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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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东西已经夜里十点了，两人并排坐在烧烤店门口的花坛旁边吹风，各自玩着自个儿的手机。
夜风里带着仲夏夜的凉气扑来，一点不知名的清香从鼻梢滑过。
李溯想起来刚才吃夜宵的钱是陈哥垫付的。
他打开了vx扫一扫，朝陈哥面前送了送。
陈哥抬头，调出了自己的vx二维码，给他滴了一下。
李溯戴上背后的兜帽，问：“你不回家？”
但旁边的陈哥只是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只是眼眶泛着红。
陈冽从小到大读的都是私立学校，在家时间不多，平时他很少会直接直面家里这些糟心事，陈晗也不是个会把伤疤露给别人看的人，这些年，他亲身经历那些事情的次数屈指可数。
知道是一回事，看到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后发现自己毫无办法，又是另一回事。
他很少感到这么无力，以至于今晚有点颓丧。
刚才吃串的时候，他开了瓶酒，然后一喝就有点控制不住，李溯拦了拦，没拦住，也就随他去了，现在看来，陈冽酒量并不算多好。
李溯想了想，这要是真醉蒙了，把人丢大马路上不太人道。
于是李溯又问：“我送你？”
陈冽只是摇了摇头。
这没办法了。
李溯无奈叹气，站起身说：“你不走的话，我是要走的。”
陈冽沉思了一会，哑着嗓子说：“你先走吧。”
李溯有点无语地看着他，说：“你，开车把我送过来，然后现在要我一个人滑滑板回去。”
陈冽却茫然地看着他。
李溯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时，陈冽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陈晗的电话，小姑娘压着嗓子，声音低低的，应该是在被窝里偷偷用手机。
“哥哥。”
陈冽清了清嗓子，放软了声音问：“怎么了小晗？”
李溯自觉避嫌，转过身走远了几步，打开手机，发现微博有几条私信。
[行星边际：Az老师在吗？最近有空吗？]
[行星边际：我想约个视频后期]
李溯看了看不远处低声和妹妹通电话的陈冽，回复道。
[ Azathoth：要求？]
对方立马发了一堆东西过来，手机消息震个不停。
李溯划了几下，还没来得及看，余光里就看见陈冽站了起来。
李溯抬头问：“怎么了？”
“我得尽快回去了，”陈冽揉了揉头发，眼眶还是泛红的，“我……家里有点事情。”
“好。”李溯看着他明显疲惫的神色，说，“你现在能自己开车回去吗？”
陈冽默了默，拳头握紧又缓慢松开，语气有点轻地说：“……不行。”
李溯想了想，点开了滴滴，定位到了这家烧烤店，然后把手机递给陈哥，让他输终点。
陈冽接过手机，想搜索市医院，发现这个就是李溯的常用地点。
他动作顿了顿，手指点了点市医院，把手机还给了李溯，没有多问。
后面直到上车，到了医院，两人都没再交流。
目送陈哥上了楼，李溯才转身给自己再叫了一辆车。
在车上，李溯想闭眼休息一下，眼皮却被路灯刺了一下。
没来由的，他想起刚才在车上沉默的那十几分钟。
那时李溯刚看完那个网友发来的素材和要求，他脑袋向后顶在靠背上，心里琢磨着视频，却前方路灯光晃了一晃。
他下意识眯起眼，侧过脸却看到陈哥支着手臂，眉眼紧蹙，闭眼小憩。
路灯昏黄的光线躲过拉了一半的车窗帘，直直照亮了少年的侧脸。
陈哥应该是被光线刺激，于是缓缓睁开茫然的双眼，转了转脸就看到正看着他的李溯，茫然就变成了柔和的微笑。
就那一瞬间，陈冽的面容一半被路灯打上柔光，一半藏在黑暗里，显得很落寞。
他看起来是想说话，但还是被疲惫打倒了，于是又重新闭上眼，只是往后躲了躲，靠进了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
想到这里，李溯揉了揉胸口，也拉上了车帘。
……
陈冽推开病房门，里面一片漆黑，病床上被子被拉到最高，住在这里的病人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陈冽放轻了脚步走到病床边，弯腰在床头花瓶上轻轻敲了三下。
轻，重，轻。
两只小手突然抓住了被沿，缓缓拉下，露出了一头乱发和一双圆圆的眼睛。
陈晗躲在被子里小小声地叫他：“哥哥。”
陈冽没有理她，而是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熟练地弯下腰，从床底下找出一本书。
他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开始讲故事：“当我还只有6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名叫《真实的故事》的书中，看到了一副精彩的插画，画的是一条蟒蛇正在吞食一只大野兽……”*
陈冽微磁的音色在黑夜里有着独特的吸引力，陈晗在被子里挪了挪，把整张小脸钻出被子，盯着哥哥看。
陈冽的目光锁在书页上，仍读着故事，一只大手却盖住了陈晗的脸，逼迫她闭上眼。
刚才电话里，陈晗只是叫了一声，后面就被妈妈抢走了电话。
楚芳带着哭腔，声音颤抖着和他说，陈晗又从病房跑出来了，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才把人送回去。
陈冽沉默了一下，问：“陈世勇呢？”
“你们爸爸他……明天有工作，不好待太久的。”楚芳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小晗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只听你的。”
陈冽问她，那小晗现在在哪。
“……刚才想给你打电话，现在……”妈妈顿了顿，应该是抬头在找人，“……现在躲在被子里，应该是要睡觉了吧。”
于是陈冽捏了捏鼻梁，起身说：“你先回家吧，今晚我看着。”
回忆结束，陈冽瞥了瞥，如愿地看见妹妹睡着了，伸手帮她盖好被子。
这是他们秘而不宣的约定，每次陈晗逃出来又被抓回去、睡不着的时候，陈冽会悄悄走到她床边，给她讲故事。
她的全世界都在伤害她，所以她必须保护好自己，等她的英雄来救她。
这个英雄会给她搭衣服、扎小辫，带她骑拉风的大摩托兜风，给她买所有她喜欢的、想要的东西，也会在无声的黑夜里哄她睡觉。
每一次英雄都会来拯救她，这一次也不例外。
确认妹妹睡熟后，陈冽随意地清洗了一下，爬上旁边的陪护床将就着睡了。
第二天的晨光照进并不宽敞的病房，微尘在光线中上下起伏。
陈晗伸手揉了揉眼睛，从被子里钻出来，一转头发现哥哥已经走了，表情一下有点茫然。
“你起床了啊，小晗。”
陈晗猛得抬起头，看见陈世勇坐在床边，目光含泪，声音轻柔，貌似真诚地说：“小晗，爸爸……爸爸要和你道歉……”
陈晗怔了怔，呼吸一下急促起来，没反应过来便被陈世勇握住了手，皮肤相贴时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陈世勇紧紧攥着她的手，激动地凑上来：“小晗……小晗！爸爸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
陈世勇话音未落，陈晗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他。
陈世勇没防备，被推得险些摔倒。
从来没受过这样的对待，男人回过头来就愤怒地举起了胳膊，想和之前一样，让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姑娘好好看看，在这个家谁才是有话语权的人。
陈晗看着朝自己举起的手臂，双眼通红，手撑着床板迅速往后缩了缩，紧紧抱住自己下意识颤抖的身体，闭眼尖叫起来。
“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