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北漠

3、3

　　走出林氏大门的时候，小孟简直是失魂落魄。

　　“林介，林介……谁能想到啊，林介居然会被甩……他真人比杂志上硬照还好看，那个新欢得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我沉吟不语，今天此行，林介看似相当配合，可问题就是太配合了，某些提问，甚至已经触及隐私的底限，他也毫无忌讳，细细想来却没有任何有帮助的内容。

　　“小孟啊，”我拉住两眼发直往路上走的助手：“这个林介，有点奇怪啊。”

　　“嗯，奇怪，太奇怪了……他被甩……太奇怪了！”

　　“不是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气绝“你学法律出身，真的不觉得奇怪么？”

　　“怎么了？”

　　“像林介这样的身份，本来没有必要亲自接见咱们两个小警察。”

　　“今天只是了解情况啊，又不是……陶哥！你说会不会是这样”小孟仔细描述“姚曦有了林介，却另结新欢，林介气不过被甩，就把姚曦这样一拳打晕，拖到角落里先奸后杀，最后毁尸灭迹！”

　　“不错”我说“推理的不错，我该把林介列为头号犯罪嫌疑人，立即申请逮捕令，到他家地下室去搜寻姚曦的尸体。”

　　“陶哥，你疯啦！”

　　小丫头立刻反应出是我揶揄她，狠狠瞪我一眼，然后又叹气：“那可是林介，像那种人，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一定多了去了。”

　　我哧一声：“社会蛀虫。”

　　安静不到半分钟，她又凑过来：“陶哥，我觉得，林介对你有意思哎。”

　　饶是我功力深厚，也被这句话噎得大脑发麻，神经抽搐，这些小姑娘，怎么竟想些乱七八糟。

　　不待我恢复，小孟继续投下重磅炸弹“你有没有注意他看你的眼神，啧啧，真的很Gay。”

　　正说着，忽然包里手机铃声大作，是个不认识的号码，我接起来，里面传来慢吞吞的男声：“陶警官，可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咦？”我惊讶“林公子公务繁忙，不是今日只有十五分钟会客时间？”

　　彼端传来呵呵的轻笑，“已经五点了，陶警官，现在是私人时间，约会的时间，你在楼下，等着我。”

　　来不及拒绝，电话已经挂断，我看看电话，再看看满脸八卦的助手，啼笑皆非“难道，这个林介，真的对我有意思？”

　　不过五分钟，一辆黑色宾利从身后无声停在我身旁，车窗滑下，露出刚才在办公室里看见的英俊面孔。

　　“陶警官，上车吧，带你去吃好的。”

　　我还没有开口，小孟已经拉开车门，把我推上去“陶哥你去吧，正好我今天也另有约会，先走了啊。”

　　这个家伙……

　　一路上林介始终沉默，我看向窗外，市区繁华街景纷杳逝去，这真是荒谬又可笑的场景。

　　一个小时以前我们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而情节变幻太快，几乎令我忘记和他打交道的初衷。

　　林介说的好吃的，在城市南郊，店面看起来不大，门口停车却蔚为壮观。

　　“怕是会没有位置。”

　　“不怕，这老板是我老相识。”林介率先进入，轻车熟路往里走，边走边喊：“老舒，快出来接客。”

　　我侧目，倒想不出一介贵公子也有这样豪放的一面。

　　叫舒服的年轻男人，是这里的老板兼大厨，果然人如其名，一张脸总是笑嘻嘻看起来很舒服。他领我俩到后院单独的小桌，沏了茶便告退，幽僻院落里只剩了我和林介二人。

　　“现在可以说了么？”我抿了口茶，“叫我来吃饭，总不是为了来吃饭。”

　　林介微笑：“看那池子里。”

　　旁边小池塘里养着几条锦鲤，游来游去很是自在。

　　“陶警官好风姿。”

　　我眼皮都不抬，“你看出来了？”

　　“嗯，难得的美人，很少看到，看见你的照片，就不想放手。”

　　我叹口气，抬起头：“姚曦呢，你也对他说过这种话吗？他是为了你才和家里决裂的吧。”

　　“小曦……”林介的眼神里有种我无法分辨的东西，“他和你不一样，他很有勇气，平时看起来多柔顺也好，只要有了目标，就会一往无前，谁也拦不住。”

　　“那他原来做什么工作的？”

　　“陶警官，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如果不是正式的审讯，我有权利拒绝回答。”林介慢吞吞的调子继续挑战我的忍耐力。

　　我皱眉：“只是些小问题。”

　　“菜来了！ 快尝尝我独家秘制的叉烧！”舒服恰到好处地上菜，缓解了院中的尴尬气氛，“既然来了舒服窝，就把工作都放一边，好好吃一顿！”

　　“既然这样，不妨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林介夹了一筷子叉烧，“看起来陶警官你有很多问题，恰好我对陶警官也有一些小小的好奇心，既然这样，咱们相互问答，你看怎样？”

　　我想了想，条件听起来公平，便点头同意。

　　“第一个问题，知道姚曦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他以前是个记者，跑社会新闻的。我的第一个问题，你出柜了么？”

　　“没有，你和姚曦怎么认识的？”

　　“他同事生病，他替他来做我的采访，闻新，原来有过男友么？”

　　“没有，姚曦的收入情况你清楚吗？”

　　林介没有回答，向后仰靠在椅子上，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他说：“新新，你撒谎了。”

　　我笑：“之前有说不能撒谎么？”

　　“你们怎么回事！我做的菜这么难吃吗？”舒服端着个盆子进来，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我们之间暗涛汹涌的气氛“来尝尝我做的新菜，推出刚两天！”

　　“嗯嗯。”

　　这些所谓出身世家的贵公子，真不知道他们脑子是什么回路构成的，我放弃了再和他沟通的打算，埋头大吃，林介的口味不错，叉烧蜜汁浓郁，这个新出的貌似是牛肉，口感滑溜爽口，不知道这个舒服是否介意他日传授两招。

　　“新新。”忙碌的筷子突然被夹住，抬起头，林介正用他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我：“我是真心的。”他说。

　　我喝口茶顺气，长得好果然还是占便宜，被那样的双眼盯着，也不觉恐怖，唯觉真心，估计少有人能招架得住，可这位林公子，他到底真心想要什么，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最后一个问题，你和姚曦有无金钱往来，他那套世纪星苑的房子，是不是你赞助的？”

　　“陶警官，”林介笑了笑：“小曦他为了我和家里闹翻，又丢了工作，难道我不该养着他么，至于那套房子，是分手的礼物，我秘书挑的，还不错吧。”

　　“分手礼物？作为一个被甩的男人，你还真大方。”

　　“我对情人，一向大方，如何，要不要应征试试。”林介一派自在样。

　　舒服又端新菜过来，哐当当扔在桌子上：“你们是在吃饭么？如果不是想吃东西，就别在这里浪费粮食！”

　　任何一位对自己的专业执着的人都是可怕的，在舒服的高压下，我和林介终于老老实实结束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