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永远的白玫瑰 老攻登场！ ...
-
林序戳了戳手中眼珠的晶状体，那里自然什么都没有，芯片早就被剥离出去了。
看着满地狼藉，他无奈摇头，暂时放下了一探究竟的兴趣，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跑吧。
人在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时都会下意识逃避，林序也不例外，主要是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有任何解决方法。
林序迅速起身，玻璃器皿的碎片与福尔马林混在一起，在黑夜中反射着细碎微光。
收容所好像不怕会有溯源体逃离这里，从来都没有加固窗户的打算。
轰的一声，狂风四作，卷起窗帘，走廊上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强风撞开，林序抬手，挡住迎面而来的尘土。
随之而来的，是天花板发出的声响。
噼里啪啦——
下雨了。
林序下意识想。
可他并没有闻到雨水打湿泥土的味道。
不，不是下雨，他很快反应过来，基地内一切天气变换都是人为控制的，今天不该下雨。
那声音愈加明显，像是有数不清的玻璃珠，跳动着，狠狠砸在屋顶上，它们游走滚动，带着狂风，带着如浪花击拍沙子般的沙沙轰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响，直到，林序感觉到“它们”就站在自己身后。
“别动。”低沉的声音响起。
“谁！”他这下确定了，自己背后就是有人。
林序猛的回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汹涌闯入他的眼中，带着些疏离与警惕。
他看不清来人的模样。
四周寂静，男人默不作声，回应林序的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二人仍一动不动，僵持在原地。
林序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男人却突然抬起手，打断了林序。
黑暗中林序茫然低头，对上脖颈间明亮如月的长刀。
“等等。”林序双指夹住锋利的刀刃，轻轻移开。
楚星泽低头，看着面前的人影，再度将长刀指向了这个身份不明的“可疑人员”。
“等等！”林序连忙向后退了几步，欲盖弥彰的转身面向墙壁。
收容所有很多溯源体，天又这么黑，对方应该没有看清自己的脸，只要动作够快......林序撇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大门，自己应该能跑掉。
“转过来。”林序感到一阵恶寒。
他只好乖乖转过身去，对上男人冰冷的眼神。
没关系，只要对方看不清他的脸，他就有机会溜掉，这里离自己的房间不远，再借着七拐八拐的走廊，他有信心能将对方甩掉，林序暗戳戳的盘算起逃跑路线。
啪嗒！楚星泽打开了手电。
林序避不可避，将对方的面容看了个仔细。
这下逃不掉了。林序一阵无奈，这么亮的灯光，只要对方不瞎，都能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姓名。”
“楚…月......”林序被对方盘问犯人一样的语气噎了一下，但他自然不会报出自己的真名，于是随便扯了个化名，希望能糊弄过对方。
至于这个名字从哪来的，林序想了想，应该是他前段时间看的小说里的主角名。
收容所什么娱乐产品都没有，但书很多。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楚星泽抬眼，没有怀疑，继续追问道。
“我住在这里。”林序心虚的开口，但他此时心里有了些揣测，对方可能并不是管理员，毕竟管理员遇见大半夜还在收容所里游荡的溯源体，别说问对面名字了，可能会直接采取暴力手段。
“管理员？”楚星泽试探问道。
“嗯？嗯。”林序顺着他的话轻轻点头，既然逃不掉，不如撒个小慌。
楚星泽放下长刀，目不转睛的盯着林序。
林序被他盯的发毛，心虚的扭过头。
就在他快溺死在对方炙热的眼光中时......
“嗡嗡嗡嗡！”
楚星泽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在黑暗中格外突兀，急促的铃声回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振的林序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转动。
楚星泽抬起手腕，幽暗的蓝光映在他琥珀色的眼底，显得格外冷漠。
他将手电筒塞给林序，按下了接听健。
“你好，楚星泽，我是Astra，您最忠实的顾问。”信标里传出毫无起伏的机械女声，透明空灵的少女闭着双眼，出现在二人面前，如同水晶制成的鸢尾花，正是林序熟悉的Astra。
林序心头一紧，Astras是他的训导员，全权负责他的一切事物，包括......
纪律。
其实说起来，Astra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但现在的情况，林序不能暴露自己，哪怕是对Astra，他唯一的“朋友”。
楚星泽不同，他不是收容所的职员，应该不了解收容所的规矩。
看着面前即将睁眼的Astra，林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躲到了楚星泽旁边。
虽然他知道这个举动很傻，也很容易让对方忌惮，但这总比被Astra发现要好。
基地里不只有一个Astra，而是有许多个Astra祂们各司其职，随时出现在基地的各个角落，一起维护着基地的运转。
但Astra们严格来说，其实是一个人，祂们共用一个人设、一个人格，每一个都是林序熟悉的Astra。
但不管是哪个Astra，永远只会优先遵循系统编写的第一指令，而这个第一指令，就是维护基地的安全。
违反纪律，也是危害基地的安全。
即便他跟Astra的关系再好，Astra也不会手下留情。
林序记得Astra曾经给他讲过个故事，不过与其说是故事，其实更像Astra埋藏心底的往事
一个由人类制造的人工智能，莫名诞生出了人类的感情，祂被一个更像是诗人的科学家接管，带回了实验室。
科学家赋予了Astra心跳与人类的情感，给予了Astra在无数个互相依赖的日子里，他们一起作诗，一起旅行。
科学家好为人师，他喜欢拉着Astra的手带祂感受人类的感情。
他会指着嘴角告诉Astra，这叫笑；会在实验失败自己暴跳如雷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告诉Astra，这叫怒；会在Astra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时，为Astra点燃最绚烂的烟花，在漫天的焰火中，注视着Astra的眼睛，告诉祂，这就是喜。
Astra问他：“那什么是哀呢？”喜怒哀乐，人类特有的情感，这是Astra所了解的，现在喜、怒、乐祂都切身感受过了，但独独不知道“悲哀”的感觉
科学家确实笑而不语，告诉祂，总有一天祂会知道的，但希望Astra永远都不要知道。
可Astra不懂，全知全能有什么不好，祂就是想知道“悲哀”的感觉。
于是祂开始日日缠着科学家告诉祂到底什么是悲哀。
科学家只好无奈的说，“悲哀，应该就是哭吧”
Astra还是不懂，科学家却只是笑着摸摸祂的脑袋，说道：“比起喜怒哀乐，我更想你学会的是喜怒爱乐，爱，才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情感，爱，独一无二。”
“爱？什么是爱？”Astra不懂爱。
科学家沉默了片刻，说道：“爱的本质，是心甘情愿。”
Astra一知半解的点了点头。
科学家每天都会为Astra写诗，写多姿多彩的诗，他写山脉湖泊，写冰川苔原，写尽一切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但Astra发现，他最常写的，是一朵站在晨雾中的白玫瑰，他写道：“白玫瑰带着露水，站在飘渺的晨雾中，摇晃在风中，她站在那里，她一直站在那里，她站在我的眼里，始终如一......”
其实在Astra眼里，科学家写出来的诗，很不符合诗歌标准，但祂还是都记下来了，牢牢地记在心中。
Astra不理解为什么科学家这么喜爱白玫瑰，但为了报答他一直以来追随Astra的恩情，Astra决定为科学家带回来最漂亮的白玫瑰。可Astra找不到带着露水的白玫瑰，基地里不允许有除了人类外的生命体，但什么都难不倒最聪明的人工智能，祂悄悄剥离了自己一部分的数据，捏造成一朵朵美丽的白玫瑰，将玫瑰打印出来，放在科学家的床头。
每天如此，从未改变。
祂本以为，科学家永远会陪伴在自己身边，可，科学家死了，被Astra亲手杀死的。
科学家未经允许闯入了牧场的焚化间，带走了一具女性尸体，这是犯法的行为，没人知道为什么天纵奇才的科学家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措，Astra也许知道，但当林序问起时，祂只会说自己忘记了。
祂说祂只记得自己将手穿透了科学家那颗跳动的心脏，心脏很温暖，和自己冰冷的手臂不一样。
祂说祂还记得，科学家死掉时，说了一句话，然后，他便倒下了。
Astra最后拉住他的手，那双手还留有余温，手指上沾着些眼泪，好像是Astra的眼泪，也好像是科学家的眼泪。
但Astra觉得，那应该是Astra的，即便智械不会流泪，哪怕智械不会流眼泪。
那天，Astra学会了自己一直以来渴求的悲哀。
后来，林序试着问Astra科学家死前说了什么，Astra回忆了很久，像是忘记了过往，但林序知道，祂并没有忘，因为Astra明天清晨都会出入一间房间，而那个房间里堆满了白玫瑰。
终于，Astra开口了：
“那时，他是这么对我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的白玫瑰，总有一天你会学会人类的一切。”
......
一个很俗套的爱情故事，科学家到死都没说出自己的情感，Astra最后也没能体会到爱，可林序认为，至少在那天，Astra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什么是爱。
但这也并不能改变Astra将规则凌驾于感情之上的铁律。
林序想到这里，往楚星泽身边凑了凑，将脸埋藏在黑暗中。
楚星泽瞥了眼身片鹌鹑似的溯源体，一言不发。
“最近还好吗？楚星泽。”Astra缓缓开口。
楚星泽并未回答，只是冷冷的看着林序。
Astra笑了笑，说：“这是斯图尔德大将带给您的问候。”
听到这个名字，楚星泽顿了一下，抬眼看向Astra。
“以下，是大将的留言，请您接收。”Astra忽略掉楚星泽目光，继续说道。
“抵达收容所深处，那里有你需要的。”留言很短，配合上沙哑、浑厚的男声从Astra口中吐出，像是金属摩擦般，砸进林序耳中，将他搞的晕头转向。
难道收容所的深处有什么别的东西？在林序的印象里，收容所中只有研究员、管理员和溯源体，但眼前的男人，应该不是为了溯源体而来，林序抬头看向楚星泽。
楚星泽关掉通话，Astra立马消散在空气中。
“楚月，你为什么在这里。”楚星泽突然说道，“管理员不会来这层巡查。”他来之前特地调查过。
林序过了一会才意识到楚星泽叫的是他，他眨眨眼睛，露出笑容，故作茫然的回道：“嗯......来放风呀。”
看着眼前那张无辜的脸，楚星泽了当开口：“你在说谎。”
林序的笑容疆在脸上。
“你的名字、身份，都是假的。”
楚星泽上前，攥住林序的手腕。
林序偏过头，避开楚星泽的目光。
“你不是人类。”楚星泽说。
啪嗒，林序手中的手电筒掉落在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永远的白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