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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云(四) 那万家灯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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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知他还对自己母亲的早早离世耿耿于怀,也不多言了,只叹道:“世道如此,非你我之力可改,还是喝酒吧。”
青年继续无声痛饮,朋友本想着带他来寻回乐子,没想到乐子没寻成,还惹上了不愉快的事,顿时尴尬起来,就在此时,忽听门口一阵嘈杂声,一个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男子被老鸨姑娘们簇拥着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从,大摇大摆的往桌子上一座,好酒好菜纷纷端上桌。
那老鸨满是横肉的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褶子多的都能夹死苍蝇:“朱老爷啊,我们可是心心念念着你来呢,我这孩子们一个个如花似玉,水灵水灵的,不知您瞧上了哪一个,我让她陪着您?”
朱老爷掀起眼皮瞧了面前一排排站好的姑娘,嘴角垂了下来,突然拿起桌上的酒瓶往地上一砸,怒道:“你他娘的敢糊弄我,上次我看见的那个小妓女呢?让她出来!”
姑娘们都惊吓万分,老鸨也是见过了各种场面的人,立马笑道:“朱老爷您消消气,我就知道您对我家毓秀情有独钟,这不,早就让她准备好了在房间里等你呢,您先吃菜,张喜,给朱老爷拿我们最好的酒来!”
说罢,那仆人便立马跑得像个兔子似的,重新准备好了酒倒上。
青年站起身,朋友以为他要出头,眼疾手快地赶忙拉住他,却见他微微一笑,仿佛是在说不用担心。
朱老爷这边正吃着,便见一个小辈端着酒朝他走来,那小辈声称自己是青云县谢峰的长子,出外做生意时听到了他的大名,对他敬仰万分,一直很敬重他这个长辈,同时还以他为泰斗,学习打理生意的门道,总之,三言两语便将朱老爷哄得心花怒放,一边喝酒一边说着各种趣事,相谈甚欢。
末了,朱老爷摆摆手,道:“不喝了不喝了,小伙子,你我甚是相投,下次来渝州城别忘了找我朱老爷,我一定将你喝趴下!”
青年恭敬地施了一个礼:“让前辈见笑了。”
朱老爷看样子已经醉了,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摇摇晃晃的爬上楼梯朝二楼走去,门口看守的仆人立刻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透过那条闪开的缝隙还能看见女孩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在哭。
毓秀知道今日难逃一劫,一边躲着扑过来的朱老爷,一边害怕的找地方藏起来,晕晕乎乎的朱老爷以为毓秀在跟他闹着玩,便猥琐笑道:“小宝贝,藏好了,等我来找你呦。”
他脚步虚浮的转了几圈,在床底和镜子后面都查看了一翻,还是没找到,突然余光一瞥,眼中精光乍现,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一边嘿嘿笑道:“我的秀儿,可藏好了别被我找到呦。”
话音刚落,霎时间,那扇上面刻着鸳鸯戏水的屏风就被人用力推开,毓秀吓得惨叫道:“不要!”
朱老爷一把将她拖起扔到床上,道:“玩够了,也该办正事了。”
毓秀一边哭喊一边用力挣扎,混乱之中朱老爷被她踢了一下,立马甩出去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的她脑袋嗡嗡作响,血印立刻浮现在脸上。
“贱人,敢打你爷爷我,今天弄不死你也得把你玩残!”
说着,不知从哪撕下来几张布条,把毓秀的双手紧紧绑在床头,一边用力抽打一边撕着衣服,毓秀绝望的哭喊着,眼睛都已经肿的快要看不见了,却在此时,听到上方的朱老爷“啊”的叫了一声,脸上血色尽失,颤抖的指着窗外道:“鬼,鬼!”,哆嗦了一阵,然后口吐白沫直挺挺的倒了下来
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捅开了,茫茫夜空中一个白衣鬼尸披头散发地吊在风里,左摇右摆,发出尖细的诡异的长音,看见朱老爷昏死过去后,那“鬼尸”竟然动了动,一把抓住窗棂跃了进来,来到她身边。
毓秀看着那个脸上涂满白粉假扮厉鬼朝她微笑的青年,并不觉得可怕,反而恍惚的想,这是神仙吗?
朋友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应该帮你装神弄鬼吓唬朱老爷,孽缘啊孽缘。”
市集上,青年微微笑着,笑容平淡冲和,这一语成谶的预言并没有打消他的信心,反而十分坚定道:“我已答应过她,会一辈子对她好,自当奋力维护自己的女人,大不了来日我将她赎走带回家,从此清茶淡酒,不理喧嚣。”
谢柳喻站在一旁,发现这人的面孔跟他记忆中的某个人十分相像,他犹豫的试着叫了一个名字,那青年却毫无反应,就像没看见站在身旁的这个大活人似的,付了银子就转身走了,他又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原来在这里他相当于透明的空气,别人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他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有些复杂,别说已经相隔十多年,即便骨头化成灰,他也认得那是和他一母同胞一同长大的大哥谢柳成。
说起谢柳成,谢柳喻的印象就回到了童年,他从小就和大哥关系不好,跟大哥不对付,母亲还在世时,谢柳成就十分顽劣,经常搞恶作剧,捉弄下人,事发之后再编个借口嫁祸给他,屡试不爽,他在院中罚跪的时候,谢柳城就会幸灾乐祸的坐在一边悠闲的嗑瓜子,桌子上放着几本书,有人来了就装模做样的翻开看看,他爹总是被大儿子的把戏蒙骗,每次都会揪着谢柳喻的耳朵说你怎么不学学你大哥,整天净知道给我捣乱。
因为是第一个儿子,爹娘十分的宠,谢柳成从小就养成了骄纵的性格。不过自从娘亲不在之后,以前一直任性的大哥突然一反常态,收敛了不少,不再调皮捣蛋,而是渐渐学会打理家中的事务,时常跟着父亲出外做生意,一手撑起整个谢家。
不仅如此,以前经常欺负弟弟的他也开始渐渐关心弟弟的功课,那时他还在学堂,每次下学回家,即使再晚,谢柳成依旧会盯着他把功课做完,之后还会就着如豆的灯火帮他温习文章,谢柳成对他关怀备至,他曾说过,他最大的期盼就是希望谢柳喻有朝一日学有所成参加考试高中状元,为他们谢家光耀门楣。
谢柳喻记忆里那个背影轻快的少年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渐渐的与现实重叠,从那次英雄救美之后,两人似乎情愫暗生,他看着谢柳成一次又一次迫不及待地走进青楼,脸上洋溢着春风得意的喜悦,旁人都只道谢大少爷好色成性,流连花丛,殊不知他是在见心心念念的情人。
谢柳喻看见他再一次进去,直到天黑之时才兴高采烈的出来,此时华灯初上,夜市已经摆起,街上人来人往不亚于白天,灯火如昼中青年回身朝楼上一望,嘴角扬起,桀然一笑,那万家灯火映在他脸上可谓俊郎非凡,眉目如画。
谢柳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名娇弱少女倚栏而立,清灵毓秀,发髻上的银簪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有着别样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