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台邮件事件》东野魁梧

5、真相大白

　　礼拜五的晚上，陶姜一个人按时赴约。
　　不出所料，八点的时候，整个楼层的灯啪的一声灭了，陶姜去试了试会议室的门，打不开。
　　然后刺啦一声，电流接通的杂乱声，接着耳边响起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又尖又硬，像是刀尖划过铁板的狰狞声，在绝对黑暗中惊悚地像下一秒就要仗着血盆大口来吃掉你。陶姜心里一阵阵发毛，她慌忙打开手机照明，发着抖往前照去：
　　一个人都没有。

　　她不敢再四处乱照了，她怕会在黑暗中忽然看到什么东西，索性关了手电筒，蹲在角落里保护自己。慢慢地她听出不对，就像袁晓柳和王辉说的那样，这个声音好像是在读新闻稿。于是陶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力去听。不听不知道，一听陶姜整个人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不就是自己今天上午的采访内容吗。
　　原来被处理过的声音，竟然是自己的。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刑警大队的门口，今日刑警大队破获了一起重大刑事案件......”
　　是今天上午刚刚播出的节目内容。
　　新闻读完很快，之后空气归入死一般的沉寂。陶姜跑过去拍打门，依然紧紧锁着，打不开。
　　忽然那声音又开始说话，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像是要急迫陶姜的心理防线。那一声一字一句地说着：“我要 毁 掉你”
　　“这就是你说我想要的东西吗”陶姜鼓起勇气回个话，可惜对面大概是个设定好的程序，并不会回答她，只是毫无感情一字一句地说着：
　　我要 毁 掉你。

　　一个小时后电路终于恢复了正常，陶姜夺门而出，跑出电视台在门口大口喘着粗气。“陶姜，原来你在这”陶姜扶着胸口抬头看来人，这就是陈诚口中那个一直追求自己但未果的著名男主持，他伪装的很好，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是他。“你怎么在这儿”陶姜虚弱地拍着胸口，随口问道。
　　“陶姜别闹了，不是你约的我吗？”对方压低了声音说
　　“我？”
　　“对啊”他打开手机给陶姜看：“你看，你给我发的邮件，约在门口见面啊”

　　陶姜木在原地，想捋清发生的事情，但脑子被机器那句冰冷的“我要毁掉你”填满了，什么都思考不了——不对！
　　陶姜猛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不远处果然听到了相机咔嚓的声音。
　　接着陈诚打来电话：“陶记者，袁晓柳来自首了”

　　“袁晓柳，说说发生的事情吧”
　　“呵”以往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忽然变了幅模样，冷笑一声，“都是罪有应得”
　　“请你说重点”
　　“当一个媒体记者一直是我的梦想，为此，我还不惜爬上了他的床”
　　“他是谁”
　　“当红的男主持啊”袁晓柳抬起头戏谑地看着对面的陈诚，“你一定认识他”
　　“接着说”

　　“他是我的直系学长，之前一直追我，陪着我考媒体行业。我和父母住在一起，父母不理解我，他们觉得我没出息，没本事，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后来他成名了，说他能打通关系把我带进台里，为此我答应了他的所有要求，那时候他还没辜负我。没错，我进电视台了，虽然不是靠我自己。后来，我以为我们之间是明明白白的情侣关系的时候，他却来威胁我，不准和别人说认识他。否则，他就要告诉我的爸妈我为了事业出卖自己的身子”
　　“那你收到的邮件？”
　　“我编的，那晚我和他在台里起了争执，他威胁我，手里有我的照片。他瞪着我说‘你不害怕你的父母知道吗’他说‘你看看你自己，根本不如陶姜的十分之一’”
　　“为什么要编这个谎”
　　“我没有撒谎！他要挟我是事实！”袁晓柳情绪忽然激动，“至于那封邮件，我只是在那个时候突然想起大记者陶姜上午现场播报的一则资讯，恰巧是潜规则的社会性事件，还是经我手整理的，多讽刺。既然人人都喜欢她，那就让她来做陪衬吧”
　　陈诚翻开当天手里的新闻文稿，和袁晓柳说的一致。

　　“所以你第二天报案是害怕你的‘前男友’真的利用你的‘照片’做什么，所以想先他一步，把前一晚他要挟你的事情告诉警察。但你没法解释为什么前一晚你和他单独留在单位，所以你伪造了一封只有截图的邮件内容，拉陶姜下水，因为你知道陶姜和你不熟，如果不留她的名字，警察会去找真正的领导核实，台里都会知道这件事”
　　“没错，陶姜不会声张”她低下头去，“虽然新闻记者名气不大但也是公众人物，我随口编个恐怖故事，她不会大张旗鼓去调查的，一举两得。只是警察告诉我这件事情没办法再深入调查，因为我没有其他证据”

　　“那王辉的邮件呢？”
　　“哦，你说那个剪辑师”袁晓柳好像来了兴趣，之后眼神又变的狠毒，“我从我自己编的故事里得到了灵感，他根本不忠于他的妻子，他也是罪有应得”
　　“所以其实你发给他的邮件还有附件”陈诚甩给袁晓柳几张图片，“你拍到的他在工作时偷看陶姜的图片”

　　储存室那个相机，其实是袁晓柳的。实习生因为还没有真正分配岗位，所以根本不会给他们这些公用的相机摄像机之类的东西。显然，这个相机是那个她口中的“前男友”送给她的，所以上面没有任何个人标记。袁晓柳没法把它放在自己的工位上，只能拔掉储存卡藏在储存室里，就算被发现了，不知道是谁的，也怀疑不到她的身上。
　　那些偷拍的王辉的照片，就是用这个相机拍的。
　　“你不觉得，他们两个男人很像吗”袁晓柳抬起头看着陈诚，“可以让女人为自己牺牲，转过头都去爱慕一个根本看不上他们的女人”
　　“这是你伤害他老婆的原因吗”

　　袁晓柳其实谁也不想伤害的。她和父母现在住在这里，爷爷一辈子住在乡下，早年是猎手。刘简那日碰到了袁晓柳肩上的伤，就是开枪吃不住后坐力留下的。
　　“你已经很不错了”陈诚打趣道，“那个枪的分量，一般人开一枪，可能直接会脱臼”
　　“你怎么会知道......”袁晓柳错愕地看着陈诚，明明摄像头都坏了，也没有留下任何指纹，他怎么查到的

　　是宣布《新闻资讯》成立栏目组的那天，组里决定举办一个庆功宴，大家连连叫好，陶姜在人群中看到袁晓柳，冲她招手：“晓柳，一起来吧”
　　陶姜和袁晓柳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陶姜像姐姐一样和袁晓柳东聊西聊，给她倒了一小杯酒，开玩笑说只能喝这一杯，多喝可没有人送她回去。袁晓柳腼腆一笑，抿了一口酒，慢慢放松下来，也开始聊天：“其实我酒量应该不错，小的时候在爷爷身边长大，常偷喝他的酒”
　　“那你现在还敢偷喝他的酒吗”
　　“他现在自己住在老家，很久都不回去看他了”
　　“没听你提过你老家啊，是哪里的”
　　这些在员工登记表上不会写出来的信息，恰好被陶姜问到，告诉了陈诚——因为陶姜注意到袁晓柳背相机包时刻意的换手，好像右手又伤。陈诚发现鉴定部门在子弹上检测出的物质和袁晓柳老家的某些物质高度吻合，这才把目标转向了之前在故事中根本没有存在感的袁晓柳身上，带着刘简去试探。

　　但袁晓柳从来没想伤害王辉的老婆，她只是想打碎桌上的果篮吓唬一下王辉，没想到她准备开枪的时候家里的小孩子突然跑了过来，她一歪，就打到了身后王辉老婆的身上。
　　“你也知道，查到你是早晚的事”陈诚说道
　　“是啊，所以”袁晓柳长吁了一口气，“这不是来自首了吗”

　　其实陈诚早就想到的，王辉这么痛快的看到邮件就折回，一定是对方以什么东西要挟他，并且是让他心虚的那种。袁晓柳最后一个离开台里的时候，就布置好了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八点整的时候，全层断电但是楼层广播的声音却可以正常播出。袁晓柳挑选的时间刚好是楼下值班室大爷的交班时候，有一刻钟的无人时间，只要被困在会议室的人不去打电话报修，就能拖延更长甚至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无法恢复电路。
　　声音处理器中处理过的都是陶姜站在镜头前播报的声音，播送给王辉的片段，恰好是今天王辉自己剪辑的：
　　“今日在xx小区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妻子受伤在家竟然几小时无人发觉......”
　　陈诚接着翻到当天的新闻稿，果然又一致。所以之后为了心里的愤懑，袁晓柳就像新闻中说的那样，去了王辉住的小区......

　　陈诚忽然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找到今天的新闻资讯。

　　“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刑警大队的门口，今日刑警大队破获了一起重大刑事案件......”
　　手机里陶姜的声音传来。
　　陈诚明白了，袁晓柳此刻出现在警局，就是“陶姜最想要的东西”

　　两天后，陈诚拨通了陶姜的电话：“陶记者，你没事吧”
　　“没什么大事”陶姜的声音显然刚醒不久，“不就是节目做不下去了吗，以后还有机会的”
　　那天晚上的狗仔也是袁晓柳安排的，拍到了他们“约会”的画面，紧接着袁晓柳的事也传了出去，整个新闻组的人被推到风口浪尖，每天都在流言蜚语缠绕，节目也被迫逼停。
　　“这就是她说的要毁掉你吗？”陈诚口气中还流露出一点佩服，“年级不大，想法可真多啊”
　　“就是因为像你一样总相信这些花边新闻，加上心理有些扭曲，才会这样报复社会的”
　　“行，陶记者，没想到这一层面是我失职，我给你道歉”
　　“那倒不必了”陶姜打了个哈欠，“哪天请我吃饭赔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