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遇见你开始》大沐

9、不能进 肖思远帮过

　　肖思远帮过两三个明星打过解约官司，这里面利益纠葛都很复杂，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还没出道的孩子也能得罪大公司，他脑海里浮现赵羿一副生人勿进的冷清模样，倒确实像个会得罪人的，可到底能有什么事把自己的前途也搞没了呢，更何况他家里又出了那样的事，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和公司闹掰吧，到底是年轻气盛还是别的什么？
　　石头看肖思远的模样过于严肃，朝肖思远面前的桌子点了点，转换了下语气，“不过这孩子呢，确实有点才华，他做不了台前，做幕后也是不错的，我还正想问问你，前两天我在谈一个舞台剧，想找他参与音乐制作，还有现场的乐队演出，你看怎么样？”
　　肖思远点点头，心想这怎么也比酒吧唱歌送外卖强，可刚要张口，才回过味来，“你问我干嘛？你去问他啊？”
　　石头看他那副模样，脸上横肉一抬，眼睛一眯，笑了笑。
　　赵羿接到石头的电话时，刚好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今天酒吧被包场做活动，老板给他放了一天假，他白天晚上连轴转，已经很久没休息过，明天又要早起，歌也卖出去赚了一笔钱，今天索性外卖那边也不加班，十点不到就骑着电摩托回家了。
　　他停好车，接上了石头的电话，万万没想到又是一个好消息，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下。
　　赵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那个逼仄的出租屋的，只觉得这一路脑子空空，脚下飘忽，走到门口竟忘了掏钥匙，愣是在门口站了好一会，还好是晚上，楼上的大爷已经睡了，不然撞见他这么直愣愣地对门站着，不得给老人家吓出个好歹。
　　赵羿被自己蠢笑了，嘴角一咧，露出好看的牙齿，他摸出钥匙打开了这偏安一隅的小单间。这间屋子又黑又小，他不知为何今天没有开灯，摸着黑几步就走到了床边，他坐了下来，借着窗外的路灯看着这狭小的空间。黑暗仿佛将这房间里一切逼仄隐藏了起来，可以让他短暂地忘了自己糟糕的生活。他闭上眼，不由自主地想着自己可以站在舞台上，不，哪怕站在舞台后，只要他还弹着琴，只要他还能唱起歌，就足够了。
　　时隔四年，那曾经坚定不移的音乐梦他早已不敢想，不去想了，四年前他从满怀希望到坠入深渊的痛苦已经忘记，可他的内心却已经建起了一层自我保护，那就是不敢再有任何期待了。而这一通电话猝不及防地在他心里擦出了火花，又迅雷不及掩耳地烧成了一只火苗，烧得他满心欢喜又十分忐忑，整个身体都止不住地震颤着。
　　他怕，可他又没什么好怕的，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还有什么怕失去的呢？
　　赵羿猛地开了灯，突入起来的灯光刺痛了他的眼睛，而眼前的一切却在踩他的心。这个处于市中心月租400块的小屋，其实是一间老房子的杂货屋，房东就是楼上的大爷，他一次给大爷的儿子送外面认识的，那大爷似乎和儿子吵了架，赌气坐在门口不让他送，眼看就要延时被扣钱，他差点就给大爷跪下了，大爷突然一叹气不再纠缠，等他把外卖送给房间里的男人后，下楼要离开时大爷把他叫住了。
　　他那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把接单软件一关，竟陪着大爷聊了几句，最后大爷对他心生怜惜，便把这件空着的杂物间租给他了，没有卫生间，没有厨房，只单单着么一间屋子，但这里位置太好了，他不用花多少时间在上班的路上，可以多干活赚钱。
　　他要方便都要去巷子口的公厕，平时早出晚归也没时间做饭，都是外面凑合吃一口，在家里煮个泡面。外卖点的卫生间有个小浴室，他平时就在那里洗一下澡。夏天还好，冬天外卖点的卫生间特别冷，他没法每天洗澡，可在酒吧演出总不能一身汗味，他就去酒吧的卫生间，在桶里接点热水擦一把。
　　赵羿躺在床上，盯着发霉的天花板上走着的电线，吊灯被墙透过来的风吹得轻轻摆动。他没想到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快四年了。
　　父亲出事后没多久，他就离开了学校，只参加了毕业考试拿了毕业证，他到现在都记得班主任那副惋惜的样子，班主任劝了他好几天，希望他去考音乐学院，他可以勤工俭学，老师甚至愿意借钱给他读书，可他拒绝了。他那时万念俱灰，如果不是那把吉他是妈妈生前给他买的，他大概把吉他都砸了。
　　他就这样离开了县城，来到了大都市，拼了命的赚钱。他起初找过一些工作，不止一次地被无良老板骗过，最终他发现，自己这种高中学历的人就只能出卖力气。他白天在快递点帮人卸货，下午开始送外卖，后来又机缘认识了酒吧的老板，有了驻唱的工作，如今他又遇到了石头老师，不但卖出去了一首歌，还能给舞台剧做音乐。他曾怨天怨地老天爷把自己往死里踩，但现在又觉得似乎那些苦难都是考验，也许他的人生可以重新开始了。
　　赵羿合上眼，眼角竟湿润了，他蓦地想到了肖思远，不知怎么竟觉得有些丢脸，仿佛那个人盯着他看似的，便偷偷摸摸地用手指将未流出的泪揩掉了。
　　一周后赵羿去石头的工作室，跟石头详谈了薪酬和工作细节后，把合同签好了。他有一周的时间看剧本，跟石头交流这部剧的音乐风格，和舞台剧配乐的基本知识。他的工作并不难，更多是作为石头的助理，帮他整理曲子以及和剧组一起筹备的杂事，后期也会参与到乐队的演奏。石头对他非常客气，让他安心写歌，哪怕只有一段也会给他署名，署名这件事赵羿之前想也不敢想，他清楚石头为什么对自己好，不过是冲肖思远的面子，因而越发的努力，生怕拖了剧组的后腿。
　　赵羿辞掉了上午去快递点卸货的活，把时间空出来留给舞台剧的工作，但外卖的工作还继续着，毕竟还没有进组，他还没有每日剧组的收入，而且即便进了组，只怕那点微薄的日薪也不足够，他担心进组了快递和驻唱的工作就没法继续了，因而在进组前更加拼，他从中午就开始接外卖的活，还好他这个区域是CBD，干一个中午也有得赚，然后在晚上用餐高峰前，他可以吃饭休息，还可以留点时间写歌。
　　中午的单子有一点比较烦，就是经常几个同事点了一单，所以一单的量都比较大，他今天接的这一单约莫有十个人左右的量，他车上的箱子都放不下，几盒冷菜就放在车子踏板上，他两只脚微微踮在踏板两边，不让饭盒掉出去，一路开得小心翼翼，等到了大厦门口，才发现整个后背都湿透了，毛衣隔着秋衣扎在皮肤上，痒得难受。
　　他停好车子，还没等把盒饭都卸下来，就被大厦的保安叫住了。
　　“我们有规定，外卖人员一概不能进。”那保安穿着厚重的棉衣，一说话嘴里哈出白气喷在赵羿脸上，十分不客气。
　　“之前不还能进吗？”赵羿印象中没哪个大厦不能进啊，反问道。
　　保安哼笑了一下，“新来的么？下午四点之前都不能进的。”
　　“一直都是这样的！”保安加重了语气重复说。
　　赵羿抬头看了看眼前高耸的大厦，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遇见肖思远的地方，可这地方他今天进也进不去，不知怎地心尖竟颤了颤。
　　他被保安拦着，好说歹说也没半点作用，眼看就要延时了，只好打电话过去。对方是个姑娘，听说外卖被拦住了，很是爽快的答应下来取。几分钟后，一个一头卷发，身材高挑，穿着西装套裙的年轻姑娘出来了，三月的中午虽然太阳已经很晒了，但风仍是冷的，姑娘一出大厦被冻得打了哆嗦，抱着胳膊踩着高跟鞋跑了过来。
　　她跑到赵羿面前，才意识到今天的外卖确实点的有点多，回头想让保安帮着送上去，哪知这保安早就跑回大厅里站着得了。
　　“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个人拿不了，也忘了叫同事下来，要不你帮我搬上去吧。”姑娘声音好听，人又客气温柔，任谁也是拒绝不了的，只是赵羿方才被保安拦住了，有些犹豫地往保安那里看过去。
　　姑娘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没事的，保安那里我去说，您就只管帮我一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