，我却还是看清了他脸上固有的微笑，我怔了几秒钟，傻傻的看着那人，素锦已经将身子屈了下去行礼：“给十三阿哥请安！”
　　“嗯……”他淡淡的嗯了一声，抬手让素锦起身，眼睛却依旧盯着我，按理我也该给他行礼请安，可此时，我却动也不能动，只得站在那里。
　　“可否借一步说话？”十三阿哥的声音很低，认真的盯着我看了半响，才慢慢的开了口。
　　“我还要……”终于可以开口说话，却发现我的声音有些微微的嘶哑，一颗心也咚咚的跳着……
　　“耽误不了你太多时间！”他不等我说下去便打断了我：“只一会儿便可！”
　　不知怎么就点了头，就跟着他走，一前一后慢慢的走着，直到走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园子里，他才住了脚，我也站住，低着头看着脚尖，感觉他正看着我，我想，他那张脸上一定挂着那一成不变的蛊惑笑意……
　　慢慢的抬头，却发现他脸上半丝笑意也无，只是微微蹙着眉看我，我心一慌，后退了一步才问道：“不知十三爷找我所为何事？”
　　“若你愿意，我便向皇阿玛讨了你……”十三阿哥一开口便是这话，惊得我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得怔怔的看着他，他的眼睛那样明亮，他俯过身看我，慢慢的伸手盖住了我的眼睛，我一颤，想要转身逃跑，他却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腕，耳边是他低低的笑意：“这会儿怕了？当初那会的胆子跑哪里去了？”
　　“十三爷……”我是真的怕了，以至于声音都在微微的颤抖：“我……”
　　“皇阿玛有意在今年的秀女中给我们几个皇子纳个福晋，你若愿意，我就向皇阿玛求了你……”十三阿哥的手慢慢的从我眼睛上移开，温柔的看着我的眼睛，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我莹蓝色斗篷的边缘……
　　“十三爷说什么笑，奴婢才见过十三爷几面？”我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慢慢的推开十三阿哥，露出一抹得体的笑意。
　　“见几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十三阿哥微微一笑，竟说的无比认真……
　　喜欢不喜欢他？我抿着嘴唇，眉微微的皱起来，十三阿哥就站我面前，认真的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芒，是他吗？我等的人是他吗？如若不是他，我又怎么每次见了他都会面红心跳？
　　“十三爷，容我想一想……”我以为自己会应了他，一张口，却是这样的话，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十三静静的看着我，再没了他平时的不羁模样，似在想着什么，我轻轻的叹气，慢慢的福了一福，转身向园子外面走去。
　　“衲敏，我等你给我回话！”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有着淡淡的失落。
　　我脚下顿了一顿，快步走了出去，不敢再停留……

　　踏进元和殿，便见玉竹皱着眉头端着食盒走了出来，我向里面望了望，雅柔正在托着下巴看着桌上的烛火发呆，我轻叹，扶住了要行礼的玉竹，伸手试了下食盒里饭菜的温度，低声吩咐道：“去热一下，一会给你家格格端上来！”说完，轻轻的拍了拍素锦，素锦随即便明白了我的意思，轻轻的对玉竹道：“我随你去！”
　　我放慢脚步，走到雅柔身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妹妹想什么呢？”
　　雅柔猛地抬头，眼睛还是红红的，见我就站在她面前，怔了几秒，反应过来忙抓住我的手：“姐姐……”
　　“这是怎么了？”我拉着她的手坐下，拿过手帕轻轻的帮她拭去眼边的潮湿：“前阵子还和我说，要常与我说说体己的话，如今伤了心却不打算与姐姐说说？”
　　雅柔轻轻的笑了一下，眼睛里又有了泪意，她低着头想了想，轻声开口：“姐姐，我知道入了宫便是皇上的人了，可是这心里，却怎么也控制不了去想另一个人……”

　　我咬住唇，一时说不出话，那句刻意想要忽略的话语又这样硬生生的撞进我的心里——
　　“你若愿意，我就向皇阿玛求了你……”
　　指尖轻轻的抚过被他握过的手腕，仿佛还能感受到十三手掌上的温度。
　　似乎做了什么亏心事，我竟有些怕见雅柔的眼睛，幸好此刻她低着头，没有看到我眼底的慌乱……
　　“我明白……”深吸了一口气，我才缓缓地开口：“妹妹的心思，我都明白，都怪我早上多嘴，才让妹妹伤心了！”
　　雅柔抬眸看着我，轻轻的擦去脸上的泪，慢慢的摇了摇头：“不是，是姐姐点醒了我，也让我有了心理准备，否则，心里更疼！”
　　“哪会呢……”我强颜欢笑，轻轻的拍了拍雅柔的脸颊：“我今天去姐姐那里听到了些消息，说是皇上有意在今年的秀女里选几个人指给皇子，妹妹现在就伤心难过的，未免早了点，这若是让哪宫的娘娘看见了，定要责罚妹妹的！”
　　雅柔认真的听我说的话，她的眼睛一点一点的亮起来，我只觉得自己的头嗡嗡的响，将从十三那里听来的话告诉了雅柔，却也刻意隐瞒了与十三的相见……
　　“姐姐说的可是真的？”雅柔一下子抓住我的手，眼睛那样的亮……
　　“嗯！是真的……”我轻轻的刮了刮雅柔的鼻子，笑道：“若有一天你真嫁了咱们十三爷，别忘了请姐姐喝一杯喜酒！”
　　“姐姐……”雅柔脸又红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一笑，扭头看到玉竹和素锦将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笑着看他们将饭菜一样一样的摆好，说道：“说了这么半天，肚子还真是饿了，妹妹能否留我在这里吃点东西？”
　　“再好不过了！姐姐不嫌弃就好……”雅柔笑起来，又吩咐玉竹去烫了些酒：“姐姐，这酒是我自酿的梅花曲，清淡留香，晚上冷，暖暖身子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