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奇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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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李溯整个人埋在松软的被子里不愿动弹。
林姨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
被子里的人形物件缓缓蠕动了几下，最后敌不过舒适的被窝。
林姨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早上九点半，李溯饿得不行，被迫下床觅食，咬着电动牙刷走出卧室门，发现门后贴了张小纸条。
[早餐在冰箱里，记得热一下吃，你妈妈挺想你的，吃了早餐有时间可以来一下医院。——林姨]
翻过来，背面还画了一张笨拙的笑脸。
李溯抻了抻脖子，回卧室的自带洗手间里打算继续洗漱。
经过床边时，他停了停，捞过充电线给手机充电，拿起手机发了条微博。
[Azathoth：今天早上可能会有直播。]
……
七月中旬，淮南的天气逐渐升高，街上不再有熙熙攘攘的人群，略显空旷。
李溯戴着口罩，头上还有一个黑色的像发带一样的东西，左手拿着个手机正在直播，右手捏着一个袖珍摄影机。
直播间开得仓促，弹幕却一点也不少。
[沙发！]
[爷爷快来看啊！你关注的主播终于想起来他的账号密码啦！]
[飞奔回卧室成功赶上弟弟直播！]
[真不愧是下饭主播，每次都是这个点]
[今天好像换地方了]
[弟弟快自拍一下！！我要看弟弟的神颜啊啊啊啊！]
“各位早上好，今天Sway不在，只能给你们看看跑酷了，”李溯娴熟地冲观众老爷们打招呼，“这回我们换新地方了，给大家看一下。”
李溯说着，举起右手里的小摄像头，随意地绕着自己缓慢转了一圈。
他运镜很稳，在摄像头中，这是一个废弃的建筑工地。
灰暗的铁锈色打底的背景里，七零八落的砖块，中途断裂的天桥，相隔不远的烂尾楼盘，突兀指天的钢筋，沙石遍地的水泥地，到处都是破败的生机，与明丽的天色形成直击人心的对比。
虽然有点不像阳间，但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很适合跑酷的地方。
[每次都是这么阴间的地方，不愧是阴人主播啊]
[危险系数又高了，这个一失足就会没命吧]
[手里的肉包都不香了]
[姐姐粉球球弟弟露个脸吧，每次Sway不在都看不到脸呜呜]
[Sway不在的第一天，想她]
李溯无视了弹幕的请求，左手握住“发带”，右手一抬一扣，就把摄像机安在了自己头上，然后从兜里掏出两个半掌黑手套，一边朝建筑工地最高处走去，一边低头给自己戴上手套。
[新人，想问为什么戴手套]
[一是为防滑，二是因为Az怕脏]
[还有一个原因！为了耍帅！！！]
李溯早把手机收起来了，否则肯定要教育一遍他的粉丝。
少年已经爬到了建筑工地的最高处，他走到烂尾楼边缘，低头向下探了探。
在摄像机中，十几层楼的高度被踩在他的脚下，地面的钢筋与不完整的墙体仿佛从灰黑色地底生长而出的巨兽，用赤红的双眼等待少年失足，以便享用美餐。
这一幕令人胆寒。
[这也太他妈高了……]
[我他妈刚吃完早餐！]
[姐妹们难道忘记了上次广州塔蹦极吗？]
[可恶！难过的回忆被唤起了！]
[想了想小蛮腰，突然觉得没什么了，就这就这？]
[但是小蛮腰起码有绳子挂着啊喂！]
李溯倒退几步，深吸了一口气，原地踮了踮脚尖，迈步向前跑去，镜头跟着少年的奔跑摇动几下，随着一脚腾空，画面映出围栏的边缘，底下是刺目的钢筋。
李溯一个单脚跳够上了对面稍矮的楼层，就地翻滚后利落起身，还顺道扶了扶袖珍摄影机，几个踏步后快速上墙，踩上上楼层最顶端的水塔，接着侧身跳过水管，再前空翻连着翻滚落地。
[操，这也太丝滑了]
[哈哈哈哈哈把德芙吐出来]
[妈的这是在跑酷吗？这是在挑战我的神经]
镜头里闪过湛蓝天色，少年绷紧的身体轻盈地上下跃动着，侧翻、猫扑，踩墙跳一气呵成。
他从侧面翻到下一层阳台，踏着空调架飞上了侧边楼梯。
李溯穿着一身黑，侧翻时带起的清风吹起衣角，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冷白腰身。
[看侧面反光板！这个腰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操，Sway你到底行不行！]
[这个腰……我in了！]
[ lsp们注意一点！ Az未成年啊！]
少年明明能走楼梯，却要剑走偏锋，一个后空翻加就地一roll轻巧地落在了车棚上，然后轻松一跳，稳稳落地。
他摘下发带，看了看摄影机上自带的计时器，他觉得自己跑得很快了，时间却悄然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于是他将镜头对向自己，清了清嗓子：“好，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少年金色阳光一般的发色映衬着灰蓝的一双眼，嵌在深邃的、西方人的眼窝中，就这样直直撞入镜头里。
[啊啊啊啊弟弟美颜暴击呜呜呜呜]
[这是户外运动区不是美妆区呜呜弟弟真的没有走错吗？]
[！不要走！你这个咕王]
[男人，上次你主动开播还是在两个月前]
[操，让我们看看这一次Az要多久才能想起来自己有个up号]
李溯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翻了翻礼物记录，无视弹幕里爆炸开的挽留，说：“下次等Sway回来就可以给大家看滑板，各位拜拜。”
说罢，毫不犹豫地关掉了直播间。
下午李溯去了一趟医院，正赶上凌俪剃完头。
他推门进去，然后又被她用平时珍爱至极的塑料茶壶和木镇纸砸出病房。
女人面上病气沉重，已经隐隐脱了美人的模子，她面目狰狞，双眼通红，神经质地挥着双臂，被林姨死死拽着，口中声嘶力竭地喊着让他滚。
李溯垂眼看了看，满头金色的枯败长发被束成一小把，如秋日枯柳一般垂在桌上。
少年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安全通道，坐在了最底下的楼梯上。
他顶着满脑子的压抑与疲惫点燃了一支烟。与此同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
他打开一看，是陈哥发来的语音消息。
李溯夹着烟缓缓喷出雾气，点开第一条。
陈哥压着声音，好像是地下党接头。
他带着气声地说：“嘿同学，你今天不在错过了好戏。”
“后台经理好像点错歌单了，根据前奏，以及本人真人认证的曲库，现在在放娘子啊哈。”
“我录给你听啊。”
李溯重新把烟放回嘴里，点开了下一条。
陈哥那边一阵嘈杂后，熟悉的前奏缓缓流出，鼓点激昂，音乐节奏感强。
但是李溯直觉有点不对，好像不是印象中的歌。
果然，主歌部分切入。
“给我一片蓝天，一轮初升的太阳——”
李溯：……？
“套马滴汉子——”
？？？？？
说好的娘子啊哈呢？
他点开了下一条。
陈哥略带尴尬又强装无事发生，他说：“听错前奏了操，没事，都是经典。”
“警告你，不许笑我啊。”
李溯实在忍不了了，一下笑出声，指尖的烟被抖落在地。
很难得，在和凌俪不欢而散的十分钟内，他居然能因为一个不熟的人笑得这么快乐。
整个安全通道只有他一个人，他毫无形象地笑倒在地上，少年人清朗的笑声在安全通道里荡出回声。
他左臂倚在眼侧，随着胸膛起伏晃动着。
只是笑着笑着，眼底的袖子就湿了。
……
次日，李溯结束调休，重新回到繁忙的工作中。
陈哥这几天的行为李溯并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觉得很奇怪，非常奇怪。
这股异样感在那天上班，小玲姐笑着和他道歉时达到了顶峰。
“诶，小李，”小玲说：“陈哥昨天给你带了早餐，但因为你调休不在，就便宜我了，挺抱歉的，改天我请你们吃早餐啊。”
“不用了，”李溯顿了顿，继续说，“我和他没那么熟……早餐我通常和家里人吃。”
拒绝了小玲姐的早餐邀请，李溯开始回忆这几天陈哥的异常行为，再看看手机上的某音APP，突然顿悟了。
青春期的男生还真他妈是感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但是李溯本人并没有觉得这股风吹得多沁人心脾，只觉得麻烦降临。
这个暑假他只想在补课开始前打打工、赚赚钱，早日实现经济独立。
至于恋爱，从来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想起了临走前苏苇给自己的叮嘱。
苏苇，学名Sway，这个短发过肩的女孩子咬着发绳费劲地扎着头发，含糊说：“两个人的感情如果有点苗头，但你又不喜欢他，就直接拒绝，别给自己没事找事。”
终于扎平了长发，她长出口气，回头认真地嘱咐：“李某啊，你自己永远要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知道你的未来的。”
李溯深以为然。
不管陈哥对自己是不是那种心思，反正他现在是没有一点想法。
不如早点拒绝，双方都省时间。
李溯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男孩子，于是他打开手机给陈哥发了条微信。
[小李：我不早恋。]
彼时的陈冽正送妹妹去学校上暑假班，他单脚跨在摩托上，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语气意味不明：“……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