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静滞春夜》萧敷

4、第三章 正牌前任

　　回到了卧室以后，我把任务结果提交了，然后反省自己。
　　确定了今天除了碰到五条悟这一个意外以外，其他都很正常……
　　个鬼啊，这是最大的意外了，我没想到会直接见到他，更没想到会一见钟情！更可怕的是就算我的术式触发了，他……他还是走掉了！
　　我沮丧地把洗过的头发全部拉直。
　　为什么，是我本人不是他的菜吗？
　　难道高级咒术师就这么高不可攀吗？
　　哦不对他是特级，那也可以理解……
　　我才不要理解啊！！！
　　自从和前任分手，我已经四五年没有桃花运了。可能是眼光高了，也可能是我飘了，但看到他以后我觉得，这是值得的。
　　仿佛经过了三年的饥荒后看到满汉全席，我就是要撑死在这里也要追到五条悟！
　　我发下了宏愿，并决定以后咒术高专的建筑修缮都会亲自来的，但是几乎再也没碰到他。

　　今天他还是不在啊，我遗憾地站在绿荫下，张望着。
　　谁知道没看到五条悟，视野里却出现了一个我未曾预料到的人。
　　七海建人，我第一任也是截止目前最后一任男朋友。他正以稳健、沉着、一成不变的步伐朝这里走来。
　　近了近了他更近了，等他抬起头，他就能看到我翻的白眼啦！
　　对，就是这家伙几年前突然对我说：“对不起，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们分手吧。”然后直接消失了。
　　因为咽不下那口气所以我也一直没有打听他的下落。原来来了这里。
　　等等，他说的必须要做的事——
　　不会就是来这里吧？
　　很快，他也看到了我，用他那双……看起来和过去差别很大的眼镜。
　　难得看到他那张永远镇定的脸上出现惊讶的表情。
　　我曾经说过，他带眼镜很好看，结果他并不怎么带。现在分手了倒是带了，虽然也不像是为了我，但确实让我有点火大。
　　我冷笑着抱胳膊，他朝我走过来，在距离1米的位置停住。
　　多么礼貌、成熟的社交距离啊。
　　我磨了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建人，你还是这么能牵动我的情绪。”
　　七海建人的反应吓了我一跳。
　　他短暂地微笑了一下——如果勾勾唇角也算的话，然后接住了我的话，说：“是指又让你生气了吗？”
　　天啊。
　　他居然开起了玩笑。
　　我简直怀疑他被人掉了包。
　　可能是我不可置信的神色取悦了他，他的神色和缓不少。
　　“没想到会见到你……边走边说吧。”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莫名其妙地跟着他到了办公室。
　　我坐在沙发上，已经恍恍惚惚喝上了茶，一时之间居然没人开口。
　　七海建人压下了有些复杂的心绪。
　　“之前……并不知道你也是咒术师。”
　　我握着茶杯，眼睛盯着杯底。
　　“似乎你的决定并不会因此改变。”
　　七海建人神色不变，“这是个危险的事情，我不想你牵涉进来。”
　　我冷笑，“然而其实我早就在里面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什么意思？”
　　我意兴阑珊，撇过目光。
　　我们立场是相对的……但我常常意识不到。无法想象他知道后的场景。
　　七海建人见我不想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只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事情，告诉我。”
　　在他眼里，或许我一直都是那个半夜在公园流泪的、脆弱的女孩子。当时我的老师过世了，没有只言片语，因为是在任务中离开的。而我还未得到Q的信任，甚至去看她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实在是心态崩了，偷偷跑到初次见面的地点流泪。
　　此时七海建人刚刚加完班，路过看到了我，觉得不能放任不管。那段时间我相当脆弱，很依赖他——等我好的差不多了，他突然说要分手。
　　我敢对他这么说，就是因为相信他。他不会勉强我，从认识的时候就是。
　　回想起来，虽然我比他大，但相处过程中，还是他照顾我比较多。
　　后来虽然和他分手，我还是会在很多地方不自觉地模仿他。
　　好吧好吧，我还是有点记恨他的，但同时也默默地在心底感谢他。
　　如果咒术师里他这样的人多一点，我也不会当什么难听的诅咒师，或者假如当年他遇到我……额，那时他比我还小一岁，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为什么，当时不说的清楚点呢？”
　　哪怕多交代一句，我也不会绝情到真的不去找他，如果不是任务，我可能真的遇不到他。
　　七海建人的目光在眼镜后面一闪。
　　“我以为，我们不会有机会见面了。”
　　我一愣，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他要彻底丢下我。
　　但是很快就体会到他真正的意思了。
　　不自觉握紧了茶杯。
　　他已经有了随时死去的觉悟，而我还没有。
　　不去找他，我至少心里还有个念想，如果去找，得到的……可能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他声音低沉，冷峻的面容下，我却能感受到他的妥帖的温和。
　　“你是个自私的人，但你还不够坚强。”
　　我感到鼻子一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说得对极了。
　　我满腔的怨言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些酸酸苦苦的情绪。
　　我直直地盯着他，不想流露太多，故作潇洒，“别自以为是了，你觉得这么说我会高兴吗？”
　　要是我不吸鼻子这句话就更有说服力了。
　　七海建人还是沉稳地坐在沙发上，神色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安抚。
　　搞明白了这一切，我长出一口气，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站了起来，整理衣袖。
　　他可能以为我要走，也跟着站了起来。
　　但七海建人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我就一个猛子扎到他怀里了。
　　终于，又见到你了。我一直还以为和你的过去是我一个人的幻梦。
　　我感觉到他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抱住了我。
　　我把头埋到他的肩膀里，收紧怀抱，然后闭上眼睛。
　　我们之间曾经太过熟悉了。他比以前结实了很多，还是那么沉默，还是那么可靠。
　　我嘟囔了一句，“你总把我当成小孩子来看……”
　　七海建人却推开我，扣着我的肩膀，正视我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可不会对小孩子做那种事。”
　　我想起了什么，顿时不争气地脸红了。
　　好汉不提当年勇。
　　所以在我还以为我们是热恋期的时候，他突然走掉。那时我真的很伤心。现在他的态度让我突然有了一点期待。
　　我感觉这好像和“爱恋”不太一样——嗯，术式也没有触发，但我还是有一种莫名的自信，对七海建人。
　　是因为他把我宠坏了的缘故吗？
　　我不太相信长期的关系，但如果是他的话好像也可以。虽然立场敌对，但他努努力，我还是愿意划水甚至反水的——反正他会保护我，我不会过的太差。
　　我躲躲闪闪道，“那我们又见到了，我也知道你是咒术师了，你觉得……”
　　七海建人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我心里一个咯噔。
　　我咬住下唇，只听他气息平缓地开口。
　　“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我认为我们没有重新开始的必要。”
　　我没想到会听到他这么干净利落的拒绝，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七海建人似乎想躲开我的目光，却最终没有这么做。
　　是因为术式吗？
　　果然，脱离了术式，我本身对他一点吸引力也没有吗？
　　怎么不长记性，伏黑甚尔就是个教训啊。
　　我只有个华丽的表面，实际上却是个没有耐心、不够温和、固执己见的自我中心的人，哪来的什么人格魅力。也许他在和我相处时就忍受了很多呢。
　　我低下头。
　　更别提还是他主动分的手。
　　我哪来的自信，不用术式就会笃定他会接受呢？
　　我从相遇的微醺里一下子醒了过来，重逢的喜悦也像被风吹散一样没了。
　　不知道是羞耻还是懊恼，或许也有被抛弃的难过吧，我忍了忍，没忍住，刚刚没流出来的眼泪一下子充盈了眼眶。
　　我看也不看他，低声道，“那就结束吧……刚好。我喜欢上了新的人，他很强，绝对不会……”像你一样。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已经低到听不见了，或许是也没有勇气继续说了。总感觉像是逃走的借口。
　　我看到自己的眼泪真的像水珠串一样落了下去，想到自己多大了还这么丢人，干脆什么都不想了，动作幅度很大地冲了出去。
　　我不敢回头。
　　七海建人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跑出去的方向。
　　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如月凛话里所指的目标。
　　但那又如何呢，喜欢他，或许比喜欢自己强得多。连自己的死亡都不能决定的人，凭什么要给别人不切实际的盼望呢。
　　七海建人想起他们上一次告别之前的事。那时他本来已经逛过了首饰店，相当认真地挑选了两对漂亮的对戒——一对求婚用，一对结婚用。这差不多花了他四分之一的存款。
　　但是，要脱离咒术的坚定决心，终于在一次又一次地不能旁观他人的苦难中，逐渐消解了。
　　首饰店里的巨大污秽让过往的行人脸色如此苍白却一无所知。
　　这次它又要害谁呢。
　　商场里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正在它的旁边休息。丝毫不知道死亡已经降临到自己身边。

　　在那个咒灵张开那张或许是嘴的东西的时候，七海建人叹了口气。

　　他放下了已经打包好的对戒，然后义无反顾地走向了自己的命运。

　　咒术师是很难决定自己的死亡的，哪怕变得越来越强，总还有自己无法应对的状况出现。如果不现在斩断，难道要等到她已经生下孩子，独自面对没有丈夫的艰难困境吗？
　　那个人啊，有时会对他人有种奇怪的冷漠，似乎别人怎么样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然而如果要是她接受的人，反而会比一般人更加重视，也因此更容易受伤。

　　既然如此，就让她寻找更好的地方吧。五条悟或许不会是个好情人，但一定会是个，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