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七章 往事果然并 ...
-
凤栖宫。
曹皇后坐于桌前,手中持一卷书,掌灯而读。这时进来一个身着青色宫装的宫女,端进一盅汤药。
“娘娘,这是太医院为娘娘熬的保胎药,娘娘趁热喝了吧。”
皇后抬头一看,道:“是琳琅啊,今日不是玲珑当差吗?把汤药搁在桌上吧,我就喝。”
“是。”说着琳琅将汤药搁在桌上,又道:“今日本是玲珑当差的,可是奴婢今晚从太医院取了药来,便未曾看见玲珑,怕药凉了,就先送进来了。这丫头也不知跑哪里去了。”
说着,就见一个宫女一边喊着“娘娘”一边小跑进来。
跑到琳琅身边才停下,急忙朝皇后一伏:“娘娘,娘娘恕罪,玲珑来迟了。”
旁边琳琅抬手拍了玲珑一下,直问她跑哪里去了,也不见人影。
曹皇后——曹洛楠问道:“玲珑,这么深的夜,你跑到哪里去了?”
“回娘娘,回娘娘,我……我……”玲珑看看曹洛楠,似又不敢说。
琳琅是个心直口快的,直道:“你什么你,跑哪里疯了,现在娘娘有孕在身,更要好好伺候,你倒找不着影!”
曹洛楠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微一笑道:“说罢,我又不吃了你。”
玲珑“扑通”跪下了,说道:“娘娘恕罪,我原想着娘娘怀孕了,皇上定是要来凤栖宫的,所以自作主张去迎皇上,没想到,没想到……”玲珑偷眼看了一眼皇后,似是看看有无异色,接着道:“皇上去了舞雩宫。”玲珑说到最后,竟委屈起来。
琳琅听此忙一起跪下:“娘娘,玲珑她做事莽撞,您千万不要怪罪她,她也是一片好心。”
曹洛楠不语。半晌开口道:“我累了,就寝吧。”
放下书卷,走到琳琅、玲珑身边,曹洛楠道:“快起来吧,我又没让你们跪。琳琅,掌灯,玲珑,侍药。”
“是。谢娘娘。”琳琅、玲珑双双答道。
走向卧房的路好长好黑,只有一点光,是琳琅提着灯笼。曹洛楠睡下,琳琅忙拉了玲珑说悄悄话。
“咱们主子就是好脾气,你今天可算逃过一劫,下次可不能在这么莽撞,惹主子不高兴。”琳琅说道。
“我知道了。可我就是气不过,替咱们主子不平。那卫柔妃有什么好?咱们主子的相貌人品谁也比不上!那些庸脂俗粉整天介就知道招蜂引蝶的,像咱们主子这样又知书达理又体恤下人的皇宫里找不出第二个!”玲珑愤愤不平道。
琳琅听此,连忙就要过来捂玲珑的嘴,道:“嘘!小点声!隔墙有耳!”说着拉玲珑到了暗处,才说:“娘娘待你我不薄,娘娘的苦处我也看在心里,可是你想,现在娘娘怀了龙种,若是皇子,便是嫡长子,咱们娘娘啊,肯定就……对吧?”
玲珑一听,点头道:“我怎么没想到啊!那咱们现在只要好好服侍娘娘、让娘娘平平安安生下小皇子不就行了?”
琳琅道:“是啊!”
玲珑道:“那太好了,我们主子就不用再受气了!”
琳琅道:“嗯!”
凤栖宫的灯全暗了下去,内殿的凤床上,曹洛楠睁着眼睛,看着墙上一幅衣袂飘飘的仕女图,一滴清泪从脸庞悄悄滑过。
康慈宫。
进到内殿,看到太后已歇息了,汀兰便走过去把灯吹了。
“汀兰?”传来太后的声音。
汀兰忙道:“是,娘娘。娘娘还未睡下?”
“明个去妘府宣宅儿进宫吧。”
汀兰听此转念一想,忙道:“是,娘娘。”
太后再没了声响,想必睡熟了,汀兰慢慢退了下去。
东方渐白,初夏时节,天亮的早,露珠还挂在青草上,园里的茉莉传来阵阵幽香。芬芳了一个晚上,清晨味道有些淡,却有着若隐若无的魅力。
“露华洗出通身白,沉水熏成换骨香。”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茉莉有着莫名的喜欢。茉莉花虽无艳态惊群,但桂花之甜郁、梅花之馨香、兰花之幽远、玉兰之清雅、莲之清芬,莫不兼而有之。记得大姐喜欢牡丹的富贵浓艳,还想让妘府上下全栽牡丹,幸亏她还没来得及将念头付诸实践就入宫了,于是惜云宫的花园里种满了牡丹。而我却执着的喜爱着茉莉。
七岁那年的花朝节,我与大姐二姐还有凡一同去街上看花灯。那天的人好多,我又小,人流把我和他们冲散了,我着急的寻找他们,却没有注意到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千钧一发之际,我被撞倒,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晕过去时我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后来才知道那是茉莉的味道。
是潜救了我。
承和十六年,真国太子潜因意图行刺韩贵妃、毒害幼弟李汶未遂,并冲撞真宣帝,宣帝废其太子位,立韩贵妃之子汶为太子。废太子潜连夜逃出真国都城汉京,自此杳无音信。传闻废太子潜已死。
那一年,潜八岁。
往事果然并不如烟,想起小时候,相关的记忆如洪水般奔涌而出。如玉般的潜,总是温和的笑着,笑容里有着淡淡的忧伤。少时迷路他带我回家,危险有他相护,温雅若水一般的男子同我青梅竹马的长大。就是那时,我离不开他了吧。
就是那时,我爱上了茉莉。
甚至在我中毒昏迷的时候,我梦见了潜,就那样向我走来,带着丝丝茉莉香,恍若回到七岁花朝节那天。
摇摇头,不再想这些,我起身,平儿已做了茉莉银耳粥,一勺勺喝下去,胸中一片清爽。今日凡还要来接我去锦瑟阁听七弦琴。
平儿进来道:“小姐,宫里的汀兰姑姑今日来府里说,太后娘娘宣小姐进宫。”
我放下手中的桃木梳,对平儿说道:“那一会儿苏公子来了,就请他到花园的亭子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是,小姐。”
进了康慈宫,给太后请过安后,太后取出了一块玉制的凤佩交到我手中,说道:“这是哀家的凤佩,见此物如见哀家,宅儿可拿此佩尽快调查清楚下毒之事。”
我接过那凤佩,宁朝的凤佩只有太后和皇后持有,权力只在国玺之下,我忙拜道:“多谢娘娘厚爱。”
太后笑道:“你且去吧,指望大理寺还不知何时能还哀家的宅儿一个公道。皇宫里竟出此事,望宅儿早日查出真相。哀家定会为你做主!”
我忙道:“是。娘娘。”
太后道:“只是,宅儿答应哀家一件事。”
“娘娘吩咐便是。”
“无论你查到什么,一定先来禀报哀家。”
我低头道:“是,娘娘。这是妘宅的本分。”太后娘娘的言外之意是……
太后站起身,说道:“若碰到自己解决不了的,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我道:“多谢娘娘厚爱,妘宅定会查明此事,还自己一个公道,也保证皇上和娘娘的安全。”我想这才是太后这么轻易答应我的原因,只是前路迷茫,大理寺查不出来的,我能吗?
太后笑道:“我的好宅儿,去吧。”
我起身:“妘宅告退。”
“想什么呢?绿绮姑娘已经出来了。”凡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此时,我和他正坐在锦瑟阁二楼的雅间里。听他如此说,我便看向中央大厅的台上。
一位身着绿衣的女子出现在露台上,只是被一层珠帘挡着,看不太真切。旁边的小童焚上香炉,绿衣女子袅袅坐下,手臂端起,十指张开于琴面上,拨琴成曲,莫不妙哉!
朱唇轻启,绿衣女道:“《滔滔》第二章第十一曲。”
华音骤出,荡涤喧闹。
我留神听到,确是只是六弦之音,第七弦不弹。奇怪。
“哥哥,的确是六弦,难不成昨晚上我们听的是八弦琴?哈哈!”
凡也笑道:“别开玩笑了,我确定那就是七弦琴,家姐学时,我也在旁的,多少知道一些。”
“那就是那人不会弹,不知道有一弦不弹的。”
“应该也不是,你说绿绮姑娘之琴音与那晚之音相较如何?”
我凝神听去,绿绮的琴音少了空灵,多了份世俗,琴声也不那么饱满。
“绿绮姑娘略逊一筹。”凡未等我开口,便说了出来。
我点头称是。
“可惜啊!”凡叹道。
我一笑。
“哎,哥哥你是不是在可惜自己不会七弦琴啊?”
凡看我一眼道:“才不是。”
我要是不知道,枉和你相识这么多年!
“哥哥恨不能与昨晚弹奏之人相识,是不是啊?”
凡不禁笑道:“知我者,妘儿也!”
我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又道:“哥哥,你不是说有缘自会相见吗?若那晚弹琴的是个男子,你待如何?”
“承蒙不弃,凡当与他结为生死之交。”凡说道。
“若为女子呢?”
凡看着我,隐隐笑意露出,想了一会道:“愿为她执鞭驾舆。”
我惊呼:“美人何其幸也!妘宅何其幸也!”
凡见我如此,哈哈大笑:“现在知道自己幸运了?”
我连点头:“妘宅无奏七弦琴之才竟得公子执鞭驾舆,这就是别人所说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吧?”
凡道:“你知道就好!”
一曲终了,余音仍在。锦瑟阁绿绮姑娘的佳音难求,千金一日只得一曲。饶是如此,锦瑟阁常客不断,生意好得很。世人皆爱附庸风雅。
帘幕微动,转出一女子,听得周围一片惊叹声。绿绮姑娘从未露出过面貌,今日竟给我和凡赶巧了。我瞧去,这女子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生的明眸皓齿,身穿一件梅子青的衣衫,俏生生的立在那里。竟没想到绿绮姑娘不仅弹一手好琴,人生的也俏。
但见她盈盈一笑,张口道:“小女子有礼了。琴技不精,承蒙各位不弃,能日日捧场。小女子感激不尽。今日小女子的恩师亦在座,自是不胜欢喜,特奏一曲献给恩师,请各位共赏。这支曲子是小女子偶然听得,不知叫什么,小女子不才,擅自给它起了个名儿,叫做《追风》。”说罢,她便回到琴边。
我一时来了兴趣,问道:“恩师?她竟还是有师傅的,那为何不甚出名呢?哥哥,你说呢?”
凡同我一样好奇,说道:“既然在这锦瑟阁,哪有不见一见之理?”
我喝了一口茶,略一思索,一个念头划过我的脑海。我笑着说道:“说不定啊,哥哥想为其执马鞭的人就是她这位师傅呢!”
“心慕已久,”凡一笑,又道:“不过,若那人是绿绮姑娘的师父,为何绿绮弹得也是六弦呢?”
我眉头一皱,倒也是。
“哥哥,你可曾见过公子扬之?”
凡道:“不曾。天下五公子,公子扬之位列五公子之首,世人曰隐。少时他便被赞为神童,十二作《国策论》令当年的状元也汗颜,先帝十分赞赏。所作《兰溪词》家家传唱,创七弦琴世人皆捧之。许是天妒英才,10岁那年公子身染顽疾,病弱卧榻,自此以后见过公子的人寥寥无几。”
我道:“听你这样一说,我倒也想来,只听大学士之子傅扬之的名儿,却从未见过他的人。原是这样。他创了七弦琴竟不会弹,这不是怪事吗?”
凡道:“正是。妘儿是否在想绿绮的师傅是公子扬之?”
我道:“嗯,也可能是个隐世的高人。”
凡道:“焉知公子扬之不是隐士高人?”
我不禁一笑:“世人说他隐,我猜啊,他不是有什么病,有病之人哪能有这么毕露才华,我猜他定是长得丑,不敢面见世人。”
听得此语,凡不禁一笑,却是一副“绝非如此”的表情。
绿绮《追风》弹得确实好,可是总是少了那么点感觉,听来飘飘渺渺,却沁人心肠。我对凡说:“这不像是追风,倒像是思念。还不若叫《思》。”
说罢我看往台上,不曾发觉凡转头看我,许久未说话。
绿绮弹了一曲便转身退下了。我站起身,向外走去。
“妘儿要去哪里?”凡问道。
我回头狡黠一笑:“自然是跟着绿绮看她师父去。”
绿绮似是转上了二楼最东的一个包厢。我便紧紧跟了上去。走到门前,听听里面却不像是有人声。好奇心驱使我敲了敲门,却没人答。我不会看错了吧?
轻轻推开门,室内空空无一人,正要沮丧离开,一转身却是眼前一黑,意识失去前我看到同样晕倒的绿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