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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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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在女儿已经满月后,安怡终于出了月子。
满月宴那天真是热闹啊,在桥西旗下的五星级酒店包了一整层餐厅,邀请亲朋好友、政商界的名流齐聚一堂,她穿着橘色花纹的旗袍,盘着月盘状的发髻,像民国时期的丽人,小鸟依人地挽住桥西,一桌一桌地向客人敬酒,说些感激对方百忙之中还抽出时间参加女儿的满月宴。客人们会恭贺夫妻俩喜迎千金,说桥西兄真是厉害,进度是如此之快,结婚不到七个月孩子都有了,值得诸位学习。安怡只得跟着桥西应是。
她把孩子丢给月嫂,自己去商圈逛街。
她没有什么朋友,就独身一人。
她本来是有不少朋友的,比如她的三个室友,自从她结婚回家养胎之后联系就渐渐少了,她和她们不是一路人。
商场里的人群熙熙攘攘,像是连绵的流动的水,人声喧闹,友人们依偎在一起,边走边聊,母亲们聚拢在一起,推着婴儿车,交流自己的育儿经验,售货员向顾客介绍自家的产品。
安怡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来,靠在椅子的抱枕上。
她好像重新活了过来,像是快要枯萎的花吸收水分,绽出新芽。
咖啡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白领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劈里啪啦敲着键盘,偶尔喘口气,停下来,喝一口咖啡,年轻的恋人坐在桌子的两侧,往前倾,耳语呢喃,眼光甜蜜,像蜘蛛织网,将猎物困住。
安怡睡着了,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过了。
“小朋友,你不能这样做,姐姐她在睡觉,你不能掀她的裙子!”
安怡感到有一股巨力将她从梦境里拉离,好像有人在说话。
她睁开眼皮,光线照进来,黑色的背影挡在她的前面。
还有一个扬着头的男孩,脸上的攒在一起,像剃掉横胡的鲁达,露出被阻止的凶恶的眼神,绕过黑影就想往安怡身边冲。
背影直接扣住肉团,往肉团脸上甩了一巴掌。
肉团愣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出来:“妈妈,有人欺负我!”
一个中年妇女急忙赶来,看着在地上大哭的宝贝儿子,未知前因后果便怒上心头:“你是个什么垃圾?怎么能欺负一个这么小的孩子?”
女人抬手就向黑影打去。
黑影直接捉住女人的手腕:“你儿子去掀女生的裙子,还准备拍照,我只是阻止了他。”
“不就一团烂肉,谁希得看她,我儿子愿意看她那是她的荣幸!”
“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家长,也见过很多跟你儿子差不多的孩子,他们的归宿一般都是监狱,很少有例外。”
黑影甩开女人的手,将肉团压到安怡面前,手捏住肉团的后颈脖子:“道歉!”
安怡终于看到了黑影的正面,短发,染成深棕色,眉眼犀利,涂了正红色的口红,一身深黑色的套裙,脖子处系着蓝色丝巾,像是即将要出鞘的刀剑。
“你什么意思?”女人冲上前,质问如茄。
“道歉,我拍了你儿子的照片。不道歉的话,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儿子的老师、同学、同学家长。你儿子应该会社死吧?”
七
安怡不停地跟如茄道谢,说一定要请她吃饭。
安怡忘不了被男人触碰身体时的恶心,一回忆那个场面就想作呕。
“火锅吧,一家老字号,开了二十年,我带你去。”
如茄带着安怡来到停车场,打开车门,请她坐进去。
火锅店里很热闹,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白色的烟升腾而起,熏花了头顶上吊着的灯。耳畔不时传来划拳声。
如茄特意订的雅间,喧嚣仿佛被隔在门外。
如茄往锅里下肥牛卷、鹌鹑蛋、蟹□□、老南瓜、贡菜、金针菇、土豆,安怡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安怡微微仰头,将额发向后撩去,微笑时仿佛山谷中一朵盛开的野百合,在风中摇曳。
三叶草形状的耳环随着主人的动作晃动,上面镶嵌的碎钻折射着光。
安怡舔了舔自己被辣味染红的山樱颜色的嘴唇,舌尖是粉色的,露出糯米般白的牙齿。
“如茄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如茄夹了一片肥牛卷放进味碟里:“律师,金成,你应该听说过。”
金成的大名谁不知晓,连保洁员的工资一个月都有一万五,想进金成的应届生多如过江之鲫,安怡那个学法律的室友就告诉她毕业后想进金成,但是竞争太过激烈,哪怕均绩有3.7也未必能拿到面试资格。
“如茄姐,你是B大的吗?”
如茄咬着吸管,点头:“99级,法律系。”
安怡伸出右手:“学姐你好,14级,新闻系。”
“校友啊。”如茄同安怡握手,感叹道。
“你呢,在哪儿高就?”
安怡双手抱住玻璃杯,手指在杯壁上敲击,里面的可乐倒映着她的影子。她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家里蹲,能去哪儿高就?都没拿到毕业证。”
如茄手支在桌上,下巴搁在十指交叠处,偏头,望着安怡,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她的眼睛像幽幽的潭水,安静、平和、深不可测。
像是被如茄带着善意的微笑所蛊惑,安怡给她讲自己和桥西的故事。
开始桥西是多么完美的白马王子啊,会带她去高级餐厅吃饭,给她讲各种各样的故事,出手也阔绰,给她送绿松石的胸针,珍珠项链,当季最新款的包包……一个无可指摘的男朋友,她被这浮光幻影给迷晃了双眼。
她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桥西回家看她,她闻到了不属于她的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她说她想吐,叫桥西把自己洗干净。桥西像是脱去了温柔面具,说她哪儿有这么娇贵。
她自欺欺人的虚影终于被现实撕裂,她拦住穿上外套往家门外走去的桥西,绝望地问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干什么呢?是去别的女人那里吗?
桥西对她说与你无关。
安怡气得去撕桥西的脸,桥西打了她一巴掌,把她丢给保姆,说,照顾好太太。
……
安怡越说越激动,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溢出,胸膛剧烈地欺负,像被暴雨打散的花朵,只剩下零星的几片花瓣。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如茄抽出餐巾纸,递给安怡,手掌覆在她柔顺的头发上,低声安慰,像是母亲在哄慰婴儿,带着摇篮曲的语调。
“你会帮我吗?”
安怡抬起头,露出一双还带着晶莹泪珠的眼睛,琥珀一样的眸子,瞳孔里有如茄的倒影,白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她的脸上透着醉人的红晕。
“我会帮你的。”
如茄轻点她的头,仿佛圣母玛丽亚在宽恕罪人,身上散着光辉。
如茄开车送她回家。安怡放弃了叫司机接送的打算,倒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睡着了,身上披着如茄的外套。
如茄的车停在别墅门口,右侧的车门还没有关上。
如茄看着这栋黑漆漆的犹如鬼屋的独栋别墅里面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是荒郊野外吸引鬼怪的幽炎。
别墅后山的森林里传来野兽的嗥叫声,月光照下,仿佛撒上一层银纱。
江面波光粼粼,一轮圆月悬挂其间。江水向东方流动,让人想起孔子的“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如茄摇下升降窗,点燃一只薄荷细烟,烟雾缭绕。
她秀口微启,吐出一口气,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嘴角翘起,若有所思的笑了,像黑夜中绽放的蔷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