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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part3 到杭州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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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杭州之后,便回归了平淡的学习生活。培优班的教室在附近的大学里,冷气开的很足。我每天早上八点三十准时踏进教室,应该不算迟到。同桌是一个名叫杨夙城的女生,长而直的发,小巧嫣红的嘴,身形较胖,颇有些唐朝美人的味道。从前与她交往不多,只知道她很用功,表情严肃,选择和她坐在一起也只是因为喜欢她的文字。与她同桌后才知道,原来她与我有着那么多的相似。我们都渴望着爆发,却又小心翼翼地压抑着自己,我们都崇尚黑夜里的文字,那些不知所谓的呓语,我们都喜爱坐在公车末排靠窗的位置,看车内车外浮世若绘。
她每天都会带很多本柯南的漫画书来教室,我不再听讲,上课下课都将漫画藏在抽屉里看,她替我打掩护。中午我们一起去大学食堂吃午餐,她端一盘拌面,我拿一杯关东煮,然后两人各带一杯奶茶回教室。在下午上课前的半个小时里,我们窝在座位懒懒闲聊。我偶尔兴起,在草稿本上写漫评,文字潦草。
她问我:“未璃,为什么你总喜欢在草稿本上写东西呢?”
我耸肩道:“草稿本不就是用来写东西的么。”
“我的意思是,你总在草稿本上写一些并非草稿的语句。”
“喔。你说这个啊。你不觉得这样写了就扔很方便么。 ”
“可惜了你的好文采。”她翻看着我的草稿本,又指着那篇漫评问我,“这种绿色圆珠笔哪买的? ”
“朋友送的。”
“那你下次让他给我带一支好不好?”
“我尽量语气平稳的回答她,没问题。”
只是我不知道,下次回窅城,还会不会这样恰巧地遇上,即便遇上,我也不知能否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滴水不漏。很害怕,一但面对他,便会失控。
相对沉默中上课铃响起,夙城坐直身子开始听课,我也俯身看我的漫画。
堪称经典的柯南。其实最初喜欢上它,只是因为里面那三对青梅竹马。
多愚蠢的理由。
自己都鄙视自己,竟爱得如此卑微。
其实像柯南那样变小也未尝不好,至少可以无所顾忌的赖在所恋之人的身边。
胡思乱想中听到老师的声音。“那边第一组倒数第二排的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道题。”然后身侧传来夙城轻咳。
于是匆忙站起,茫然面对满黑板的板书。我甚至不知道是答哪一道题。虽然夙城在边上轻声提示,可是声音太模糊,我只大概猜出是哪道题,只好加减乘除都试一遍。老师颇有些不奈烦地皱眉。我心中忿忿,你若真不耐烦便放我坐下好了,又不是猜灯谜,一种种方法试过去有什么意思。
幸好此时很适时地传来敲门的声音,老师暂时放下傻站的我往门外走去。不过我还是听了出来,那不过是我后座的夏绝皙在轻叩他边上的门罢了。借着老师走出去的那小段时间,夙城把解题过程和答案写在草稿纸上递给我。很庆幸那只是道基础题,一个算式就可以解出,要不然,这几秒钟的间隙怕是不够。
坐下后我转身向后座的夏绝皙道谢,他有些戏谑地笑着说,跟你同学两年多了,第一次听到你和我说话,初一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有自闭症呢。我耸肩,不置可否。
放学的铃声一响起我便立马把桌上的纸笔通通扔进书包,然后拍着夙城的桌子催她快点。
一出教室便感到暑气袭人,恹恹地向夙城抱怨:“这么热的天气还要补习,真是遭罪。”
她很有些好奇地问我:“既然如此,你干吗还要来培优班呢,反正是自愿参加的。”
我叹气:“说是自愿参加,可我如果说不想参加,高娴一定会天天做我的思想工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
她点头:“也是,我们班最有希望进竞赛班的就是你和夏绝皙了。”
我笑:“还应该加上你。”
这个所谓的培优班的作用其实就是为竞赛班选人。依照期末考试的成绩选出一半学生分为六个班进行培优,补习半个月的初三课程后再考一场,选出成绩最拔尖的一批人组成竞赛班。虽然上面放下话来说培优竞赛都是自愿参加,可哪个班的老师会不指望自己的学生捧几个奖回来,自然对考上的学生循循善诱软硬皆施,就差没对我们下迷魂药了。而我和绝皙、夙城三人则更是高娴的重点骚扰对象,从期末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刻一直被叨扰到现在。高娴抓紧一切机会投沙射影意味深长地教育我们要有集体荣誉感努力为班级争光。
夙城在培优班的表现绝对符合积极进取勤奋踏实的好学生行象。不过她一向如此,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高娴的话起了作用。至于夏绝皙,也不能说不用功,只不过他是在科学培优班里用功他的数学题,偶尔也背背英语单词。有时候我真的很同情高娴,竟会摊上我们这一班视她如空气的学生。
选拔考试的前一天晚上,匆匆忙忙地把书翻了一遍,记下几个基本公式。不管怎样,我不想考试的时候交白卷。整理书包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用的文具,原来都是从窅城带来。暑假里祁异羽让习垣捎带给我的是一袋文具。一只黑色笔袋,一盒绿色原子笔,一盒三菱UM100和一盒替芯,两支活动铅笔,一盒橡皮,一叠笔记本,一叠活页纸,几个L形夹,还有书皮美工刀直尺修正带一类琐碎用品,鼓鼓囊囊装了一整袋。
刚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发短信问他:“干吗买这么多文具。”
他过了很久才回过来:“前几天陪小爱去文具商场,顺便给你带了一些。你总乱丢东西,所以每一样都要多买些才行。怕你每次写字画画都要换铅芯麻烦,干脆买了两支铅笔。你每次放学都把东西往书包乱塞,本子容易卷了角,只好给你买了塑料书皮。本来想给你买浅色笔袋的,可你这丫头太不爱惜东西,就给你换成黑的了,脏了也看不出来。你瞧瞧你这小孩多麻烦。”
彼时胶套的本子还没有流行,而那薄薄的塑料书皮也已足够让我的本子平整如新。
理好书包后时间还早,便抓了本三国志趴在床上看着。
小学时曾有一次暑假作业是阅读四大名著中的一本,并写读书笔记。班里女生大多选了红楼梦,只有我和另一个叫做林杏的女孩子选了三国演义。记得那时老师问过我们俩不看红楼的原因,我的解释是军事兵法明显比大家庭里钩心斗角好看,姑娘们的争风吃醋也着实令人厌烦。
其实我并不讨厌爱吃醋的人,我喜爱的陈阿娇便是历史上有名的妒后。但她的嫉妒更多地是出于她的骄傲,而非那些沾满泪珠子哭哭啼啼的吃醋。听完我的回答后老师便感慨,怎么会有像你这样尚武的女生,你若是生在古代投个男儿身,定是自负又冷漠的将帅型人物。
而林杏的回答更简明扼要,我喜欢曹操胜过贾宝玉。
不过三国演义我只看到三气周瑜那段,只因三国中我最爱公瑾,我不想看到他遭到那样的羞辱。而林杏也对三国演义里曹操的形象颇感不满,于是我们就一起去图书馆借来三国志看。而我们俩的读书笔记则完全偏题,简直就是周瑜和曹操的个人传记。好在老师并没有批评我们,只是叹息,太骄傲是要吃大亏的啊。
那时我们都还太小,不懂老师话语中的忧心和惋惜。一直到很多年后读到论语的那句“若由也,不得其死然”才发现它的语气竟似曾相识。
只是终于知晓之时,我们都已为各自的骄傲付出了各自的代价。
亡羊补牢,其时晚矣。
第二天早上很难得地八点不到就起了床。本以为可以早些到校,偏偏公车晚点,晃晃悠悠地开了两站路还熄火了。想看看离开考还有多少时间,又发现今天居然没带手表。仰天长叹,流年不利啊。
在校门口遇见几乎每日都迟到的夏绝皙同学,哀叹一声天亡我也,再不顾任何形象地向教室冲去。
教室里一片喧闹。我暗自庆幸,还好没迟到。夙城正低头看着做过的练习,眉头轻蹙。我好奇地凑过去瞥了眼,每道题旁都注了密密麻麻的笔记。想起自己只草草抄了个答案散在家里的卷子,当真惭愧不已。
考试卷子对于刚念完初二的我们来说很难。因为没有带表,怕时间不够用,我便先把卷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挑了几道看起来容易的题做了,剩下的题目则连蒙带凑的代了代公式。
做完这些之后我瞟了眼夙城的卷子,她才解了不到一半的题。正暗忖自己是否做得太过仓促,便响起了下课铃。教室里瞬间一片哀鸣。
无奈监考老师已见惯了这种情形,丝毫不为所动地宣布:“考试时间到,请同学们放下笔,否则作作弊处理。最后一排的同学请收一下答卷,座位号小的卷子放在上面。”
卷子被收走后我便好奇地左右张望。夙城连草稿都打得很整齐,我在心底默默地膜拜,不愧是学习委员呢。夏绝皙的草稿很少,大多是些公式的转化,空余处还画了副棋盘。敢情他是做完题后闲了没事干自个儿和自个儿下五子棋解闷啊。
老师说过,有些人的学习方式大家应该模仿,有些人的学习方式大家难以模仿。
夙城的学习方式就是大家应该模仿的那种,而夏绝皙的学习方式则是大家难以模仿的那种。
至于我么,估计就是大家最好别模仿的那种了。
一天后竞赛班的名单就确定下来了,一共四十二个名额,我们班只占了两个--名列第十的夏绝皙和以最末一位蹭进的我。
夙城知道名单后沉默了片刻。毕竟,她为这次考试努力了很久,也期待了很久,而我自始至终只是抱着敷衍的态度。毫无疑问,她所付出的精力远多于我,偏偏最后选上的人不是她,是我。
但她最后还是笑着祝贺我,尽管眼神有些黯然。“未璃,在竞赛班也要好好加油,一定要给我们班争光喔,”随后自嘲一句,“上帝还真是不公平,造出你这种高智商的人,还要把你放到我身边来刺激我。”
我指指后座的夏绝皙:“上帝造他才是真正的不公平呢。他的科学都好到这种地步了居然还不能算作是他最擅长的科目。”
夙城撇嘴:“他才不是上帝造的咧,他简直是上帝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