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柳飘飘 我已经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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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狱九看看这个，瞧瞧那个，还是没有收到指令，问道：“给谁？”
关康笑眯眯地看了狱九一眼，说道：“给他。”
关望山难得如此尴尬，立刻拿过山海刀，把狱九赶出去了。他用袖子轻轻拂去刀上的灰尘，想说什么，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半晌后才道：“我不是故意的。”他又将擦干净的刀柄递向关康，“小师叔要不要看一看？”
关康面上的笑容惆怅了不少，他没有动作，只看着山海刀，说：“也不是没用过，哪有什么好看的。”
关望山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去，只觉心里一痛，站起来对着关康长揖到地，道：“徒儿学艺不精，请小师叔赐教。”
狱九洗完碗筷出来，便听到了前院传来的阵阵破空声。他立刻跑过去，看到院子里两个人打得正是难解难分：关望山使漆黑的山海刀，在这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刀身；与他对阵的正是关康，手中是一把普通的佩剑，使的却是和关望山明显师出同门的刀法。
明白过来这两人这是切磋刀法，狱九的眼睛便无法从关望山身上挪开了，他只见过这人懒懒散散的样子，平日里研究的似乎也都是谦谦公子的门道，却没想到他有这样一身浑然天成，刚猛霸道的刀术。虽身法招式相似，但关望山明显更擅长劈、砍的动作，使的全是大开大合，力拔千斤的法门；关康则是一派刚柔并济，四两拨千斤的样子，手中的剑舞得似是极慢，可在关望山的猛烈攻势下丝毫不露破绽，硬生生将一把普通的佩剑用出了长刀一样的效果。
二人缠斗许久，关康似乎是累了，在山海刀再次劈来时没有挑开，而是下意识地将佩剑横在头顶。关望山立刻收势，可刀剑相撞的金石之声传来，那佩剑连山海刀的正面一碰都禁不住，已然断成了两节。
关康的身形也随长剑的落地晃了晃。
关望山立刻上前想要扶住关康。关康摆摆手，自己站直了，看着被关望山放在地上的刀，说道：“你爹真是找到了一把天下无双的好刀。”他弯下身，似乎想要拾起山海刀，却只是极眷恋地攥了一下刀柄，便直起身来了。
关望山看得分明，只觉得那喉头发紧地感觉又来了，问道：“小师叔受伤了吗？”
关康没有笑，他认真地看进关望山的眼睛里，说道：“望山，我要死了。”
山海刀由前朝李仙师所铸，天外玄铁制成，刀身长三尺，重百斤，锋锐无匹，传刀成时天有异象，时皇帝赐名“山海”。江湖曾有传言，持山海刀者将一统中原。
这传言最终被每一任都不得好死的刀主打破了。
狱九看着两人走入主屋，显然是要秉烛夜谈的架势。他拾起地上的山海刀，模仿着关望山的招式向下挥刀砍去，堪堪停在那断剑之上，可那剑身嗡鸣一声，居然碎裂开来，青砖石面也不堪重负得裂了一道口子。
正要进屋的关康猛地回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拍拍关望山的背，道：“你比你爹还会找东西。”
关望山只担心地看着他，对不知所措的狱九说道：“活儿都干完了吗？”便引着关康进屋了。
狱九撇撇嘴，去后院寻扫帚去了。
关康第二日清晨便匆匆下了山，关望山似乎又回到了他所习惯的日常生活中：整日使唤狱九，自己看书、制香、收发鸽子，偶尔下厨。但是山海刀被他摆在了主屋，狱九时常能看到他盯着那把黑色的刀发呆的样子。
总体来说，狱九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如果关望山愿意多下几次厨，那就真的是无与伦比的好日子了。
三日后，关望山再一次哈欠连天地骑上了自己的小毛驴。
远远地看见安城城池之后，关望山又问道：“记住了吗？先去买了香料，然后去上次那家食肆，跟他们讲清楚这回要的。”
狱九回道：“记住了。”心里暗暗觉得有趣，回忆起关望山看到那近半筐芹菜时候的表情，他当时真是再难过也没有了。
关望山又说：“拿好了你就先回去，把我同你说的食材准备好。”
狱九说：“好。”
关望山这一回没有进城，他拐上一条小路，按地图寻到了一处新建的、小小的农家院子，那位置可以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那院子主人不信邪，还在院外搭了一个小凉棚，看着是在做些买卖茶水的生意。
关望山刚把驴拴好，院子里便立刻迎出来一个女子，只穿着原色的粗布衣裳，却是掩不住的身段风流，天姿国色，她站在那院子前，便担当得起蓬荜生辉四个字。
关望山看她荆钗布裙，只觉有些好笑，问道：“柳飘飘，你转行了？”
柳飘飘福了福身，低眉顺眼地说：“大人这么说真是折煞奴家了。”
关望山闪过她这一礼，看到院子里追出来一个高挑的年轻人，剑眉星目，俊朗极了。他整了一下衣襟，绕过柳飘飘，在那玩笑似的小凉棚里坐下了。
他看着柳飘飘跟那年轻人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话，还是那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最后那年轻人气冲冲地离开了。
柳飘飘这才不紧不慢地过来，拢了一下衣裙，妖妖娆娆地坐下了。
关望山看她一脸还没落下的“贞烈端庄”、“宜家宜室”，忍不住打趣道：“武当派章掌门的关门弟子竟也被我见到了，实在是荣幸之至。”
柳飘飘瞪了他一眼，这不雅的动作在她牡丹花一样的脸上当真是风情万种，说道：“见到您我才是荣幸之至。”
关望山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柳飘飘倒了一杯水，推到她手边，道：“是我不对，叫飘飘姑娘担心了。”
他前几日和小师叔长谈后便明白了，是自己半年多未露面，柳飘飘故意将两人对话放给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关康。这姑娘拼着自己被关康盯上，也要找到他的下落，着实是个有情有义的朋友。
“您这道歉我可不敢听，”柳飘飘道，“你便是早三天去那食肆，我都不用被你们指挥使大人盯上。”
“飘飘姑娘说得是，我知错了。”关望山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举杯向柳飘飘示意后一饮而尽。
柳飘飘忍不住又瞪他一眼，说道：“你最近这种日子，我也有过。当时真是天昏地暗的，每日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熬过来就好了。”
关望山没说话，又倒了一杯水，喝光了。
“你要是真承我这个情，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关望山：“你说。”
柳飘飘哀怨地看他一眼，说道：“我的名字，你要忘记我的名字。”
关望山忍不住微微一笑：“再容易不过了。我已经忘记了，千丝缭乱柳飘飘小姐。”
关望山和柳飘飘的交情开始于五年前，他追查一条失控的灰狗，机缘巧合入了蜀地，又为了找那灰狗死前扔掉的书册，千辛万苦爬下悬崖，然后便在那崖底与一脸震惊的柳飘飘狭路相逢，甚至还拜会了她住在崖底的父母和族人。
作为专长买卖消息的飘飘阁的创始人，江湖百晓生的继任者，还是一个分外美丽的女人，柳飘飘崛起的这十八年是一段可预料的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
向来，传奇故事的主人公都是要有些与众不同之处的，毕竟“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对于柳飘飘，关望山之前也一向是这么想的，“她定有一段腥风血雨的苦难故事”。结果在那蜀中无名悬崖的崖底，他不仅拜会了飘飘姑娘慈爱温和的父母，吃了不少地道菜肴，还在她家小住了十天，直到找见那书册才辞别。这一段经历迅速拉进了二人的关系，关望山也知道了柳飘飘的真名：王英。
和制度森严的灰狗完全不同，飘飘阁尽管也打探消息，其内部结构却称得上松散，能够屹立不倒全靠柳飘飘一人维系；她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虽时常做出离经叛道之事，但每个人跟她相处的时光却永远是明亮的、愉快的。
柳飘飘又嗔他一眼，眼波流转道：“说吧，来找我干嘛。”
关望山道：“两件事。第一件比较重要，你可知笑春风的解药？”
柳飘飘略微思索了一下：“你未免高估我了，飘飘阁就是在这江湖上做点消息买卖的小生意，我如何能知道皇家秘药的解药？”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你不如直接去仁心谷试试。”
关望山道：“去过了，他们也无能为力。最多只能将毒发延后一年，但是无法治愈。”
柳飘飘问道：“你必须要找到解药吗？万一就是没有解药呢？”
关望山：“皇家用的东西，怎么可能没有解药。”
柳飘飘：“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关望山：“目前来说，是我最重要的人。”
柳飘飘突然伸手戳倒了关望山身前的茶杯，怒道：“你早把我的老底掀了，我到现在对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个名字！名字顶什么用！”
关望山笑着把茶杯扶起来，说道：“你知道一条灰狗的名字，这还不够多吗？”他突然想，狱九大概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柳飘飘道：“皇家秘药你真的问错人了。另一件事是什么？”
关望山深深看她一眼，道：“九幽。”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柳飘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