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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行医 ...

  •   锦城的九月,仍旧酷热难耐,波光粼粼的热浪直往人身上逼,阳光下的空气又闷又烫,但这一切酷热都与秋梧无关。身为秋家少宗主的他喜静喜凉,秋天仰就将这后山的扶风阁打造成了一个避暑山庄,给秋梧做私人庭院。

      秋梧倚在窗边看书,听窗外蝉声阵阵,时不时还能听到院中小厮的低语。

      “江韫泽还真是心狠手辣,连自己的亲弟弟都不放过。”

      “可不是嘛,江老宗主的尸骨都还未下葬呢,在灵堂前就大打出手……”

      “现下全族内外如有不服,那就是一个死字。”

      “听说这江韫泽修为高得很,外界有人在传他是琼顶山上溯月庄的庄主呢。”

      “哎,便是天赋异禀又如何,少宗主是江影不是他,这族丹在江影的体内,只有江影才是正统。”

      “再说了,溯月庄的庄主还能为了一个宗主之位干出这弑亲的勾当?”

      “说不定江家现如今的势力怕是连溯月庄都不惧呢。”

      “可别乱说了……”

      ……

      秋梧有时候喜欢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外面的新鲜事儿,自己不喜外出,院内都是些亲近之人,很多消息都靠他们传到自己的耳朵里。

      今日的话题显然引起了秋梧的注意,他招手将几人叫到窗前,问道:“你们说的江家那事儿是怎么回事?”

      秋梧眉眼清冷,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若是有新来的小厮必定是不敢轻易靠近他的,也就是这几个在扶风阁待久了才知道自家少宗主的秉性。

      听到秋梧发问,几人赶紧回道:“江家的宗主前两日仙逝了,本该是江家的少宗主江影继位,没想到却被江韫泽在灵堂之上将体内族丹都剜了,那场面……”

      秋梧没再听了,想着父亲已经赶往宁城江家半月有余,现下还未归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又问道:“可有父亲的消息?”

      “这个没听说,但是去吊唁的宗门极多,就算是宗主内斗波及旁人,也不该对医修出手啊,这不合规矩,所以少宗主您就放心吧。”

      秋梧点点头,秋家仍医修名门,秋天仰医术高明又缝伤必救,不问出身,在整个江湖中都声望极高,不论是哪路修士,都没有对他出手的道理。

      秋梧稍稍安心后突然又想起那个身穿锦云金丝服的少年,脑海里的身影已经愈发模糊了,皱眉喃喃道:“他也是江家的吧,会不会有事呢?”

      小厮没听清他说什么,但这么久了他们哪见过少宗主皱眉,不安的问道:“少宗主,您说什么?”

      秋梧回过神来,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言语,自顾自的往外走。

      扶风阁就在秋家的寿川药场旁,秋天仰怕秋梧热,命人沿着寿川河修了一条长廊,廊旁绿荫成行,即便在这酷暑时节廊下也清凉无比。

      秋家不像其他宗门世家那般奢靡,秋天仰更是一身素寡,不喜金银,给穷人治病时时常免费,家中的家产大都是靠其余千多名医修赚的。但是秋天仰对秋梧从来都是予取予求,细致入微,一应吃穿用度都是秋府内最好的。

      家中小厮谈起时都道是因为少宗主年少失恃,宗主才对他这般百依百顺。

      秋梧不知道要走到哪儿去,只是心中隐隐不安让他看不进书。他站在廊下看着那条宽阔的寿川河发呆,忽然看到秋阳从远处跑来,身上似乎还背着一个一袭红衣的人。

      更近些秋梧才看明白,那哪儿是什么穿红衣的人,分明是被血染红的,浑身湿漉漉的,身后的血水流了一路。

      “少宗主,少宗主,”秋阳老远就开始叫他,“这人是我从寿川河里捞起来的,还有气,您救救他吧。”

      秋梧瞥了他一眼道:“那就送回秋府去。”

      秋阳虽医术不好,但好歹也是秋天仰座下的大弟子,基本的诊断能力还是有的,“少宗主,他伤得太重了,宗主和长老们又不在府上,怕是没有能救他的人。”

      闻言秋梧才多看了那人几眼,看清后秋梧的眼睛蓦的睁大,这人腰间那把金色长剑是江家的传家名剑——鸿蒙,细看还能看出这人身上穿的是锦云金丝服,江家素来高调奢靡,只有江氏宗族之人才会着锦云金丝服。虽看不到脸,但秋梧能猜到这人八成就是江家的继任宗主江影。

      江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江韫泽敢在灵堂前剜江影的族丹,必定不会留他的命,如果被江韫泽知道了江影没死还被秋家给救了,会不会给秋家带来麻烦?

      就在秋梧摇摆不定时秋阳又央求道:“少宗主,救救他吧,秋家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你可真是深得秋天仰的真传,什么人都敢往家里捡啊,秋梧叹口气道:“天下之大,怎么救得过来。”

      “那就救眼前人。”秋阳抬着头跟他说话,眼里明亮如星。

      秋梧知道秋阳犟的很,如果在这儿拖下去怕是会被人发现,秋梧冲他使个眼色,“送到扶风阁。”

      得到首肯秋阳赶紧把人往院里背。

      秋梧本打算让秋阳去叫几个得力的医修过来医治的,把人的命给先吊住,其余等秋天仰回来自然有办法。但是眼前人已经奄奄一息,而且八成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江影了,如若他在秋家出了事被知道了怕是也不好交代,最好还是别卷进此事……

      秋梧自认没什么医德,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把这烫手山芋偷偷丢出去,直至床上人猛吐了一口鲜血,他这才下意识的紧张起来,快步走过去查看他的伤势,一身破破烂烂的血衣,多处刀伤几乎刀刀致命,胸前更是破了一个可怖的洞,想必就是江韫泽的杰作。

      秋梧眉头紧锁,伤成这样都死不掉,属实可怕,给他号脉的手甚至还在控制不住的轻颤,他这一身冰冷湿漉的,是顺着寿川河从宁城逃过来的吧,究竟是怎么挨过来的啊。事不宜迟,秋梧回头说了一串药和所需的东西,“快去准备,让他们准备好清水,多备些。”

      秋阳一听这是少宗主要动手医人了,赶紧应了下去准备。

      秋梧用银针和灵力封住几处主要穴位给他止血,又往江影的体内输送灵力修复他的经脉,对于这样的重伤患就连秋梧医起来都觉得吃力,也怪不得秋阳说府里的一些医修不堪大用。

      给江影输送完灵力秋梧流了一身的冷汗,他不禁感慨道:这小子命真好,能让秋阳救上来。处理这些刀口倒不是有多难,秋梧自幼医术过人,就算是断开他也能缝得漂亮,只是数量多也耗费时间和精力。

      他刚才就注意到了江影体内仍然有很强的灵力在乱窜,虽说江家是以灵力见长的武修名门,但是被剜去灵丹的人体内绝不可能还有灵力,除非江韫泽只是将族丹剜去而将另一颗打碎。

      秋梧来不及多想,直接用灵力将江影的灵脉封住,如果再任由这么强大的灵力在体内冲撞,不出一日,他体内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秋阳回来后看到秋梧正在给他剪身上的血衣和清理血污,微微感到吃惊,少宗主自幼锦衣玉食,从他认识少宗主起就没见过少宗主救人,更别说像这样伺候别人。

      秋阳走过去说道:“少宗主,药都准备好了,这个让我来吧。”

      秋梧看着剪下来的一地血衣,头也不回的对秋阳说道:“不用,你把血水脏衣拿去处理掉,把沿路回来的血迹清干净。”

      秋阳出门后秋梧给他上药包扎,可纵然包扎的技术再好,这一套下来也免不成包成个木乃伊了,谁让这货伤这么多,看向他腿间秋梧又找了块薄毯把他大腿根给盖住,自言自语道:“这可怪不了我,伤成这样你也穿不了亵裤。”

      秋梧将其检查一番后才有时间将其仔细端详,原来他长得如此俊朗帅气了,星眉剑目的,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看他始终眉头紧锁便往他头上补了一针,反正一时半会醒不过来,那就将他意识封住吧,这样能让他好好休息会。

      观察了好一会儿秋梧才敢离开,走到院里对小厮吩咐道:“今日之事仅止于扶风阁内,如有外泄我绝不轻饶。”

      秋梧面上清冷,语若冰霜,让他们禁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应是。

      又怕秋阳处理血迹处理不干净,秋梧又往寿川河边走去。可事实上秋梧是错的,秋阳虽然医术不精,但是办事却利索得很,不说血迹,就连丁点血腥味儿都没留下。

      空气中除了阵阵蝉声还有刀划破空气的声音,这力道秋梧听过无数遍,自从秋天仰让秋阳到这扶风阁中开始,他便时常听到,一定是这武痴又在练武。

      秋阳是秋天仰某次外出做义诊的时候带回来的。那时正值深冬,秋阳蜷缩在一个草席旁,秋天仰看那破烂的被子里好像盖了个人,傍边立个牌子字体苍劲有力的写着卖身葬母,马车路过时秋天仰赶紧叫停,下车后看到那个脏兮兮的孩子跪在地上,露在外面的皮肤被冻得黑紫,眼神却异常清澈明亮,身下积了不少雪,仿佛继续跪下去就要被这漫天大雪给埋了。

      秋天仰看不得这些,便出钱替他将其母亲厚葬,又问他愿不愿意跟他回秋家。秋阳以为他是被买回来做家丁的,可呆了小半年之后有一天秋天仰却突然问他,想不想跟他学医术……突如其来的惊喜让秋阳不知所措,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秋天仰第一次带他去了后山的扶风阁,踏进后山的院子时他第一次见到靠在亭子里看书的秋梧,秋梧年长他几岁,身高腿长,肤白貌美的竟像个天仙似的,秋阳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一时间呆住,胸口憋着一口气忘记呼出来。

      秋天仰指着秋梧道:“那是我的儿子秋梧,他医术高超,你俩年纪又相仿,你是要跟他学还是跟我学?”

      秋阳自然是想待在这样的美人身边的,正欲开口时秋阳抬眼看他,那清冷肃杀的眼神让秋阳觉得周身的气温骤降,下意识的抓住秋天仰的衣角连退几步。

      本想给秋梧找个伴的秋天仰只能无功而返,但过了一段时间秋天仰就发现了,秋阳并没有半点学医的天赋,把秋阳叫到身边问道:“你想学什么?”

      秋阳年纪尚小,以为只有学医才能留在秋天仰身边,急忙说道:“我想学医。”

      “可你心不在此,无论你使多大劲此生都不会成大器的。”秋天仰只是温柔的劝导他。

      秋阳咬咬牙,低声坚持道:“我……我就是想跟您学医。”

      秋天仰沉默了几秒,看着面前垂头行礼的秋阳,“阿阳,你本名叫什么?”

      秋阳抬起头愣愣的看着他,莫名的有些难堪,“就叫阿阳。”他的母亲从小就这么叫他,所有人都这么叫他。

      “那……”秋天仰只是心疼这个少年,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道:“你愿意姓秋嘛?叫你秋阳可好?做我的入室弟子。”

      秋阳像是没听懂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炸开了,那颗炙热的心狂跳不止。周遭的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的这个男人,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流到地上,他又赶忙把头低下。

      他那个嗜赌如命的父亲被人砍掉双手打死时他没哭,被母亲打骂撒气时他没有哭,被一群孩子逼在角落里拳打脚踢时他没哭,母亲重病在身最后撒手人寰时他没哭,跪求书肆里的先生替他写卖身葬母时他没哭……唯有眼前这个一日往日般温婉的男人能让他尽数卸下防备。

      秋天仰这一生只收过一个入室弟子:沈妙妙。而后未再收徒一是没有碰到资质绝佳的,二也是觉得麻烦,他对秋阳莫名有一种亲近感,只是不愿他再受委屈。看着眼前的孩子泪如雨下,以为是他唐突了,连忙蹲下身来哄他:“没事没事,不愿意也没关系……”

      秋阳猛地扑到秋天仰的怀里,哭得更大声了,“我……我愿意……”

      秋天仰愣了几秒,轻轻的抱住他,抚着他的后背,任由他把眼泪鼻涕蹭到自己肩头。

      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看着秋天仰湿漉漉的肩头,秋阳恨不能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

      而秋天仰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那秋阳以后就是我的好徒儿了。”

      秋阳把头埋得更低,嘴巴动了动,没能把师父那两个字叫出声,脸上湿漉漉的,耳根却烫得发红,他觉得秋真是这天底下最好听的姓,也是他后来会写的第一个字。

      秋天仰两步走到门口将管家唤了进来,“刘管家,去准备下拜师仪式,把秋阳带下去换身行头。”

      刘管家一愣,但瞬即应道:“是,宗主。”

      直到从房里出来秋阳仍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他这样生来便趴在泥潭里的人,居然也能拜入秋家,而且还是声名盛极的秋天仰门下,他感觉至少到拜师仪式结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整个人都还是飘着的。

      再后来秋阳潜心苦练医术而毫无起色的时候,秋天仰又送他入武修名门陆家学武,就连秋梧都嘲讽他:“秋宗主好气度啊,医修名门的宗族大弟子修的是武道,也不怕让人笑话。”

      秋阳低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这确实不妥。

      秋天仰却不以为然,“你陆叔叔说他是不可多得的奇才,我总不能让他折我手里,是非之论,也不过世人一张嘴罢了。秋阳你别放在心上,阿梧就是面冷心热,他并非针对你。”

      事实证明秋阳确实是武修天才,仅仅两年半的时间就让陆家宗主陆羽夏说出那句,“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既然你执意不肯拜入我座下,那回去便多加修炼,不要浪费了秋宗主的一片苦心才是。”

      回来之后秋天仰便借着理由把秋阳安排在扶风阁内,说是保护秋梧,秋梧想着你成日在外奔波,怕不是更需要一个得力的武修吧,但秋梧拗不过秋天仰,还是把秋阳留下了,没想到时光飞逝秋阳已经在他院内待了这么久了。

      时过境迁,如今秋阳这两个字在武修中也算是响当当的名号了。

      秋梧走近时秋阳才注意到他,连忙收刀行礼,“少宗主!”

      秋梧微不可查的点了头,将望向天边的目光收回,轻笑一声,“他门之术你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出息!”

      秋阳涨红了脸没敢回话,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他知道少宗主只是揶揄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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