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苏调饮罄

2、陌寒 “陌上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阳光早已悄然爬上桌案，懒洋洋地趴在白皙的手背上，好个惬意。庭下的糟乱与庭上的安然不相打扰。
　　淡然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起伏，手指上缠绵着的阳光也还没完全跑偏。
　　它似乎很爱这样的人——就在刚刚他敲下了关键的一锤后，就没在动了。仿佛时间与他都被定格了，被一个少年。
　　他已盯了那个少年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案子审了多久他便在他的视野里停了多久。
　　因这少年，实在与他接触过的有所不同。
　　自开庭到结束，他没开口讲一个字，就只牢牢抓住他母亲的手。一刻，一分，一秒都不肯松开。
　　他能看得出来，这个叫顾西辞的少年，把这段时间的温存当做一种奢求。也许，他想用这种简单的方式，将母亲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中。
　　他很奇怪，顾西辞为什么不肯为他珍爱的母亲流一滴眼泪。他才十六岁，还有资本同大人们撒娇嗔怪。就算哭闹一场，人们也只会见怪不怪，也还不至于落下个“白眼狼”的称号。
　　可就是很奇怪，十六岁的少年，在他审判了最终的结果后也没有崩溃，就算是一个“白眼狼”失心的大笑，也未在顾西辞的身上有些许体现。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期待再从他身上发现些什么，可他仔仔细细地观察过后，也只是瞧见了顾西辞那越攥越紧的拳头。
　　“原来他不是没有感情.”
　　结束后的很久，他都没有离开。那个少年——正蹲坐在法院角落的一棵大树下，小声的哽咽着。
　　尽管他已经很隐忍，但在静谧的空间里，什么听不见呢？
　　顾西辞的痛苦，尽数收他眼中。固然，人的喜怒哀乐，某些时候，想藏也藏不住。
　　叫人们念叨、唾弃又如何。一个少年，他们怎么敢的，奢望他事事都做的完美。
　　碧玉尚且有瑕疵，更何况是人呢？
　　他知道的，让顾西辞戒掉亲情的束缚会很难，所以他并不打算那样做，就只设置一段羁绊就好，一段与自己的羁绊。
　　说实在的，他是想保护这个叫做顾西辞的少年。
　　二十三年以来，他自询自己很是有责任，肯担当的人。但这次有些不一样了。
　　他要在背叛他所信仰的法律条文的情况下，去和一个可以说是素不相识的，有犯罪前科的少年建立关系。
　　这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但比起守护一个人成长，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他向他走去，突然，变为他向他奔去——晕倒了，他晕倒了。
　　在把顾西辞送去医院的途中，他承认，他是慌了。
　　刚刚才丢掉所有勇气决定要守护的人，忽然就晕倒了，他自然不会太平静。
　　哄骗着自己：“他只是累了，累了而已.”
　　.
　　所幸，所要守护之人没出什么大毛病。当真是哭累了。天也晚了，让他睡一觉。
　　他独自回家，尽管他已经习惯独自一人，但突然，只有今天觉得是空荡荡。
　　他觉得，似乎身边多个人也还不错。“就当是养个孩子？”他这样想着，很快就着手办起了手续。
　　他不再开口，只专心做着自己想做的事，等待审核结果。累了，就倒头在了办公桌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色越来越沉。桌案上一片狼藉，白净的手随意地搭在一堆纸质文件上，发丝散乱着，脸就靠在另一只手手背上，细长的睫毛时不时轻扫手背。
　　嘴角抽了抽，手中镀金的钢笔还是摆脱了束缚，脱离开手来，掉在一张纸上，划出一条小蛇般蜿蜒的线。
　　似是玩得累了，就停了下来，摇晃了几下，不再动了。
　　笔尖一滴墨水渗出，毁了精美的一席字。不难辨认，那字写作：
　　萧陌寒.
　　.
　　凌晨三点半。他从梦中惊醒，梦中他的少年脸正苍白，毫无气色地躺在病床上，但有一把刀就直插在他胸口，心率也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不敢相信，他还未仔细瞧过那少年，就在他的梦里落下个这样的悲惨结局。
　　而这梦又那样真实。
　　于是他被吓醒，慌乱中想站起来，但由于长时间没有活动，手、脚早已麻痹，无力支持他站起。
　　还未站起，便又跌坐下。
　　好不容易才稳了稳心神，活动手脚，起身，动身，奔赴。
　　尽管他十分确定那是梦，但车速依旧很快。
　　他固然不希望那是真的。但他又知道的，梦境总是与现实有所关联。他担心啊，有人会害顾西辞。
　　他不敢再细想，只是又踩紧了油门。
　　到医院时已是四时一刻。跑向病房却只看到一席空床位，和一位尚在停留统计信息的护士。他的心一下子悬住了。
　　“您好.请问这床病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礼节性地开口。
　　“不知道.应该走了有一会了.你是他的什么人？”护士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他。
　　“家人 .”
　　“那为什么不陪护？”
　　他微怔，对她倾身点了头，“麻烦您了.”后着急跑了出去。
　　大衣因速度快而胡乱地打在他腿上。和煦温尔的太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身上，想造物主给予信徒的神光。
　　不远，恰在一棵可以歇脚的大树下，蹲坐着一少年。
　　肩膀耸动，但不露声音；大滴眼泪落下，却不忍发声。
　　他的心也因为见到了心念之人落下了。
　　他缓了缓脚步，平稳了呼吸，又埋平大衣，向他走去。又正好瞧见他用袖口胡乱擦拭的可爱模样。
　　站定在少年面前，为他挡住他以为炙人的阳光，深吸一口气，将手伸出：
　　“跟我回家.”
　　少年抬头。
　　他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