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尽处》寂寂之靥

20、错花谱

　　夜晚，风已经很凉。十一月的尾巴，秋已经深到极致，寒意开始刺骨。
　　苏颜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来这片沙滩边烧烤，她把玩着手中已经快要空了的易拉罐，看着不远处同行的众人。
　　张蕊和吕长岩依偎在一起，两人甜甜蜜蜜地尽情享受烧烤和海景。
　　甄玉和卫晋扬说说笑笑，似乎很愉快，可是在其余人的眼里看来，她的欢颜偶尔透着勉强。在卫晋扬旁边坐着喝闷酒的是很久未曾露面的江樊，他看起来很憔悴。

　　一阵海风吹过来，苏颜素下意识地缩紧了双膝，感觉到凉意钻进自己的衣服，皮肤被刺激得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望过去，水面上一片漆黑。

　　“颜素，过来吃鸡翅啊……很好吃啊！”张蕊趴在吕长岩的肩头，转过脸来对着苏颜素笑。
　　苏颜素笑着应了，看着被裹在吕长岩大大的外套里的张蕊，心里酸酸的，不自觉看向了一旁正在帮甄玉烤东西的卫晋扬，然后她听到自己心里黯然的叹息。
　　这还在期待什么呢？苏颜素，你不要这么软弱呵！

　　走过去挨着张蕊坐着，接过她递过来的烤鸡翅。
　　“现在几点啦？”张蕊靠过来，把头搁在苏颜素的肩头，她似乎有些醉了，说话间喷着酒气。
　　苏颜素摸了摸衣袋，拿出手机看时间。
　　“十点半。”苏颜素回答她之后，看见手机上显示的未接来电。
　　手机被设置成了会议模式，来电的时候只有微弱的震动，怕是被自己忽略了。
　　显示的来电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是林香芷。

　　放下手中吃了一点的鸡翅，把张蕊还回给吕长岩，苏颜素站起身，拿着电话向旁边的沙滩走去，按了回拨。

　　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一个迷迷糊糊的女声，正是林香芷。
　　“喂！”
　　“林香芷，你今天打电话有什么事么？”苏颜素听着电话里很是沙哑的声音，猜测她可能是在睡觉，被自己吵醒了啊！
　　“我？”林香芷的声音停顿，呼吸沉重，似乎很不好受，果然等了一会儿，听到她在电话里闷闷的声音：“我喝多了……现在头疼……”
　　电话里清晰地传出她痛苦的呻吟，苏颜素皱着眉，望向茫茫的海面：“是么……那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再打电话给你……”
　　“嗯……”

　　挂掉电话，苏颜素把手机重新揣回衣袋里，她回过头看一眼围着烧烤炉的几个人，却突然撞见江樊凝视自己的视线。
　　橘黄的灯光照在江樊的身上，他侧着脸，静静地看着站在一旁的自己，在苏颜素错愕的时候，他抬起手，对着自己摇了摇手中的拉罐啤酒，然后仰起头沉默地喝酒。
　　苏颜素看着他，心里突然很难受，她觉得自己心里皱皱的，像是被揉搓成了一团。为什么会这样呢？江樊那颓唐的样子，是因为近来，过得很折磨么？

　　苏颜素明明心中痛着，为着那个在灯光下落寞地喝着闷酒的江樊而难过着，可是，她还是不自禁地看向了卫晋扬，看到甄玉不知何时穿上了卫晋扬的外套，他们坐在那儿，亲密而和谐，像照耀着他们的灯光一样洋溢着温暖。
　　可是，自己站在一旁却是这般的冷。
　　江樊坐在那里也是那般的冷清。

　　苏颜素想起卫晋扬的大笑脸，黑乎乎的脸上，弯弯的眼睛，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此刻，竟然那么难过、郁结。

　　“嘿！苏颜素过来啊……站在那边发呆做什么？”卫晋扬对着站在沙滩上的那个单薄的人影挥手，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喜悦，他的开心显而易见。
　　苏颜素默默地走过去，走回自己的位置，暖色调的灯光于是也笼罩在她的身上，可是一点也不温暖，寒风起时，她止不住地发抖。
　　身边的张蕊在吕长岩的怀里，已经无暇顾及她，苏颜素伸手拿过一瓶酒，打开，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想在这个时候软弱地抱着自己取暖。
　　抬眸间，隔了烧烤架偶尔冒出的火光，她看见江樊的眼镜反射出的光，细细碎碎。
　　卫晋扬递过来一串刚烤好的肉丸子，苏颜素没有看他的笑脸，伸手默默地接过。
　　没有别的问候，他又忙碌地烤东西，跟身边的甄玉说笑。

　　张蕊突然凑过来，趴在苏颜素的耳朵边，嬉笑着轻声道：“不痛快了吧……”
　　苏颜素把手里的肉丸子递给她，“吃吧……还热着！”她本想嬉笑着轻描淡写地回敬她一句，却提不起说笑的兴致。
　　“好啊！哈哈……”张蕊夸张地调笑，拿着肉丸子又回到吕长岩的怀里腻着。

　　苏颜素看着远方黑乎乎的海面，闷闷地喝着酒。

　　“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甄玉拎着啤酒和鸡翅，嘻嘻笑着，说话间看起来似乎有点刻意的快乐，今晚的她不是真的开心。
　　苏颜素看着她的时候，她也正看着苏颜素，那神情，透着些难以名状的古怪。
　　她不对劲，应该大家都看出来了。
　　苏颜素又感觉到江樊的视线，纠结的苦涩。

　　“好啊！真心话大冒险！”张蕊从吕长岩的怀里伸出一只手臂来乱舞着，夸张地笑，似乎兴致勃勃。
　　苏颜素看着还是笑盈盈的甄玉，有不好的预感。
　　“玩就玩吧！高兴就好！”卫晋扬为手中的一串鸡翅涂上蜂蜜，他看着一旁失常的甄玉，眼神来有浓浓的关切和担忧。
　　苏颜素仰脖喝光了手中瓶子里的酒，放下空瓶子又抓过新的一瓶来。

　　真心话大冒险开始了。
　　甄玉主持，第一个被抽中的人是苏颜素。
　　愕然地看着还是笑得灿烂的甄玉，苏颜素勉强的笑笑。
　　张蕊并着卫晋扬起着哄。
　　苏颜素看着卫晋扬一脸的兴奋，开始觉得悲哀，他只是为了让甄玉开心，所以才那么使劲地搞气氛捧场，捧甄玉的场。

　　“怎么样？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甄玉笑着问，一双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还是在喝闷酒的江樊。
　　苏颜素想了想，选择了真心话。
　　只是不希望甄玉闹着在“大冒险”里，把江樊扯进来。

　　“真心话啊！”甄玉笑，歪着脑袋想想，然后故意笑得奸诈了几分，“那么，听好了啊！”
　　“问题是，在座有没有你喜欢的男人？”

　　甄玉的问题一出口，张蕊和卫晋扬安静下来。
　　在座的单身男人，无非卫晋扬和江樊。
　　苏颜素还记得不久以前自己就跟她说过“你的江樊我的卫晋扬，不都是求而不得么”这句话。
　　甄玉也记得的吧。她这样问是为什么。

　　“没有。”苏颜素最终说，看向甄玉的时候，眼睛里没有笑意。

　　“没有？”
　　问话的是张蕊，她的脸上有疑惑，还偷偷看看正出神一样沉默着的卫晋扬。
　　甄玉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苏颜素静静地看着她，当然也看见了她眼神里一闪而逝的不忍。可是那一闪之后，她又笑了，笑得越发的夸张，“没有么？”
　　她的眼神扫过了江樊，然后笑望着苏颜素，“好啦！答案通过！颜素你来主持下一轮吧……”

　　“真的没有么？”江樊突然开口，看着正要开始游戏的苏颜素问，他的表情严肃而坚决，闪烁着反光的镜片下眼神坚定。
　　苏颜素愣住。其他人似乎也被这突然的插曲惊得呆滞。
　　“真的没有么？”江樊又问，他紧紧地盯着苏颜素的脸孔。

　　甄玉的脸一下子苍白。
　　卫晋扬的脸色也僵硬了，他看看江樊和苏颜素，不自然地埋下头。

　　苏颜素看着江樊的脸，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语气，“是，没有。”
　　江樊静静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颜素，从现在开始，我要追求你！”江樊说，语气坚定，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今晚来的第一个微笑。
　　下意识地看向卫晋扬，苏颜素失望了：那个男人，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苍白甄玉。
　　他甚至顾不上看看自己。

　　“这样啊？”甄玉突然又笑起来，眼睛里盈盈的闪着泪光，“真好啊！哈哈……江樊你真有种！有气魄！该出手时就出手……哈哈……”卫晋扬扶住甄玉的肩，试图让甄玉平静下来，却被甄玉拉住一只手臂，她望着他，眼泪汹涌，嘴角却挂着笑：“晋扬，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好不好？”语出惊人。

　　苏颜素的脑袋里轰的一声巨响，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酒瓶子，死死地盯着突然无措的卫晋扬。

　　他似乎也懵了，他的身体僵硬了，脸上的表情短暂定格后，勉强地笑着：“玉儿别闹了……”
　　“闹？我没有闹……”甄玉楚楚望着卫晋扬，笑颜凄然，“晋扬，江樊不要我……难道你也不要我么？”
　　卫晋扬一瞬间看了一眼苏颜素，看见苏颜素脸色苍白死死盯着他，却在下一秒搂过了已经快要崩溃一般的甄玉，“玉儿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你……”他说，温柔地说。

　　甄玉把头埋进卫晋扬的怀里。
　　卫晋扬低着头，低声地安慰着她，再也顾不得别人，顾不得一旁呆滞的苏颜素。

　　“颜素……”张蕊走近苏颜素的身边，担忧地叫她。
　　苏颜素回给她一个笑脸，一个不知道有多勉强的笑脸。

　　她的目光从张蕊的脸上躲开，却看见不远的对面，江樊正看着她，朝着她缓缓地走来……
　　苏颜素的眼眶开始灼热,乱了、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