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非梦》杨悟雨

4、警世人顽石誓还愿 续书第九十

　　话说晴雯念毕，将手中的铃铛再一摇晃，转瞬间那玉已经幻化出一个青年道童来。此时连晴雯都有些不确定，这道童是谁了，只见他长相却真如宝玉一般，可是细细看去，又偏比宝玉显得更沧桑些，面色略微苍白，青色道袍，黑色木屐，腰间系着的，正是那玉上的彩色穗子。晴雯方始信是那块玉了，侧头看看真的宝玉，可不是还好好的在炕上躺着呢。那道童倒不认生，微笑向晴雯作揖道：“晴雯姐姐。”晴雯不禁笑道：“你果真就是那块通灵玉么？”那道童哈哈一笑道：“姐姐若不信，我去将师父叫了来便知。”晴雯摇摇头道：“谁知道谁是你师父了？二爷现在正睡着，咱们莫要惊动了旁人，你且先随我来吧。”道童道：“我知道姐姐是来接我的，只奇怪为什么我师父不来？我们又是要到哪里去呢？”晴雯笑道：“你不要急，跟着我来就是了。”于是二人一起到了太虚幻境的匾额前。
　　晴雯带着道童到了太虚殿，之间警幻与一个白胡子老道士已经在殿内等着了。小道童见了那道士，三步并作两步的过去跪下道：“弟子拜见师父！”那道人哈哈大笑，扶起他来，道：“石头啊石头！自上次荣国府一别，数年未见，你竟已修炼成人。我可做不了你的师父了！”那道童笑道：“师父又何必如此说弟子呢？弟子常年随贾府宝玉习字念书，只为了在凡世能有功德，以修仙道。”那道人抚须笑道：“你自是有这一番心思，只是珅瑛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搅这浑水的。”小道童苦笑道：“正是。那贾府宝玉，自生下起就不把读书当成一回事，正经的科考八股一律嗤之以鼻，倒是在诗词歌赋上下了不少功夫。好在他又偏爱老庄，弟子跟着学习了，也觉着大有进益。”白胡子道人笑笑道：“这也罢了，只是初时路过青埂峰遇见你，本欲让你经历经历，便回故地去的。可现在你虽修得人身，却只是个半仙，死不得入地狱，生不得在人间，竟同那野鬼游魂一般在天地间了。你若真想有造化，那还要上天下地一回，或是随我去天界修行，需得灭绝七情六欲，一心求法；或是回至凡间，多做善事，便自证因果。”小道童听了，磕头下去，口里说道：“师父，弟子受师父点化，得以修身，本该一心求法，不触旁门。可是弟子见人世间民生疾苦，百姓艰难，自己又无所作为，一直好生苦恼。弟子愿依师父所说，再入凡尘，以自己微薄之力，救百姓与水火之中。”白胡子道人听了，点头道：“此法也甚好。我本来闲散惯了，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可不想再找个徒弟拴着！你既然要托生为人，我就把你交予警幻仙姑便是。”小道童应道：“多谢师父！”白胡子道人砖头向警幻道：“有劳仙姑了，我这个徒弟，还要仙姑多多指点指点！”警幻笑道：“道长放心便是。”白胡子道人哈哈笑道：“诸事已了，我还要去找和尚去，这便走啦！”小道童忙道：“师父这就走么？”白胡子道人这时已挪步到了太虚宫门口，笑道：“此乃太虚幻境，痴男怨女之地，我多留无益啊！”说着大笑而去。
　　此时小道童目送师父远去，突然想起了什么，跑了出去，只听他喊道：“师父！还没给弟子一个法号？”此时白胡子道人已经驾云走了，听到他喊声，在云彩上琢磨了一会儿，自己对自己笑道：“这可不是我所及的了，看来又要相烦警幻仙姑了。”也不答话，竟自去了。
　　小道童见师父无话，自己便有些悻悻地，晴雯看向警幻看去，只听她道：“你既然已经决定下世，自然不用什么道号了。你师父此意，必是让我给你占一个名字。你可愿意？”小道童听说，向警幻拜了拜，笑道：“仙姑这样说，我岂有不愿之理。”晴雯在旁边“扑哧”一笑，警幻也笑了。
　　说着三人便走到神台前。警幻对小道童道：“你且上去，坐在那中央的圆台上。”小道童看着这神台呈圆形，半径大约五十丈，有无数个同心圆组成，好像一颗大树的年轮一般。中间那个小圆向上凸起，四周有几根圆柱围着。他略一踌躇，便从西边的石级上去，直走到圆心六根柱子处，在圆心站定。警幻随即把手一拂，念了几句什么，只听“轰隆，轰隆“几声，那六根柱子便转动起来。小道童暗暗心惊，知道这神台必有许多机关，来保护此地。不多时，突见身前的一根柱子上，赫然出现了几个墨色大字。他心下恍然，看着正是“申玉”两个字。小道童心喜道：“是个好名字！”发足跑去警幻处。
　　警幻早已见过神台，晴雯却是第一次见，不由的惊叹不止。二人看见小道童回来了，忙问道：“是个什么字？”申玉笑答道：“名申玉。”警幻笑道：“妙哉！光这两个字，便不知有多少故事！”晴雯性子本直，马上就想问为何，但见警幻在前面走，却知天机不可泄露的，便只好不多说什么。申玉见她二人如此，心知自己必在凡间必有一番身世，多少有些欢喜，倒也不急着追究那句话了。
　　话说申玉在太虚幻境处，几日便已经大致熟悉，因同晴雯，金钏相熟，住的又近，便经常与她两个在赤霞宫的花园中玩耍。一日无意中看见赤霞宫中绛珠草叶子枯黄，土也都干了，忙跑了问晴雯是怎么回事。晴雯叹气道：“这绛珠草原是林姑娘的前身，曾经于三生石畔，经珅瑛侍者终年灌溉，方得修行。据警幻仙姑说，珅瑛，绛珠下界后，这绛珠草竟一日不如一日，任凭琼浆玉液也救不活它，须得还泪尽时，才可重获生机。”申玉听了，只默默不语。晴雯又道：“你向来在宝二爷处，自然知道他与林姑娘的这些事了，也不用我多嘴，恐怕我知道的，还不及你呢。”申玉笑道：“这个未必，你当我是什么人，有这个本事？我在尘世时，多受污浊之气所蒙蔽，所见所闻常是云里雾里一般，除了宝玉屋里的丫头们和老太太，其他人我都其实是不清楚的。”晴雯不信道：“你别蒙我！怎么我见你时，清楚的很？”申玉笑道：“ 姐姐有所不知。这贾府的气场，大多污浊，本是极不利于修炼的，我每每修行，都需避不洁，不定，不敬三样，所以这十几年来，我醒着的日子甚少，所以倒真不知道几个人呢。”晴雯点头道：“这么说也有点道理，只是你连太太，老爷，和宝姑娘这些人也不识么？”申玉道：“我道力甚微，只有在仙气的保护下才能活动，有时候我听得你们说他们要来，还没见到，气场就被破坏了，可见这些人都是些大俗人罢了。”晴雯不置可否道：“他们都是俗人，那我们不是了? 袭人那蹄子，难道也是个什么仙么？”申玉听了，却果真不知袭人是谁，晴雯笑道：“这还算有些道理，要是袭人能成仙，我也不呆在这了！”申玉待要问时，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不知是谁来了，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