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白裙子 矿区与白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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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山西煤矿发生一起杀人事件，死者面部、四肢均已腐烂，死亡时间约为两个月前·····”
太平煤矿西侧前夜
第二班的矿工已洗完澡回到工地活动房，拥着老婆孩子进入了梦乡。
第三班的矿工们不情不愿，哈欠连天地扛起铁锹，一步一顿地去倒班，有的只抓着铁锹的一头，铁质的那头拖在地上。
“刺啦刺啦······”是铝铁轧过粗糙路面的声音。
天已然全黑，旷野上孤立的几棵树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月亮匿于云霭。
唯一的光源是矿顶用麻绳吊着的白炽灯，一晃，一晃，发出惨白的微光。
“瞧瞧这天气，真他娘的晦气。”老丁听着远方传来阵阵狗吠，忍不住开口抱怨。
“别骂了，快走吧，拿上手电···”老邓打了个哈欠，想着温暖的被窝“快点完工了还来得及回去睡会儿，困死我了···”
矿道里粉尘浮动，老丁用手虚掩着尚未用布遮住的鼻子，眼神虚浮。
倏的，脚下被东西绊倒，老丁一把抓住老邓的手臂，手电掉到了地上，可一切都无济于补。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相反，老丁跌到了一个软软糯糯的东西上。
他低头看向身下，正是手电照到的地方。
若隐若现于一滩腐烂的不明物体下的白色头骨，两个眼洞仿佛正盯着他看。
是了，他刚刚手撑到的地方，是一个头骨，而正是那一撑，把那一团烂肉从头骨上抹下，露出其原本的样子。而他现在身下的东西······
是尸体。
跑！快跑！快！
老丁想着，可他半分都动不了，一阵战栗从心头汇入血液，流向四肢百骸。因为恐惧。
老邓也分明看到了那颗满是蠕虫爬动的头骨，他惊恐着，看着老丁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什么都顾不上，一把拉过老丁，蒙头就往回跑。
恍恍惚惚的，老邓又回头看了一眼。
手电的照射下，好像有一块白色的裙摆。
这是哪儿的人？矿区很少有人穿白色，而且这里做工的都是男人，哪来裙摆？
是不是之前失踪了的小李？不对，他怎么可能死在这里，还穿着裙子？这么多天也没人发现？
警察很快就封锁了这片矿地。
而过度惊吓后的老丁在听到老邓说的白裙子后，一直骂骂咧咧，在警察面前亦是如此。
“他娘的臭婊子，矿区穿屁的白裙子，还糊了老子一手······”
老丁丝毫不顾及自己正在做笔录，只是骂着。
矿区被封了，矿工们也乐得休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着啤酒骂着人。
一边老丁还在骂那个吓了他的婆娘，一边工友们在说着两个月之前失踪了的小李。
而老邓的心里，浮现出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想。
很快，警方证实了他的猜想。
“太平煤矿死者，小李，男，22岁。死亡事件为两个月前，死亡原因为窒息而死······”
听到了警方的消息，矿工们从震惊到呆滞，最后面面相觑，老丁回想起之前自己的骂骂咧咧，也不禁红了脸。而一旁人群后的老程，缓缓一笑，拎起桌上的啤酒，喝下，最后随着那群毫不知情的人们，一同回到了活动房。
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小李还是会出现在他的梦里。
看来，要换一个房间了。可是他舍不得这个房间，这个小李原来住过的房间。
真是的，人都死了，声音还总是在他的耳边响起。
“程哥，你知道咱这哪儿能买得到白裙子嘛？”小李红着个耳朵，问道。
“你？白裙子？”
“···嗯，过几天回老家，买一条给我女朋友。”红色顺着小李的耳根，漫到了脸上。
“这么久怎么没听你说过你还有女朋友？不过我们这个地方···你也知道，白衣服一穿，就全部沾了煤，全黑了···所以估计没有的买”
“那···那其他地方呢？程哥，你帮忙想想办法嘛···”
“···行吧，我明天去趟城里，给你买回来。”
裙子很快买了回来。
小李把手洗了一遍，又一遍。好像这样，就能洗净矿区所有的污点。
最后，他伸出手，拆开白裙的塑封袋，小心翼翼，不忍玷污一丝半点。
小李生得白皙，虽然在矿区工作，被煤染得如煤一般乌黑，可好好洗洗，依然可以回到白皙的皮肤。
镜子中，老程的脸很黑，手也如同煤矿一样，粗糙，干裂，这是在矿区几十年，已然洗不去的污黑。与一旁欢喜着的小李，如同唱曲儿的黑脸白脸。
他突然有些羡慕小李，羡慕他的那个女朋友有小李这样的男朋友，也嫉妒他们的爱情有回应。
不像他
为了小李特地跑去城里，为了小李，他给那个尚未谋面却让他分外眼红的女人买来了白裙······
看着那边不断抚摸着白裙的小李，老程一言不发，冲上去将小李摔到床上，用手捂住他的鼻息。
小李逐渐停止了挣扎。
老程看着一动不动了的小李，替他将惊恐的表情抹去，为他换上刚刚那欢喜的笑容，接着，褪去了小李的衣衫······
白裙子终于换上了。
他买的白裙，只有他能穿。
小李白皙的皮肤在白裙的相称下，美得如一个艺术品，身上青紫的指印更添了几分凄美。
不，不应该在这里，艺术品应该放到展览管里。
对，展览馆。
老程把艺术品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展台上，为他盖上煤渣。
黑白映衬下，艺术品好像达到了美的鼎峰。
审讯室内
老程交代完自己创造艺术品的过程，又突然出声：
“我后来又去了一趟···裙子已经全黑了，我又给他换了一条···”
“你们知道吗，他身上的那些蠕虫，从这里进，你瞧着，很快，他们又会从那里出来”
“那些小东西，在做着最伟大的事，你们听到了吗，它们唱的生命的赞歌······”
“它们为我的艺术品而唱，哈哈哈哈······”
老程因常年吸烟而变得黑黄的满是牙垢的牙齿，那满是狂热与阴鸷的眼神，以及满脸的狰狞，让每一个审讯员日后想起，都不禁微颤。
而另一边，小李的尸体已被抬走，未被清理掉的腐烂在矿石缝隙里的血肉，和那些吃饱喝足了的蠕虫们，已然留在了原地。
矿工们踩着它们进矿，又踩着它们出矿。
天亮了，又是新的一天。
还是三班倒。
第一班的矿工从梦乡里醒来，离开老婆孩子，又踏上了那一条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