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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 我这样,算 ...

  •   这是一个泥泞的雨天,从上周开始连续的暴雨朝着明墟市砸下,整个城市弥漫着湿漉漉的阴冷气息。一具尸体被裹上防水材质的裹尸袋,摆放在崎岖美术馆因连日暴雨泥泞的花园里。

      雨后的泥土腥味直冲进章垣的鼻子,章垣连点了几下自己太阳穴上的小型装置,眼前逐渐浮现出一行蓝色小字:空气湿度92%。

      雨水从雨衣的兜帽上滴滴答答地滴到他的额头、鼻骨、眉骨,又顺着俊美的脸部走势滴到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发现没有起效,随后干脆用手揉。他的眼睛像是一颗通透的琥珀,可是却没有任何神色递出。

      “队长,支援检验科的人来了。”站在章垣身后报告的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女孩,她严肃地板着脸,一双大大的眼睛却和章垣一样,无神地对着前方。

      “知道了。”章垣低着头,掐灭了手里的烟,“员梨,把雨衣穿上。”

      名叫员黎探员似乎无视了章垣的命令,依然淋着雨小跑着从外面带了一队支援检验科的人员进来。

      这四五个包的严严实实的检验科人员先是在草地上铺设了一层薄薄的防水塑料布,这种神奇的布料平铺到草地上后居然形成了挺括的平地,最上面的一层不会被潮湿的泥泞沾湿,也不会随意变形陷进草地。

      铺设了一个简易的检验环境后,他们把包的严严实实的尸体从草地上移到检验棚中,几个包的严严实实宇航员似的防护服互相点了点头,似乎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由领头的那一个带头拉开了防水裹尸袋的拉链,一张狰狞的脸跃然眼前。

      章垣转过头去,走到崎岖美术馆大厅的檐廊下,避着这大风大雨小心翼翼地又点了一支烟。这才将雨天的土腥味从鼻腔里排出去。

      崎岖美术馆原先是一家私立艺术品收藏馆,架不住拥有者财大气粗,装修的比市立艺术馆还要豪华好几分。巴洛克式的建筑颇有复古风味,花园里的植物也是时刻有人精心保养的样子,就连馆中的藏品都有价值连城的百年真迹。

      三年前被明墟市议员彭司南买下,两个月前个月崎岖美术馆就开始闭馆,据说是要重新进行装修。其实也不过是更新一部分画作,重新铺地板、更改一部分布局外加重新粉刷一下有些脏了的旧墙而已。

      装修队早已在上周就已经收队,然而今天下午回到这里回收一些先前没有完全收干净的建材时,见到了满地无规则喷洒的血迹,随后顺着血的味道找到了这具像是被肆意玩弄后扔在地下室中的尸体。

      章垣的思绪被员梨声音打断,只见员梨浑身湿透,头发紧贴着脸,自己却不觉狼狈地朝章垣跑过来,“队长,有个男的,说是新来的,来报道的。”

      员梨身后跟来一个少年模样的人,他撑着一把全防水材质的轻骨伞,一路追着面前的女孩小跑过来,他手里的伞微微前倾,似乎原本准备为她也一起挡一挡雨。不料员梨风风火火地一路小跑,少年一直没追上。

      少年跑到章垣面前,像小鹿一样的眼睛直直地撞上章垣的视线。少年猛的站直身体,敬了个礼:“章队长,你好,我是实习生,昨天晚上你打电话联系的……”

      章垣熄掉烟,点了点头,问道:“睢仁,是吗?刚刚毕业?”

      “是的!”睢仁用力点了点头。

      “我叫章垣,是本市安全部辐射涉案侦查科第一小队的队长。”

      “虽然我们科一共也只有我们这一支小队。”员梨打断道。

      “好的,我一定会努力的。”睢仁一只手撑着伞,其余的肢体做出立正的站姿,想使自己尽可能地显得正式。

      “你可先别急着充满希望。”章垣面无表情地说道,“刚刚毕业就被分到我们这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还是会努力的!”睢仁依然站的笔挺。

      章垣拍了拍少年:“欢迎你来到整个明墟市安全部死亡率最高的科室。”

      等待支援检验科确认尸体状况的时间里,睢仁也从章垣口中了解了这个进行中的案子的大致情况。听闻那具尸体被发现时的姿态张大了嘴,有极不寻常的大量血液从口中流出,几乎半张脸都被血污糊住看不清楚,似乎是死前以躺着的姿态,从口中喷出极大量的鲜血。

      睢仁:“是人干的吗?”

      “目前还不知道,简易尸检还在进行。从死者身上和现场的地外元素检查来看,有很大概率与未知辐射生物接触过。不过这样的死状绝不寻常,如果不想以相同的姿势死在这里,就不要掉以轻心。”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等到了支援检验科的结论。这个满脸写着苦恼的年轻人这样告诉章垣:“这具尸体有点奇怪,我们本来想打开他身上的视循环系统查看身份说明,顺便向上申请调取他死前眼里最后看到的画面。但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身上的视循环系统没有办法连接。初步的检验报告我们已经发送到检验科了,待会儿还要把他送到检验科去做仔细的检查。”

      章垣点点头,掐掉第四支烟以后让员梨跟着支援检验科的人把尸体送回去,然后对睢仁说:“走吧,换防护服,先好好去现场看看。”

      根据支援检验科的痕检人员的报告,死亡第一现场也就是发现尸体的第一现场,是在一楼一间密闭的杂物间。大约只有两平米的大小,没有窗户,单开门从里面被锁住。这间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房间章垣已经横竖里外都拍了照片和影像资料,通过中控将报告传输回去了。

      但是崎岖美术馆整栋大楼一共有三层,每一层都大得可怕,除了彰显美术馆拥有者过人的财力以外,给人手不足的辐射调查科的搜查工作添了十足的麻烦。在测试了睢仁一些基本的知识以后,章垣表示自己上二楼去搜查,让眭仁调查一楼。

      美术馆的二楼装修风格与一楼有些不同,一楼多数地方显得空旷且现代,而二楼则更多的是复古的木质软装。

      章垣走过安静而昏暗的过道,他穿着的防护服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而沉重的靴子每向前踏出一步,都听到老旧木制地板发出摇摇欲坠的“吱呀”声。为了不惊动别的东西,章垣没有选择打开电力维持的照明系统。章垣手中的小手电在这座老旧的房子里为章垣指明方向。光束照到的地方弥漫大量的灰尘,在空气里缓慢的飘动。

      过道的尽头是一扇老式的木门,精致的门把手尽显巴洛克时代的建筑风格。章垣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打开门,门的里侧一片漆黑的景象,随着章垣把穿着防护服的宽大身体整个塞进这扇门,穿过略有一些狭窄的漆黑过道,过道尽头房间的全貌在手电的照射下逐渐在章垣的眼前构筑出来。这是一间老旧的木屋,不过也许只是装潢风格和建造工艺上的老旧,而并不是施工年代的久远。古典时期的家具风格,不过摆放地非常杂乱,倒是很像现在热播的复古惊悚片中的场景。

      也不知道那个实习生行不行。章垣这样想着,忽然,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异响,是木制的地板发出的承受重量的吱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刻意压低了脚步,正在靠近他。

      章垣把手握在防护服的武器袋子上,随时准备掏出枪。

      待身后这个脚步靠近,他迅速俯身、低头、转身、抬头——

      却看到背后是同样穿着宽大防护服的眭仁。

      刚刚上楼来找人的睢仁被章垣用枪指着脑门,委屈兮兮地说道:“队长,我我我是睢仁……”

      章垣收起了枪,脸上对这个新人露出了一丝不快:“你为什么刻意压低脚步从我背后靠近?”

      “我上来看到你警惕地看着前面……我以为有什么情况……”

      “一楼搜完了?”

      “是的,按照你说的,奇怪的地方都用视循环中控录下来了。”

      “那你跟着我吧。”章垣叹了口气,嘴上这么说,心想着待会可能自己要亲自再搜一次一楼。

      一边走,章垣一边对睢仁说:“在这里跟刑科侦查现场不一样,永远要对黑暗和未知保持警惕。”

      睢仁点点头:“好。”

      章垣低下头:“去年,我们队的一个新人就这样没了。”

      “是什么样的情况?”

      “我们接到支援请求,那个案子原本是民警那边的案子,久宁区那边有居民说水管里有奇怪的液体反上来。支援检验科已经确认是某种新型辐射生物涉案,那东西不知道怎么进去的。后来,我们在管道下面,那个新人一个人贸然进了黑暗的拐角,没有任何防备直接被拖到了那东西筑的巢里。”

      两人沉默地搜索了一阵,最终停在了一间空旷的杂物间。房间里堆满了因为装修暂时存放的画作和雕塑,摆的满满当当。为了节约空间,墙上也胡乱地挂着许多不同风格不同作者的画作。

      章垣一幅幅画看过去,有些盖着防尘布的画他就掀起防尘布看。睢仁则检查着摆放在地上的雕塑作品,这是在高中美术课之后久违的艺术鉴赏“课”,但睢仁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章垣在一面墙前停下了动作,墙上的画作用白色的防尘布罩着。章垣掀起防尘布,他的动作停顿了。随后他干脆直接扯下了防尘布,将面前的画暴露在房间内,看着面前的画:“来看这幅画,不太对。”

      睢仁抬起头,画上的主体是一个女人,女人没有眼睛,眼部凸出两个肿胀的脓包,还向外汩汩流着暗红色的血液。女人的肢体似乎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张大的嘴让人觉得她正在疯狂地叫喊。这幅画令在场的两人都感到不舒服。

      睢仁回应了章垣:“确实很古怪……看技法像是现代作品,但是……”

      “不,我说的不是画本身。只有这幅画的防尘布是干净的,你看看其他艺术品的防尘布上基本上都是灰,但这块布,你看,是不是太过干净了?”章垣抬手给睢仁看自己手中的防尘布,又指了指画布,“你再看这里,画上的红色颜料,是不是比其他颜料要厚?为什么只有红色涂得这么厚?”

      睢仁仔细去看,画上一些大块的暗红色的部分确实可以看出似乎并不是颜料,是一种干了以后的粘稠液体。

      “是血?”睢仁脱口而出。

      “帮我一下。”章垣将手中的防尘布扔到一边,准备取画。

      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这幅画从墙上取下,又小心翼翼地将这幅画平放在地板上。章垣眉头紧锁,然而睢仁看着这副画上的血迹,发现了细微的不妙。

      那画上被认为是血迹的暗红色颜料色块——汇聚成细小的红线从画上淌下。

      “队长!这不是血!”伴随着睢仁的叫声,细小的红线像是拥有生命一般跃起,就快跳到章垣的身上——

      眭仁此刻却非常冷静,他抓起枪就险些朝着章垣脸上来了一发,之后就像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枪后一跃而起朝着章垣用尽手臂的力量甩了一个巴掌。

      可真是差一点,差一点上班第一天就要打爆上司的头,睢仁想起大学时射击训练那些拟态假人的蓝色血液横飞的场景,他收了收自己的表情,随后亲切地看向章垣。

      章垣差点人都要飞出去,谁也没想到这个刚毕业的小子力气这么大。随着眭仁出人意料的巴掌和章垣近乎跌倒的后退步伐,红线在空中散开,落到地上分散爬开了。

      章垣低着头,阴沉着脸道:“你小子力气挺大的啊?”

      睢仁无辜地看着章垣:“我这样,算不算立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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