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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讨厌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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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回房时,在门外瞧见了十一。
十一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十九也说不上来。
十九没理他,绕过他径直往房里走。
耳边传来十一低沉的声音:“讨厌我吗?”
十九讶异转身,十一此时背对着他,低着头,他看不到十一的神情。
他和十一一样,不过是下人,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是任由主子摆布的提线木偶。
他不讨厌提线的人,更不会讨厌提线木偶。本就只是认识,虽不会喜欢,却也谈不上讨厌。
但他想不明白,十一为何这么问。
十九没有接话,十一也不在意:“今日之事,是主子授意,我虽不喜你,却也不会耍这些小把戏。”
顾译授意十一如此,十九早已猜到,顾译意欲何为,在看到张冰儿的时候,十九亦隐隐有些猜测。顾译没那么无聊,也没有那么丧心病狂,没必要整这么一出,只为了罚他。
只是……
十九不解:“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十一沉默片刻,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我这个人受不得别人冤枉。再者,主子这般行事,不遮掩一二,想来连瞒都不屑瞒你。”
十九从十一话中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顿时明了,十一这厢是来找茬的。
这反而让人心安,这才是十一。
十九道:“你若是专门为了说这些而来,那我知晓了。”
十九回了房,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渐渐淡去。
十一垂眸,望着地上的血液出神。
……
青桔踏进院子时,一眼便瞧见给老鹰喂食的柳易。
柳易天生拥有这样的气质,无论身处何处,总是自然而然的吸引人的目光。
一席青衣的男子坐在轮椅上,腰间挂着一枚玉佩,双腿盖着一番蚕丝薄被,晨曦稀薄的光柔柔的落在他身上,似给他镀上一层金光。
男子听到声响,轻轻瞟了一眼来人:“如何?”
青桔半跪于地:“回殿下的话,世子回绝了。”
柳易眉梢一挑,略显讶异,唇角却是不由扬起:“太傅亲自要人,他竟也不给,想来这个十九到底有几分真本事,竟让顾家公子舍不得送人。”
柳易深受腿疾所扰,求医问药多年,不得其法,前阵子,忽然冒出来个可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这神医的名号响彻大江南北,也不知道他的母后打哪儿听到这个消息,几次三番提这一出。
他见母后难得兴致高,便由着她折腾,也没提醒她,他双腿本无疾。
没料到,母后倒是有几分真本事,半月前,竟真的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找着了。
因此,柳易不由对他这位吃斋念佛的母后刮目相看了不少。
出乎意料,传闻中神秘的神医不是什么白胡子老头,而且唇红齿白的玉面公子。
玉面公子自称季子期,季子期信誓旦旦说是可以根治柳易的腿疾,作为报酬,他不要封官加爵,不要良田黄金,不要香车美人,他要一个人,他的姊妹季绯。
都说神医神出鬼没,无数权贵试图寻找此人,却都不了了之,柳易那时候就在想,兴许不是他们找着了季子期,而是季子期选择了他们。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之大,若要寻人,当属帝王家最为可靠。
季子期把玉佩交给了柳易,这玉佩是半枚平安扣玉佩,瞧着已有些年岁,充满着岁月感,季子期的姊妹季绯拿着另一半玉佩。
人出乎意料的好找,柳易的恩师章太傅有一日在醉华楼听人说书,恰巧遇上了顾丞相家的二公子顾译,两人一番寒暄,凑一桌扯家常。
也就是在这期间,十九有急事禀告,凑顾译耳边小声说话。
章太傅记性好,一眼就瞧见了十九腰间的玉佩。
章太傅瞅那玉佩熟悉,同柳易近来挂在腰间的玉佩十分相似,可细一看,又像是两人各拿着玉佩的一半。
章太傅纳罕,觉得十九同顾易之间必有渊源,转头就将这事同柳易说了,柳易也不相瞒,将神医季子期找人一事说了。
章太傅讶异:“神医要找的是姊妹,可这十九瞅着可是个俊俏公子。”
柳易笑道:“太傅狭隘了,无论十九是不是季绯,想要找到季绯,十九定然是关键。”
这才有了章太傅亲自开口同顾译要人,却被一口回绝这事。
章太傅是开国功臣,连父皇都敬他三分,他亲自开口要个人,按理说,不是什么难事,但顾译想都没想,居然拒绝了。
这委实出乎意料。
柳易看了眼仍半跪的青桔,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既然顾译不舍得他的手下,那么,就让十九自个寻来。”
柳易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的双腿本就无疾,只是母后想折腾,他便随母后的心意由着她折腾。
半月后是父皇的生辰,柳易听闻上阳城有一窝蛮匪,这窝悍匪凶狠非常,打多年前便劫官道,烧杀掠夺更是不在少数。
想来,这土匪窝藏着的珍宝不在少数,兴许其中就有父皇喜欢的。
父皇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派人剿匪,蛮匪所在之地,易守难攻,加上蛮匪奸诈狡猾,剿匪的人碰了一鼻子灰,这更长了那帮蛮匪的嚣张气焰。
这腾升的气焰,也该帮忙浇灭了,顺道让父皇高兴高兴。
青桔道:“属下愚钝,不知主子何意。”
青桔的话打断了柳易飘远的思绪,柳易眉头一皱,声音是柔的,却是带着不可冒犯的气势:“这种小事也要我教你?”
青桔瞳孔一震,手都是抖的:“属下这就去办。”
……
十九离开顾府前十五传达顾译的吩咐叮嘱他留意张太守,十九得了令,提着剑离开了顾府。
许是上回闹的那一出,张家小姐动了怒,想惩戒于他,十九到了张府却无人领他去见张家小姐。
十九也不恼,就近问身旁正在修剪花枝的丫鬟:“请问姑娘,你家小姐在何处?”
那丫鬟听到耳旁响起清冷的声音,那声音似夏日潺潺流水声,泌人心脾,再一抬头,瞧见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位气质清冷,五官俊美的少年,不觉红了脸,不敢多看:“我家小姐许是在锦鲤亭喂锦鲤,公子只需一直往左走,便瞧见了。”
十九道了声谢,一直往左走,没一会儿,隔着老远瞧见了身着藕色衣裙的张冰儿。
十九耳聪目明,这般距离,也能听到亭子里的人的对话。
锦鲤亭是张太守专门为张冰儿建的,张太守只有一位夫人,没有旁的妾室。不巧,张夫人又是个体弱多病的,冒着生死给张太守诞下一女。
生下张冰儿让张夫人在鬼门关游走了一轮,张太守为此捏了一把汗,说什么,也不愿让夫人诞下旁的儿女。
故而张太守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是爱女如命,有什么奇珍异宝,珍馐佳肴,也是变着法的给张冰儿送。
但如今瞅着张冰儿故意给十九下马威,张太守道:“冰儿不是稀罕世子吗?这么待世子的人,可不是明智的待客之道。”
张冰儿闻言,想到了同顾译的种种,眼中尽是笑意:“那又如何?难不成,顾哥哥会为了一个下人同我置气?”
语气中尽显任性与信任。
张太守细细瞅了张冰儿好一会儿,见张冰儿似乎真的稀罕顾译稀罕得紧,眉头不觉皱起:“虎父无犬子,世子年纪轻轻有这等作为,想来不简单,为父恐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这话张冰儿不爱听,秀眉微蹙,满脸不悦:“爹爹说这话是觉得冰儿配不上顾哥哥吗?”
张太守一向拿女儿没办法,见女儿板着脸顿时没了主意,赶紧哄道:“那哪儿能呀,我家宝贝闺女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配世子那是绰绰有余。”
张冰儿脸色缓和不少,却还是轻哼一声。
张太守见人好不容易缓和了脸色,陪笑道:“前几天有人给爹爹送了颗夜明珠,这夜明珠又大又圆,瞧着稀罕,赶明儿爹爹给你送过去。”
这话把张冰儿的注意力引到别处去了,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簪,寻思着将那夜明珠做成一根发簪,定是十分好看的。
……
十九行至锦鲤亭,被亭外的丫鬟拦下。
十九道:“劳烦禀告你家小姐一声,就说十九来了。”
那丫鬟匆忙进去禀告,很快又出来:“小姐说了,十九既然是来护她周全的,那便劳烦十九在亭外护小姐安全。”
十九应了声是,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没过一会儿,只见一个年过半百的消瘦男子昂首挺胸走出来,男子头上戴着乌纱帽,头发花白,面相和蔼。想来,便是张太守。
十九瞧了一眼,然后不着痕迹地挪开目光。
……
张冰儿这么待十九,张冰儿的贴身丫鬟小翠觉得无论怎么想都是于理不合的,十九做得再怎么不对,他是世子的人,要教训也只能由世子教训,一个太守家的小姐,伸手教训世子的人像什么话?
但张冰儿闹起脾气来,谁都拦不住,她撇嘴道:“顾哥哥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同我计较,我就是要证明给爹爹看,我同顾哥哥才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
这些话被耳力极好的十九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十九这一站,竟站了一整日,今日日头格外大,阳光灼人,又加上张冰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整日也没提及让人给十九带饭,就这么饿着肚子,在烈日下站了一整日,十九有些头晕脑胀。
十九甚至还能苦中作乐的想,顾译同张冰儿在某些方面委实相配,都爱折腾他。
临近傍晚,张冰儿这才大发慈悲让她的贴身丫鬟小翠领十九回住处。
小翠在前头带路:“十九公子莫怪我家小姐,我家小姐自小娇生惯养的,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先前十九公子那般拂我家小姐的面子,我家小姐难免不悦。”
十九对这些毫无情绪,他无数次直面死亡,这双手沾满了鲜血。张冰儿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打小闹,不至于让他放在心上。
十九道:“是十九做得不对,张小姐那么做,是应该的。”
小翠将十九领入房,觉得十九是个拎得清的,满意地点点头:“十九公子在房里等一会儿,我去拿着吃食给公子。”
“劳烦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