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三千寒鸦

4、妖女本自重横行 “什麼！十

　　“什麼！十二玉印竟然送人了！”那桌的青玉堂的副堂主重踏一拍桌子，坚固的桌子立即龟裂了。旁人均一惊，十多年前当十二玉印初现江湖时便已一直认为江湖圣物，特别是传出要可提升修行潜能的那谣言后，江湖中人都对十二玉印虎视眈眈。现在竟然说是送人了！看来江湖又要起些风波了。
　　关天望也道：“最近江湖也颇有多坏事。今早长门急报，于昨夜凌晨长门山庄起了大火，且上下百人均死于‘冰雪消融’之下。虽然‘冰雪消融’是唐门秘制，但唐门素来不与江湖正派作对。我想，应该不会是其中有什么误会吧？”
　　白素衣闻言一惊，没想到堂堂的“冰雪消融”竟然随随便便就被人看出来，这个关天望还真了不起。况且……昨夜才杀的人，长门如此偏远的地方既然那么快就被发现了，难道正派中人一直监视着？但如果一直监视着的话，为何又不出手救人？还是说，早有大门派想要灭了长门山庄。白素衣煞白了脸，那样自己岂不是傻乎乎地□□了还顶了罪名？！
　　端木行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虽然如此，白素衣还是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与羞耻。
　　武当派传人恨声道：“我们长门素来与江湖中人河水不犯井水。竟有此贼人甘如斯猖獗！此气难平！”此武当传人苏平曾经也是长门的一分子，现在长门被灭，自然怒气冲天。
　　上善师太沉吟道：“此事我也略有听闻。今早弟子回报，长门山庄烧得只剩个废墟。但上面却立着块木牌，写着：桃夭夭到此一游。想来，必是那妖女的杰作！”
　　白素衣听到自己被点名了，立即惊慌地望向重心楼。果然重心楼脸色一白，拍案而起，大喝道：“竟然是你！”众人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看到了脸色僵硬的白素衣。
　　随即白素衣恢复了正常的脸色，仿佛重心楼说的人根本与她无关。
　　关天望见重心楼瞪着白素衣那么久，出来打圆场：“心楼，此事我们还是从长计议吧。”说着便去拉重心楼的衣袖。
　　重心楼一手推开她，只是望着白素衣道：“枉我那么相信你。没想到你这妖女竟如此狡猾！”
　　白素衣撩了下鬓发，站了起来：“妖女又如何！上面写着桃夭夭到此一游你又怎么知道那一定是我写的？即使是我写的，我也只是写着到此一游，你又怎知道长门是我灭的？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要在这里狗血喷人。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真令人恶心！”
　　旁人如此一听，自然也知道原来这个看起来正气凛然的姑娘就是传说中的素衣妖女桃夭夭了。但桃夭夭出道不久，也没有做过什么大奸大恶之事，妖女这称号也只不过是因桃夭夭的父母与桃花坞的势力而取的罢了。这么想来，众人又似乎没有资格取责怪桃夭夭。
　　重心楼只是盯着她：“长门是你灭的吗？”
　　白素衣突然有点心虚，拨下刘海：“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区区一个长门山庄，就算你送给我，本殿也不屑呢！”
　　“刚才……我派人去你的房间搜了一下，发现了这个。”关天望举起了手中的瓶子。随便地往桌上一倒。“哄“一声，整张桌子竟然都被诡异的紫色火焰包围住，渐渐被燃烧尽了。
　　众人神色大变。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竟然有如此诡异的功效，不就正与长门被灭的死法一样吗？
　　重心楼冷笑着，直剑指白素衣：“枉我还以为你真如此光明磊落！那天我就听到你威胁黑衣人要灭了长门，没想到你真的……”
　　白素衣移开视线，她觉得重心楼眼底失望的情绪如蛇吐信子般缠绕着自己，令自己喘不过气来。好像是很多年前也有人曾这样真诚地看过自己，曾对自己寄以厚望。
　　白素衣冷声道：“我也没有叫你相信我。反正我没有灭长门。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信也好不信也罢，那是你们的自由。”白素衣拂袖转身，却被一圈剑包围住。
　　端木行站了起来：“各位前辈听晚辈一言。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还是稍安勿燥，错怪好人的话，各位前辈也于心不忍吧。”
　　其中有人眼尖，认出了端木行身上的琴，尖声道：“碧琴公子不要替妖女狡辩！碧琴公子素来名声在外，何必为了区区一个妖女坏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针封喉——是白素衣动的手。
　　“妖女！纳命来！”武当传人苏平用的是八卦刀，一招“时乘六龙”霍霍生风，便是向白素衣袭来。
　　白素衣腰身一转，抓住端木行的手，想使“十里春风度”逃离。没想到苏平又一招“无往不复”挡住白素衣的去路。白素衣本来就学艺不精，虽然天资甚好却缺乏实战经验，何况还带着一个人，自然落于下风。苏平霍霍几刀，刀法狠利丝毫不留情，处处击向白素衣的破绽。白素衣忙乱中还能稳住步法，喊：“阿行要不我先逃，你先当几天人质好不好，回头集好人马再来救你！”
　　众人警惕地看着端木行，而他也只是笑而不语，一派淡然安定。
　　“咚。”
　　“咚。”
　　“咚。”
　　几声鼓声如雷入耳。众人的骚动停了下来。
　　天边的云慢慢散开，阳光柔柔地映照在粼粼的湖面上。鼓声忽远而近，映衬着绿绿的湖水，有种澄然明净的感觉。一男子飘然而至。说是男子，看起来只是个未及弱冠的锦衣少年郎，皎如玉树临风前。一群娇俏女子簇拥在身旁，好一副风流少年的模样。
　　“一群英雄欺负一个小女孩。难道你们不觉得丢脸吗？”他的声音轻软动人，眼睛圆滚滚的，好奇地望着众江湖正派。
　　“是宴门殿！”人群起了骚动。
　　“宴门殿殿主，左悠?”上善师太强硬地说道，“我们是为武林除害！阁下没有必要插手。”
　　白素衣噗哧地笑了出来。左悠瞧了她一眼，笑道：“没有我们的作恶，哪来机会给你们树立自己的正义啊。说起来，你们还要谢谢我们呢。作为报答，你们把你手上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那个桃夭夭给我就好了。我担保她两年内都不敢作恶。”
　　几个颇有地位的大人物面面相觑。大概是念及宴门殿在江湖上的势力，也不好与他撕破脸皮。过了好一会儿，青玉堂副堂主重踏沉吟道：“要给这妖女给你不是不行。只是，敢问宴门殿殿主你凭什么？”
　　“凭什么？”左悠瞪大了眼睛，似乎觉得他问的问题很不可思议，“就凭我就宴门殿主啊。你们要是不想与我宴门殿作对的话，我也不为难你们啊。怎么说得像是我提的条件很过分一样。真是讨厌。”末了，他还翻了翻白眼。
　　重踏气结。关天望道：“宴门殿殿主你要是想救桃夭夭，也要给个服众的理由吧。”
　　左悠想了想，又想了想：“嗯，殿主我做事从来都不需要理由的。不过既然是传说中的圣女开口了，我就给你几分薄面吧。救她，因为她的母亲是我的初恋情人。嗯，对，就是这个理由。”
　　白素衣瞪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你说谎也高明点好不？我娘跟你根本就是两个时代的人!”
　　“殿主我暗恋你娘不行啊！”
　　白素衣翻了翻白眼，“小声”嘀咕着：“原来是有恋母倾向啊。”
　　人群中有几个年轻人大笑了起来，左悠黑了黑脸，顿时又春风满脸：“那是因为殿主我保养得当，看不岁月在我脸上爬过的痕迹罢了。哎，谁叫殿主我面如冠玉，肤如凝脂，风流倜傥，气宇轩昂，美如宋玉，貌若潘安呢。唉，”左悠感叹着自以为风流无比地捋了捋刘海，眉目如水，“原来长得太帅也是一种错啊！唉，那我肯定一错再错了。”
　　虽然左悠形容自己的话一字不差，但白素衣还是恶心地翻了翻白眼，心想不知为何这个世间有如此自恋的人。苏平剑指左悠道：“宴门殿若是随随便便就可带走此杀孽深重妖女，我武当定不会就此罢休！”
　　白素衣插口：“长门的事与武当无关吧。苏平大侠你这是以权谋私？”
　　上善师太拦住苏平欲杀的身形，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桃夭夭姑娘你还是改邪归正罢了。左殿主，你带走此人罢。”
　　白素衣明明应该高兴的，却忿恨地盯着上善师太：“老尼姑关你什么事啊，我喜欢杀人我喜欢灭门不行啊！本殿从来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何须你假慈悲放我走！”
　　端木行扯住白素衣，道：“多谢各位。我碧琴公子他日必定涌泉相报！”
　　才走了几步，白素衣就停下了脚步了。回头望向各路英雄，他看见那边的重心楼正看着她，眼神有几分哀伤。她傲声道：“我，叫桃夭夭。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走出江湖月宴后，桃夭夭几乎腿软了。她小孩子似地蹲坐在地上，手还在颤抖，心情却是万分黯然。虽然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也是会暴露，却不知道原来真的到来时，却是像背叛了相信自己的人的信任一般。端木行也坐在她旁边，只是沉默地拍拍她的肩膀。
　　“阿行，做妖女真的不对吗？”
　　“如果你想做的话，”端木行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没有什么是不对的。”
　　桃夭夭看着地上小草，无比黯然：“我知道骗人是不对的。杀人是不对的。灭门也是不对的。可是我就是无法控制我自己。我害怕……阿行我真的害怕……要是我不杀他们的话，会不会也像我父母那样被杀……”
　　“哦！原来你父母是被仇杀的啊！”身后突然传来个轻快的声音。桃夭夭一抬头就看见左悠近在咫尺的脸，不禁吓了一跳，连刚才难得的悲伤也被吓跑了。桃夭夭恼道：“左悠你想吓死人啊！”
　　左悠摸摸她的脸，笑得一脸诡异：“你跟你娘长得还蛮像的嘛。”
　　“你想干什么？”桃夭夭警惕地护住胸口。
　　左悠无限悲伤地叹了口气，忧郁的眼神望向远方：“唉。想不到你也长那么大了。想当年你娘追着我跑的日子我还历历在目啊。”
　　“我娘追着你跑？不是你暗恋我娘吗？”
　　“唉，想当年我跟你娘是情投意合啊。谁知道她下山时竟然遇到了你那该死的爹。竟然被横刀夺爱！大好姻缘就这样被断送了。”
　　“大爷你几岁啊？”桃夭夭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不大。三十又有三而已。还年轻力壮着呢。你娘才大我三年而已。”
　　桃夭夭惊讶得几乎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眼前这个可爱得像个纤细美少年的娃娃脸竟然是位三十三岁的大叔。桃夭夭扯了扯他的脸：“你是用了易容术吧你！”
　　左悠也不阻止她蹂躏自己的脸，只是悠悠地叹了口气：“当年，你娘也常这样扯着我的脸呢。”
　　桃夭夭突然就放下了手。
　　左悠道：“怎么？要不要与我一起会宴门殿？我可以教你很厉害很厉害的功夫哦！还可以带你去你娘小时候常常玩的地方。怎样，心动吧？”
　　桃夭夭有点担心地看了看端木行，他还是脸色毫无变化地望着天空。她问：“阿行你要不要一起？”
　　端木行站了起来，笑得很灿烂：“不了，我还有其他事要忙。有空的时候我们四人约见面吧。”
　　桃夭夭呆呆地看着端木行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为何就觉得有点悲伤。
　　左悠嬉笑道：“哦，原来那是你的情郎！那小子还长得不错啊，虽然是不及我的一成，但日后应该会有所作为的吧。”
　　桃夭夭一掌狠狠地打在左悠背上：“本殿什么时候喜欢他啦！他又呆又木又没情趣！我一点都不喜欢他。只是……他没有武功又行走江湖，怕他被人欺负罢了。你看他那么瘦弱的样子，小时候还常常被我欺负呢！但他好歹是我兄弟，没我罩着他，还真是有生命危险啊。”
　　左悠瞪着桃夭夭涨红的脸，道：“我说一句而已，你不用那么激动吧。”
　　桃夭夭不理他。左悠又道：“不过……他有一点你倒是没有的。”
　　桃夭夭明知他是卖关子，但又忍不住好奇，道：“是什么？”
　　左悠指指脑袋：“这里。”
　　“你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