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番茄红

2、病来如山倒

　　已是入夜，四周静悄悄的，十九穿得少，如今又有伤在身，耐不得寒，冷风一吹，寒气入骨。

　　十九武艺尚可，耳聪明目，未几，听闻顾译唤了声十五，又听他问:“十五，那食盒在何处？”

　　十九身体不适，听不出顾译言语的喜怒，在心里感慨主子越大，心思越不好猜。

　　夜色渐浓，月亮躲进云里，府里也只剩零星几盏灯笼孤零零挂着。

　　十九很冷，冷得浑身打颤。

　　忽然，寝房内传来一声轻声呢喃，似陷入梦魇中的人在恐慌时的呓语:“娘亲。”

　　十九以及暗处的影卫均无动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十九抬头看这人间，月色很美，就连府里的花草都被照顾得生机勃勃，但一切瞧着，如此寂寥，没人能救得了十九。

　　正如那个时候，没人能救得了顾译。

　　十九跪了一夜，一日未进食，胃难受得紧，一夜过去，十九双腿已经没了知觉，他全凭毅力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昨晚崩开的伤口无人处理，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如今他脑袋昏沉沉的，浑身无力，根本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人看着他。

　　看着他的，是路过的丫鬟，那丫鬟见到这阵势，惊吓之余，心下有些怜惜，却也不敢加以帮助，唯恐二公子迁怒，所以只能在旁犹犹豫豫的挣扎许久，然后咬牙狠心离开。

　　顾译穿戴整齐出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十九脸上毫无血色，眼睛早已没有了焦聚，那跪着的身子，似秋天悬挂在树枝的枯叶，仿佛秋风轻轻一吹，便会从枝头飘零。

　　他目光阴沉的扫向丫鬟离开的方向，眼中意味不明:“当真有本事。”

　　跟在他一旁的十五，听出他话语中的煞气，不敢搭话，老老实实地跟在他身边。

　　他又道:“他这般有本事，让他跪着吧，我倒要看看，他这身壳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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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气入骨，十九发了高烧，病倒了。

　　十九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吓坏了府里的一干人，恰巧顾译不在，没人敢做主，最后是老范火急火燎跑到集市同顾译禀告。

　　顾译那时正在同张姑娘游玩，听闻老范的来意，眉头一皱，本向前走的步伐生生停住了，张姑娘走了有一段距离，才发觉人不在身旁，诧异地转身。

　　顾译对上了张冰儿疑惑的目光，本蹙起的眉松开，对那人安抚一笑，端的一副温润公子做派。

　　张冰儿也不知怎么，竟不敢多看，红着脸转了身。

　　老范这辈子惯会察言观色，看着此情此景发觉自己似乎扰了主子兴致，恐主子迁怒，悔恨非常。

　　顾译目光落在张冰儿的身上，眸中却除了浓重的黑什么也没有:“别让他死了”

　　这般冷言冷语，可见十九在主子心里，同府上的花花草草没有任何区别。

　　老范自觉自个琢磨透了主子的态度，随意找了个大夫，便不再管十九。

　　十九这一病病了三日，十九武艺高强，为人谨慎非常，即使是在半昏半醒的状态也不减半分防备，头一个给他瞧病的大夫被他弄断了手，后来，那些个大夫索性大致瞧一瞧，便开药。

　　但给他喂药又是一件顶麻烦的事，无法，十五只能伙同小六一道将其制服，按在床上死命灌，才勉强让十九咽下。

　　十五并不想管这种麻烦事，但主子每日总要问一问十九可是死了。

　　主子问话的语气平平淡淡，看不出半点在意，但每日一问，又显得有些关注，十五听不出主子的意思，但也明白，十九委实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有这么一柄称手的剑，想来，无论是谁，也会有些舍不得。

　　十九醒来的时候，浑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厨房管事的张姨瞧他可怜，熬了一碗鸡汤，给他送来。

　　十九半倚着床，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张姨可晓得成亲需多少银两？”

　　十九这三日做了一个愉快的梦，在梦里，他找着了胞弟，季子期抱着一个美人喊他阿姐。他很少做梦，即便是做了梦，也多是梦魇，头回做了这么美好的梦，竟有些不愿意醒来。

　　他寻思这梦兴许是有什么预示，指不定预示着他再过不久就能找着季子期了。他得赶紧囤钱，给季子期娶梦里喜欢的女子。

　　张姨觉得好笑，怕他烧糊涂了，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见他体温并无异常，放了心，打趣道:“呦，我们十九这是瞧上了哪家姑娘？”

　　十九摸了摸腰间的玉佩，面上带着难得的笑意:“我有个胞弟，他如今的年纪也该成亲，我寻思着多挣些钱，让他能有糊口的活计，也能娶个满意的媳妇。”

　　张姨鲜少见到十九笑，不，应该说，张姨从未见过十九笑，头一回见到十九笑，端的是如沐春风，好看极了。

　　张姨想，十九当是十分喜爱自家弟弟的。

　　张姨奇道:“我竟不晓得十九有个弟弟，十九这般好看，想来十九的弟弟也是十分好看的，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我瞧瞧有没有适合的待嫁姑娘，指不定能撮合撮合。”

　　其实他疼得厉害，那日肩膀上的伤崩开，尚未重新上药，如今那处火辣辣的疼，也不知道是不是发脓了。

　　但张姨的话说到了十九的心坎里，他眼中笑意很满，也不觉得身体疼了，好似这死气沉沉的日子，终于挤进了光，有了盼头。

　　他坚定道:“会有机会见上一面的。”

　　他一定，会找到季子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