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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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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之显赫的身家,林介的葬礼异常简朴,关于他神秘的死因,外界太多的猜测都被金钱的权利所镇压,甚至无人与之前的失踪案所联系。
墓碑旁,观礼的人群陆续地散尽,小孟拍了拍我肩膀以示安慰,也叹息着离去。
“出来吧,”我说“既然已经来了。”
姚真捧着一把白菊,怯怯地从树后走出来:“我哥的墓地也在这里,就在那片山的背后,我只是想来看看,爱着我哥,又害死了他的人,总觉得,或许他的身上,还可以看见我哥的影子。”
她的泪水簌簌地落在纤弱的花瓣上,仿佛清晨拂晓的露水。
我苦笑,姚曦,你何其有幸,不但有挚爱的恋人,且有妹妹爱你至深。
曾经,我也有一个弟弟。
我同卵双胞的弟弟。
陶识旧。
六岁之前,我们曾同入同出同行同卧,是彼此的分身,是对方矢志不渝的影子,直到母亲离开的时候把他一起带走,在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在半夜为了空荡荡的怀抱所惊醒。
再次听见识旧的消息,是他成为本市最大地下涉黑组织老大的义子,威风凛凛所向披靡。
我之所以放弃了一向喜欢的医学报考警校,也不过是因为心里的想念,而又有多少次我在神灵的面前虔诚许下愿望——他所犯下的错误,就让我来偿还;他所要承受的痛苦,就让我来面对。
我许下了诺言,却没有猜到这报应,来得如此不堪。
对林介的爱情来得太快太突然,他恶意地试探,我有意的放纵,开始只是想一探究竟,不曾想来不及反应,竟已然情浓。
可是,自始至终是他误会。
我看到那些照片才明了,林介雇佣的侦探大概是查到了识旧的身份,不敢出卖,他无法得知姚曦的真爱,故事本该到此结束,偏偏我自觉自动送上门去。
回想当日他看到我递进去的证件,有多少恶毒又疯狂的心思在欢乐地歌唱,又是如何努力控制着仇恨与我言笑晏晏,我只能苦笑。
“陶警官,”姚真把花放在墓碑前,红着眼睛问我“我哥哥,还有没有别的遗物了。”
“有,那栋世纪星苑的房子,是在他名下,还有他的一些存折和现金……”
“不是,我是说,我哥哥,真的,真的……”她终究不敢说出来。
“对不起,没有。”
那串让林介至死仍然念念不忘的骨链是被谁取走了,我大概可以猜到,这是他请求我的最后一件事,我却不愿意,也无法做到。
身为惩治罪恶的警察,出于私人感情放纵了罪犯,我已经没有立场去追寻报仇的凶手。
记得小孟曾经说过,在法律没有约束力的古代,复仇就是合法的缉凶手段,不是么。
姚真是何时离开的,我已经不记得,只是当我离开林介的墓地,沿着墓园的小路慢慢走去,暮色已四合。
在这座山的背面,是普通的墓地群,没有林介的坟墓那样豪华的汉白玉栏杆和高耸墓碑,只有数之不尽的简陋的小小白石碑刻。
在静默着的墓碑间,一道黑色的修长身影分外醒目,而熟悉。
那是我的弟弟,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我本可以奔上前去,拥抱他,一起去街边的小饭馆里要半斤白酒,醉眼朦胧中听他说遍这些年的苦甜,或者围着小火锅,边用筷子夹着涮肉边和他聊聊当个小警察的辛酸。
而此时此刻,我只是呆立,只是不动。
整个墓园在这个宁静的傍晚安详地沉默着,甚至没有一丝风能传递我冰冷的目光。
更何况,在此时此地,被爱过的,被欺骗的,被伤害的,报仇雪恨的,永远也无法复仇的。
根本,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