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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涂地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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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亦正山待着的日子里子萝北撒欢似的玩乐,亥沂见人修行并未落下也由着她闹,亦正山上难得有了动静不再如以往一般寂静的仿佛不存在于玄虚派中,只是时不时传来的类似于爆炸的声响惊得居在四周山峰里的弟子们恐慌不已。
不知是第几次炸破了亥沂的炼炉,子萝北心虚的顶着一头卷发,“师父,我觉得自己不是个炼药的料。”
亥沂目光淡然扫过那倒了一片的残缺各异的炼炉,他指尖扬起在空中点了一下,一个新的炼炉便出现在子萝北眼前,“多练便是。”
发觉他并没有想要放过自己的意思子萝北叹了口气,当初不识草药差点害的他长眠地下的确是她的不对,可这炼药一事她如何也领悟不了,明明混在一起吃下就完事了的事情为什么要弄的这么复杂呢?
像是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亥沂出声道:“寒食草自带寒毒,遇热缓之,合以烈炎叶尖炼就则起止痛驱毒之功效,你日后要学的远远不止这些,不要懈怠。”
这段日子里子萝北没少背药书,她囫囵吞枣的背着还要时刻提防面前这人随时的抽背,虽然她记性是挺不错的但这些枯燥无味的书籍的确让人感到乏味,子萝北炸坏这些炼炉的根本原因还得归功于无聊这一词。
子萝北撇撇嘴,嘟囔道:“师父把大师兄叫来我看看,我兴许就会了呢。”
亥沂闻言也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继续低头看手中的书去了,子萝北见他这副装作听不见的模样也不恼,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凑上前看看亥沂手中的书籍又低头看看他摆的端正的双腿。
子萝北笑着揶揄道:“师父啊,你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怎地偏偏要为难我和大师兄这对鸳鸯呢?”
亥沂不动声色的将书合上,他伸手将子萝北推的离他远了些,“玄虚派中一草一木我都能感知,竟不知何时多了对鸳鸯。”
子萝北面不改色的编道:“那现在你知道了,我和大师兄是对刚出现的鸳鸯,你莫要将我俩强行拆散了,毁人姻缘这件事你可不能做。”
亥沂定定瞧了她一会儿才继续拿起那书来翻阅,“那我现在便将你大师兄寻来问一番,看看我如今是不是在毁你二人姻缘。”
子萝北被他盯得心底发虚,她胡编乱造的东西哪能让他拆穿了,万一莫已归一口否决了那她这张脸皮还要不要了,“不行,师父你不要打扰大师兄修行,你放我下山我寻他见上一面就是。”
亥沂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了,他端坐在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停翻动着书页,他本就生的一张出尘绝世的好相貌却偏偏又生了双勾人魂魄的眼睛,两者杂糅在一起竟也丝毫没有任何不妥,反而格外相称,子萝北不由得感叹自己带大的兔崽子真是怎么看都顺眼。
见人久久没有回复子萝北也不想再烦他,她起身准备继续炼药身后的人才开口道:“为何当面不见你有这些言语?”
子萝北不解的回头看向他,那人却又垂眸看书去了,方才的问话仿佛不存在过一般,子萝北当自己听错了,她继续走向炼炉往里面倒着草药,她一边拾起形状各异药效不同的草药一边小声的嘀咕它们的名字。
其实背书对她来说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只是见不到想见的人才多了许多编造的借口和理由,毕竟没有人会在她身后提醒哪些草药有毒不可触碰了。
沉寂许久后亥沂的目光才从书上挪开,他将书页掀到前面好几章的位置,从人开始炼药起他的心便不在这上面了,看着子萝北毫无戒心的徒手拿起草药往炼炉里丢亥沂轻叹了一口气,早知她会如此便先将有毒的草药全挑走了。
真是半分也不让人省心。
不久后亥沂以要出山理事为由要离山几日,子萝北自然不愿意一人留在山中,她扯着人的衣袖恳求道:“兔崽子,带我一起走嘛。”
看着那道白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子萝北气的直跳脚,“一点也没有少时可爱,生就这么个冷冰冰的性子谁还会爱你。”
“你倒是挺念旧。”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子萝北惊喜的转过身,果然瞧见了一个俊俏不羁的少年,他抱臂站在子萝北身后,眉梢轻挑神情似乎有些嘲讽。
子萝北高兴的叫了一声冲上去将人抱住,她踮着脚将人脖子环住,一双明亮的眼里满是星星点点的欢喜。
莫已归垂眸注视了她半晌才收敛了不满的神色,“怎么,想我了?”
子萝北忙不迭的点头,“想啊,大师兄,想你想到炸烂了好几个炼炉。”
雪色雾气缭绕的山顶渐渐生出了缕缕紫气,那紫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吞噬了整座山头,一时之间雷鸣电闪狞笑顿生,紫气蔓延了一片天。
子萝北是万万没想到莫已归会督促她炼药的,她百无聊赖的往炼炉里丢着草药。
“大师兄,你不要再盯着我了,我快不会炼药了。”
莫已归嗤笑一声,他靠在树干上转动着玉箫,“你本就不会炼药。”
被人拆穿了子萝北也不恼,她蹦跳几下跃到莫已归身旁,一双亮晶晶的杏眼里升起笑意,“你顺着我的话说下去就是,拆穿了多没意思,你这样直肠子哪会有小姑娘喜欢。”
莫已归将玉箫握住也不再转动,他扫了子萝北一眼有些不自然的开口道:“不需要她们喜欢,你不会炼药了我离开便是。”
子萝北于是看着人执拗的背影跃到了山头上,他一甩衣摆在石上落座,眼神注视着另一座山头,确实是不再看她了。
子萝北换了个方向炼药,这下她可以明目张胆的偷看人了。
莫已归坐在山头上一如往常那般望着远山的方向,他手握着玉箫正欲吹奏之时余光中却突然出现了一道紫气,那紫气出现的很是不合时宜。
本该出现在涂地的迷雾竟不知何时进了玄虚派。
因着门中长老大多想带着门中弟子多加见识的缘故,此时的玄虚派中只剩两位长老而已。
这涂地迷雾来的玄乎仅凭两人是断然无法将其封印的。
思虑片刻莫已归起身朝那紫气顿生的山头跃去。
子萝北方将丹药炼就,心中欣喜万分想同人分享却发现那山头早已不见人影,她抬眼望去却发现远处有大量紫气欺压而来竟有要罩住整片白亮天空之势。
子萝北心中愕然,她大抵明白莫已归的去向了,可是她怎能让他独自去面对那来路不明的紫气。
可她不会御剑不会传送法阵也不知该如何赶去。
正当子萝北一筹莫展的时候有娇笑声从身后传来,“北时印,你挺能飞啊,快快快,北北在那呢。”
可不就是顾沫沫和北时印两人吗?
他二人乘着一朵白云晃晃悠悠的朝子萝北飞来。
子萝北松了口气,她跃上那不停乱晃的白云,“去那边紫气乱冒的山头看看。”
北时印被她这动静吓得不轻,他控制住了晃动更甚的白云抬袖拭去额间冷汗,“小师姐,我尚未完全掌握腾云驾雾之术,载三人确实有些吃力。”
顾沫沫点头,她伸出魔爪,下一秒北时印便被推下了白云,“既然如此你就在下面吧。”
北时印见她这般有些委屈的撇了撇嘴,他默默跃上白云一声不吭的施展灵力。
一朵白云就这样颤颤巍巍的载着不该承受的重量晃晃悠悠的飞去了那紫气涌出的山头。
还未靠近那座山头子萝北便被扑面而来的恶气弄的一身鸡皮疙瘩,她搓搓手臂有些诧异,“玄虚派常年仙气缭绕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处恶气强烈的地方?”
顾沫沫倒是十分淡然,她不明所以的看向子萝北,见她一副难受至极的模样出声道:“北北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子萝北奇怪的撇过头,却看见顾沫沫身体四周金光闪闪,这些恶气都被她身上的金光逼退了。
子萝北又看向同样冒着金光的北时印,这时她想起玉虚子曾说过的仙人,她晃了晃脑袋朝顾沫沫凑近了些,果然觉得舒服了很多。
“沫沫,你可能是仙人转世呢。”
顾沫沫听她这么一说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那肯定的,我这么闭月羞花的人物绝对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北时印见她笑的开怀也跟着浅笑了起来,他施展灵力让白云落在了一处紫气薄弱的地方,还不等几人仔细打量却听见深处紫气最浓的地方传来爆炸似的声响。
顾沫沫惊呼一声感叹道:“北北,这动静跟亦正山上的动静不分上下啊,话说你究竟在亦正山上修炼多厉害的法术啊?那动静都能让微简山震上一震。”
子萝北讪笑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告诉沫沫自己是炸炼炉炸出的动静,“一点也不厉害,就是普通的修炼。”
顾沫沫点点头,原来普通修炼也能有这般强大的破坏力,看来她要用心修炼才是。
北时印目光从顾沫沫似懂非懂的脸上移开,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和从前一样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甘愿守在她身边,与她生生世世相守到老。
紫气弥漫了这片天地,山上的花草树木凡是与紫气有所接触的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
子萝北心急如焚,这紫气来的蹊跷且邪气,莫已归若是与之纠缠恐怕会难以脱身。
不似顾沫沫和北时印一般从容,面对这恶气深重的紫气子萝北已难受的皱起了眉头。
子萝北稳下心神施了个护心咒,“沫沫,你先和时印待着此处,我去寻大师兄。”
顾沫沫见她难受的紧却还要硬撑着去找莫已归忍不住阻止道:“北北你别急,那莫已归说不准早跑去搬救兵了呢,不一定在这的,你先和我们回去吧。”
还不等子萝北开口山中深处又爆发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一道人影随即飞出在空中疾速后撤,在快撞上树干的时候才堪堪停下。
子萝北一眼便认出那是自己正在找的人,她迅速动用灵力将随即而来的招数一一抵下护在人身前。
顾沫沫二人见状也连忙提剑上前与那团紫气斗作一团。
莫已归被震出一口鲜血,他靠在树干上不在意的抬袖拭去,本以为来的是那些个长老却不料抬头却望见一抹纤细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莫已归伸手就要抓住那人,他怒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快给我回去!”
身后人的怒吼把子萝北吓的一个激灵,莫已归还从未这般吼过她,子萝北心中憋屈,她抬手挡下一击也吼道:“那你又在这做什么?!你一个人不声不吭的跑到这里来,你要做什么?!送死吗?!”
莫已归懒得与她争论,他拔出佩剑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将人一把扯到身后。
暗沉一片的空间里少年的身上升起了一道亮光,宛如度化世间罪恶的仙人,他墨发飞扬白衣阵阵,颀长的身影笔直却又透着独属于少年的不羁。
“做什么?除了护住你,别的我什么都不想做。”
白光自少年身上绽放开来,子萝北被刺得睁不开眼,可她下意识的冲上前试图抓住那人的衣袖,他整个人快要被白光湮灭,似要与那紫气一道消失于这世间。
“莫已归!”
几乎是一瞬之间,那亮光便笼罩住了整个玄虚派,众人尚在震惊中不得反应时,那紫气便烟消云散了。
顾沫沫在北时印的怀中缓缓的睁开了眼,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顾沫沫后怕的发抖着,有人轻轻的抚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沫沫不怕,沫沫不怕。”
紫气散去,子萝北才从愕然中反应了过来,她猛地一拽手中的衣袖,却突然听见一道孩童的斥责声,“你在扯些什么?!”
软萌的声线却是与之不符的语气,子萝北诧异的低下了脑袋,眼前的景象几乎萌化了她的小心脏。
这是一个人类孩童,一身肤白如玉娇嫩如绵,一双乌溜溜的桃花眼盛着隐隐羞怒,他浑身裹在一件并不衬身反而过于巨大的白衣堆里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美人尖下一抹红痕,可不就是幼年时的莫已归吗?
可这模样也太奶乎乎了吧?!一点也不像少年时的莫已归那般狡黠恶劣。
反而看上去极其无害纯真,就像是春日里初生的嫩芽般让人忍不住想要细心呵护。
“莫宝宝?”
冷不防被那小奶童掷出的玉佩砸了脑袋,子萝北笑嘻嘻的凑上前,她把小奶童裹进白衣里抱了起来,怀里的小人不断挣扎着,莫已归身上散着的冷香便一股脑涌入了子萝北的鼻中。
子萝北缓了缓心神,克制住了想要揉人脸蛋的冲动,“乱丢东西是怎么回事啊,大~师~兄~”
莫已归执拗的撇过头冷哼一声,若不是为了护住这人害得他散尽了人身的灵力,逼不得已化成了孩童时期,莫已归冷着一张脸道:“你最好安分些。”
子萝北心里乐开了花,她看着人肉嘟嘟的侧脸,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少年时期的莫已归她斗不过不说明幼童时期的莫已归她斗不过啊,“大师兄怎么能这般想我呢,面对一个小宝宝我又能起什么坏心思呢?”
说着就要戳戳人的小脸蛋。
莫已归攥紧了双拳,他撇过头躲开人罪恶的手掌,语气森然道:“我不介意剁了你这双不安分的手。”
“可别啊,我大师兄最喜欢我这双纤纤玉手了呢,对不对呀~莫~宝~宝~”
莫已归直接无视了她的话,“涂山变故突生,师尊归期不定,为防意外我会暂住亦正山。”
“嗯…嗯?!”
“所以…大师兄他变成了小孩子?”顾沫沫试图用手戳一戳那板着一张小脸的漂亮孩子,但还未触及到人白嫩的脸蛋顾沫沫就差点被一团火烤熟了手指,“哎呀呀呀,大师兄息怒。”
北时印将那不安分的人拉到了一旁,他目光自莫已归身上收回脸上的表情略微有些扭曲,就像是在极力忍住笑意,“大师兄是返老还童了。”
“砰!”
北时印笑着向一旁掠去,他身后的树干便被那一击打倒在地,子萝北看着那人握得死死地小手心中好笑又心疼,她走上前去牵起人的手,“我先带大师兄回亦正山静养,你们快些回去吧,这事可不要被别的弟子知道了。”
子萝北说着还不忘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言下之意便是警告二人不要将这事说出去,否则就要引来杀身之祸了。
子萝北牵着那小小的一团在前面走着,顾沫沫手痒痒的想捏人脸颊,但念及打不过只得作罢,“北时印,我们得抓紧时间修行才行。”
北时印看向人侧脸,他目光带着柔意,奇怪是何事让她起了认真的心思,“沫沫是担心今后出事无法自保?”
“我是担心今后去偷别人的娃,打的过他爹妈却打不过娃。”
子萝北眼巴巴的看着人画法阵,她觉得一本正经做事的乖萌小孩真的好可爱,子萝北蹲在人身旁眨巴着眼,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大师兄,笑一个我看看。”
冷不防被人糊了一脸泥巴,子萝北反而更开心了,她就着一张泥脸哄道:“笑一个,笑一个给师妹看看。”
莫已归神色淡淡,他指尖在地面轻画几笔结印,随后又抬手施了个清洗咒,子萝北对他那双小小肉肉的手喜欢的不得了,她连忙捏住那只手讨好道:“大师兄,要不你就一直当个小孩子吧,我养你。”
莫已归冷哼一声拉着人进了法阵,“养我?你吃喝用度哪样不是用师尊的,如何养我?”
子萝北笑的开怀,她被人拉着走出了法阵后便奔到了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我偷师尊的钱养你就是。”
莫已归对她的话见怪不怪,他漠然走至仙萝地前用先前囤积的晨露灌溉着,“那也不是你养我。”
“诶!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直和我唱反调呢!”
莫已归收回晨露不做言语,子萝北只能看见他站的笔直的背影,他如今不过三四个仙萝那般高,明明这个年纪的孩子最爱抱着人撒娇,可他却冷清的像个清心寡欲的仙人。
“近日不要随意离开亦正山,我会处理好剩下的事。”
子萝北点头,莫已归示意她将身后的佩剑递给他,他接过佩剑目光微动,“我不希望你有多关心我,我只希望你能在任何时候都先学会明哲保身。”
不知为何,子萝北心中升起怜惜,她不知道莫已归在这个年纪的时候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不论是生病受伤,他都独立的让人心疼。
“大师兄,你现在只是个孩子,可以不用那么要强。”
有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莫已归愣了片刻,他已经忘了自己孩童时期是如何度过的。与野狗争食、与乞人夺窝。那时也未曾有人提及他不过是个孩子,他只是个想要存活下去的卑微的弃子。
“可你也说了,我是你的大师兄。”
莫已归依旧板着张脸,看着他这副模样子萝北叹了口气,她强行将人手上的佩剑躲过,“可你现在是莫宝宝啊,让一个小宝宝保护我算怎么回事?”
“剑还我。”
“我不。”子萝北眼珠子一转,她转移话题道:“都说剑修会给自己的佩剑取名,你唤它什么?”
“寄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