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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捡到了 好得简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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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九睁开眼睛,晃了晃脑袋,面上的积雪扑簌簌地滚落到了一边。他看着阴沉的天空和飘飘悠悠的鹅毛大雪,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发了好一会儿的呆,他才开始打量起周围来。狱九只记得自己忍痛狂奔到筋疲力尽的时候,看到了半山腰一座精巧的宅院,于是便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进去。大约是没有人住的,狱九想,前院一个大活人躺了半天都没有人理会。他翻了个身,面朝那屋子正门的地方继续躺着,心里一时有些茫茫然,为老八,为自己,为前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更暗了,那扇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漂亮的青年站在门口,冷冷地打量着他。
狱九一时有些痴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冰冰凉凉的,像枝头刚刚落下的一簇初雪:他一头乌发,眼角眉梢挑起凌厉的弧度,鼻梁笔直高挺,嘴唇略略有些厚,颜色却浅淡得紧;那人还穿着一身墨蓝色的锦袍,腰被一根同色的带子勒得极细,这颜色显得他肤色更加雪白,趁得整个人像是什么山精野怪似的。
关望山连头也懒得低下,只是垂着眼睛看自己院子里的陌生人。有人翻进来的声音他听到了,那人晕过去的声音他也听到了,那人再醒来的动静他也不是没有察觉,却不知外面这人耐性如此之好,生生在冰天雪地里躺了四五个时辰。也不是耐性好,关望山想,一条傻狗罢了,看见他像丢了魂一样。
躺在地上的人面上全是黑灰,躺过的雪地上都隐隐透出一层黑来,头发只短到不足一寸,身上的黑衣也破破烂烂的,从中露出来的肌肤脏是脏,却是一丝伤口都没有。他只一双眼睛还是黑白分明的,在白雪的映照下似有泪光,直勾勾地盯着关望山,瞧不够似的。
“阁下是?”关望山问道。
狱九心里想,这人的声音也慢慢的,冰冰凉凉的,好是悦耳,难道真是什么精怪不成。
“会说话吗?”关望山说。
“会”狱九说,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破锣一样,很是难听。但是他顽强地用嘶哑的声音说:“我是狱九,可以住在你家吗?”
关望山皱起眉头,说:“不可以。一炷香内离开。”
狱九不以为意,盘腿坐了起来,说:“我力气很大,可以,嗯,当牛做马报答你。现在实在没地方去了,求你行行好,大人有大量。”他说着这样的话,眼神却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关望山。
关望山眯起眼睛又仔细打量了一遍坐在地上的男子,说:“走两步我看一下。”
狱九老老实实地站起来,闷头闷脑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然后又直勾勾地看向关望山。
关望山看着雪地上那一串沉重的脚印,问道:“从哪来的?怎么这么脏?”
狱九便回道:“我住山里,洞不知怎么塌了,跑着跑着就到了这了。”
关望山抬手指了主屋左边的耳房,说道:“去拿一身衣服,出了院子往山下走两里地有湖,把自己洗干净再跟我说话。”
狱九心里边感慨这人连手指都又白又细的,真是好看极了,边转身去了耳房。耳房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狱九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打开衣柜,便看见里面挂着的一排灰色粗布长衫。他小心翼翼地从衣柜底部拿出一套雪白的里衣来,轻轻摸了摸,又抬头仔细巡视了一圈这简陋的屋子,小小地“哈”了一声。
房门再次被打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关望山坐在书桌后面,看向打开门却并未进屋的高大男人:他身量极高,肩膀平直宽阔,几乎快要占满一整个门框,但那面孔却带了一丝幼态,眼睛是圆的,白嫩的脸竟也发圆;他眼巴巴看过来的时候,关望山只觉得又看到了小时候养过的幼犬。
狱九只觉得一阵温暖香气随着门开吹拂到他脸上,风是暖的,香却是冷的,好闻得紧。他站在门外,安静地看着门内的青年。
“进来吧,”关望山说。
狱九迈步进入这间主屋,顿觉眼睛也不够用了,世上竟有这样的地方:房内暖意融融,在数十支蜡烛的映照下光若白昼,屋里摆的、用的、装饰的,无一不精美,无一不雅致;便是关望山书桌上用来剪烛花的剪子都细细用金线雕出了柔软的花纹。
“多大了?”关望山放下手中的册子。
“十八”狱九低头看向他。
“家里还有别人吗?”
狱九皱了皱脸,说道“应该没有了。”
“以前是做什么的?会干什么?”
狱九眉头皱在一起:“我会种地,做饭,打扫,还会听人说话。”
关望山似乎是被逗乐了,很轻地笑了一下:“还算有用,识字吗?”
狱九轻轻摇了摇头。
关望山追问道:“你的名字,狱九?哪两个字知道吗?”
狱九的眉头又皱到一起:“不知道,师父一直这么叫我。我只知道我排第九。”
关望山又笑了一下,说:“不错,还会数数。”他拎起手边的碧玉茶壶,慢慢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继续说道:“你可以在我这里当牛做马一阵子,我需要有人劈柴、挑水、打扫,还要帮我照顾宠物。这几个月给你十两银子,做到春天你就下山自己谋生计去吧。”
狱九只问:“什么宠物?”
关望山回答道:“一些鸽子,两只鹰,后院还有一头驴。”
狱九说:“行,我能做。”
关望山便又拿起那册子看了起来,说:“你住之前拿衣服那间房。我大概巳时起床,起来之前你应该已经打扫完院子,挑好水了。”
高大的青年站在原地不动,还是直勾勾地看着关望山。
关望山叹口气:“你回房间去,叫你再过来。”
狱九问道:“只用做这些吗?”
关望山轻哼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出去。高大的青年便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等听到左耳房的门关上,关望山在窗边悠悠打了个唿哨,然后拉开了窗子。不多一会儿,一只威武的灰鹰停在了窗框上,还乖乖地伸出了一条腿。关望山拿出准备好的字条,细细卷起放入小牛皮桶中,然后仔仔细细地将那信筒绑在了灰鹰的腿上。他从窗户底下的柜子里摸出一包肉条,一点一点的喂灰鹰吃了,又拿来了书桌上的水给它喝。确定灰鹰吃饱喝足了,他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轻声说:“江一。”那灰鹰便轻盈地跳下窗户,飞走了。
狱九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起了呆。这屋子十分暖和,床也柔软得令人心慌,几根蜡烛更是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实在是再好也不过的地方了,他想着,但是还有更好的,主屋,还有主屋里面住的人,好得简直不真实;也许这都是个梦,像那伐木人误入仙界一样,明天起来他就只能带着自己的烂斧子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