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转折 ...
-
初夏的天气,艳阳高照,清风拂来,吹动众人的衣襟。
那一场百年难遇的武林盛会以所有人都没有赢这个奇怪的结局告终。
陌路上的人,神色各异,只有梦儿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
明谅的神色是一向的淡淡微笑,他含笑一扫众人,而后对万子奔,游卓翎略一点头,拱手为礼:“两位,就此别过了。”三个人互相致意,万子奔先上了马车,明谅低下头,看着地面众人投身的影子,仔细分辨哪一个才是那个少女的,复又抬头,淡淡一笑:“我就不远送了,留在这儿养段日子伤,过几个月也就回去了,你们到时若有空,便去我那儿坐坐,我当略应地主之谊。”
游卓翎也是一笑:“这次多亏了明轩主,游卓翎感激不尽,他日定当登门拜谢,明轩主若有何差遣,在下万死不辞。”
“游少阁主严重了,在下……在下略尽绵力而已。”明谅微笑着说,眼中却闪过了一丝隐秘的失望,我只是……
“那么,我们便先告辞了,明轩主好好养伤吧。”游卓翎实在不是个闻弦歌,知雅意的人,丝毫没有听出明谅话中的犹疑,他转身,对着梦儿低语:“是车吧,小心头,别撞到头了。”说完托着她上到马车里。
梦儿抬头看着对面粉色衣衫的嫂子,复又低下头去,水晶儿却是一怔,她听游卓翎说过,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四岁的时候,可是刚才那一瞬间的抬头,她眸子的神色却那么忧郁,丝毫不像无忧无虑的四岁孩子。
“明大哥,我们先告辞了,这些药材留给你,你要好好养伤。”公子忆汐的声音淡淡隐含着一丝关心传了进来。白衣贵公子掀开门帘后微微一怔,梦儿和水晶儿分坐两边,有些分庭抗礼的味道,公子忆汐只得坐到了梦儿一边。
游卓翎也登上了马车,微微一滞后也只得坐到梦儿身边。
“去哪儿?”水晶儿问道。
“送你回皇宫。”游卓翎淡漠回答,从治好她的脸的那一刻起,他就告诉过自己,生命的轨迹绝不再允许任何人去打乱。
“夕儿,你跟我去一趟皇宫,好不好?”公子忆汐低头望着她问,“去救一个人,她病了,你们很像。”
梦儿只是垂头不语,游卓翎笑道:“四岁的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多的心事,为什么总低着头,难道还在生哥哥的气?”
梦儿的手不易察觉地一抖,随及抬头,言笑晏晏:“梦儿才没有那么小气,哥哥说要带梦儿回家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游卓翎点头。
“那,我去帮你救你,你买糖葫芦我吃。”梦儿侧着头,笑得很认真。
公子忆汐也就认真的点头:“好,只是我们只带了几千金,够买多少支糖葫芦呢?”
游卓翎看着公子忆汐的认真神色,终于忍不住喷笑出来,余下三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游卓翎好不容易止住笑,正色问道:“一百两银子可以买多少东西?”
三人面面相觑,许久公子忆汐接道:“可以买五十只羊吧,但是买得到几支糖葫芦呢。”
游卓翎差点被他气死,最后只得道:“非我族类。”
“一百两可以买一包糖果脯么?”梦儿问。
“应该买不到吧,果脯那么一大包,嗯,但是一百两换成铜钱好像也有不少啊。”水晶儿皱眉想了想道。
游卓翎的头一下撞到了车壁上。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对钱没有概念的人,何其有幸,他今天一天见到了三个。
即使是我族类,也是金钱白痴。
看着公子忆汐依旧紧锁的眉,游卓翎大笑:“放心吧,你带的钱够梦儿吃一辈子糖葫芦了。”
“啊,是吗?”公子忆汐猛然明白游卓翎刚才大笑的原因,脸微微涨红。
“公子忆汐是西域人,不懂也是情有可原,何况回纥的世子,衣食住行的事自然不会亲自动手,妹妹从小与世隔绝,自然也是不懂的,水晶儿嘛……”话就这样断下去,游卓翎皱眉望着窗外,她是公主啊,即使刻意的忘记,这个身份却已束缚住了他们。
“姐姐很好啊,是不是。”梦儿靠在公子忆汐胸前,有些惬意地笑问。
水晶儿一怔,望着一脸不可置信的游卓翎。
“那梦儿喜欢姐姐,梦儿喜欢的人哥哥也喜欢是不是?”梦儿笑着转过头,盯着游卓翎问。
“是,梦儿喜欢的人哥哥自然也喜欢。”
水晶儿怔怔看着游卓翎侧脸,她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神采飞扬,淡定自若。唇边总衔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然而此时他的脸上满是凝重。
“治好那个人的病后,你带我回家好不好,我无家可归了呢。”公子忆汐笑着对梦儿道,同时伸手去挑弄她的头发。
“不要,你又不是不能回去。”
“可是我已经自请削位了,恐怕此时削位的玉册都送到帝都了吧。”
“你去跟哥哥商量。”
“呵呵,那么大哥一定会同意的,我可以给他当个管家吧。”
“那我哥哥岂不要倾家荡产了,就凭你管家的本事……”
“这个……嗯,大智若愚嘛。”
“若愚是真,大智就看不出来了。”
公子忆汐还未开口,游卓翎已先笑了起来:“梦儿,你又欺负人了。”
梦儿便冲他一笑,低头玩弄手中玉箫,她突然把箫送到水晶儿面前:“送给你。”
余下三人都是一愣。
这样明显的示好让水晶儿有些措手不及,她愣了许久才问:“给……我?”
梦儿点点头,把箫塞到她手中:“我不记得你是谁了,如果还记得的话,就只有你今后对哥哥好不好,以前什么都不重要,因为我已经忘记了。”
“真的不重要吗?”水晶儿握着箫问,“即使……”
“即使我醒了,也不重要。”
水晶儿望向游卓翎,对方只是望着窗外,唇边有一痕笑意,眉峰却皱得更深。
“谢谢你,星……梦儿。”水晶儿低头道。
“哥哥,你会吹箫的,是不是?”
“是,可是只会一点儿,不太懂。”
“我想听,你吹。”
游卓翎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接过水晶儿手中玉箫,湿润的箫身泛着冷光,冷冽一如记忆中那个幼女的脸。
游卓翎吹得很好听,却算不上精湛,余下三人对韵律都是清清楚楚,因此也听得出他箫音中的脱漏。
窗外的微风吹开锦帘,阳光就那么肆无忌惮的泄了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映出了他眼里异样情愫,游卓翎的目光没有停在任何人身上,只是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出神,箫音依旧泄了出来。
“好难听。”梦儿低低道。
箫音一顿,游卓翎也不恼,只是笑道:“我说过不太懂,是你存心为难我。”
“那你可以拒绝啊。”话一出口,水晶儿便后悔,要他拒绝她的要求恐怕只比登天容易那么一点,只是依然很难。
游卓翎把箫还给水晶儿,水晶儿看着他悬在半空中的手,低低道:“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伸出手。”她说完,接完他手中玉箫,“可是,我却抓不住。”她的手中只有冷冽的箫身。
“夜间便会到九塬郡,先在那儿休息一晚上,明天中午就可以……到了。”游卓翎淡淡开口,随及问梦儿,“肚子饿吗。马车上还有点吃的。”
“不用,一点都不好吃。”梦儿摇摇头说。
“那我让车夫把马车停在镇上,我们先去下去吃点东西。”
“不用等他们吗?”她说的他们,自是卓玉和首陌。
“如果你想看戏,倒是可以叫上他们。”游卓翎唇边又泛起了一弯新月。说完示意马车停下,他自己先跳下来,而后抱着梦儿下来,水晶儿一时有些尴尬,只到公子忆汐下车后,她才意识到车上只剩下自己。游卓翎向车内招手,“出来吧。”
水晶儿咬着唇,推开他手,同时自己向下跳去,可是她推开游卓翎所以的力气太大,反而顺着力道载了下去,游卓翎伸手一扯,将她拉进怀里。
梦儿在一旁淡漠的看着,她的表情既说不上欢喜,却也没有太多明显的厌恶。
“喂,怎么停下来了?”卓玉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下,问。
“去镇上吃饭。”游卓翎放开手,淡淡道,“又问,首陌呢?”
首陌已经从车上下来,脸色略有些苍白,仍道:“我去置办。”
“不用,交给我吧,你的伤还没有好。”雪晚望着水晶儿,又望向游卓翎。
“嗯。”游卓翎应了一声,“风昼,你们一起去吧。”
“是。”风昼答应着,已经和雪晚一起去找酒楼了。
“首陌,我看你还是去休息吧,昼那么能干,用不着你担心她们办不好。”卓玉似笑非笑道。
“解冰的事结了吗?”首陌淡淡反问。
“结了,相思呢?”
“也结了。”首陌语气依旧淡然,随及两人相视一笑。
吃完饭,游卓翎却不急着赶路,而是暂时在小镇上住下。
梦儿望着两人远去的身影,低头不语。
“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森森的楠木下,公子忆汐不知几时走近问。
“哥哥还是放不下我,敢放不下她。”
“怪不得大哥,他太疼你,也太爱公主,你今天在马车上故意说了那么多话,大哥听懂了吗,即使听懂了,邮局不会改变什么吧。”见她不语,公子忆汐又道,“夕儿,你别太为难自己,这些事,不是你能改变的,公主这位代表的不仅是地位也是责任,生于皇家,若是爱上别人,只有一咱方法能得解脱,即使……即使一时幸福,然……”
梦儿听得他语气微微颤抖,不禁抬头看他,公子忆汐勉力笑笑,低低道:“父王是真心待我母亲的,只是生于皇爱,总是无奈,水晶儿亦是如此,大哥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不能让水晶儿陷得无法自拔,于是他自己先去断情,然而若是真爱上一个人,可以那么轻易的了断吗?何况明知是因为深爱才了断,又如何能当不爱?”
梦儿仍是沉默不语。
“不喜欢你太勉强自己在大哥面前说那么多身不由已的话,也不想你在我面前沉默不语,你一直习惯这个样子吗,夕儿,我能为你改变,你不能为我改变吗?”公子忆汐静静问。
“你想要我为你改变?”梦儿侧着头问他。
公子忆汐依然静静看着她,终于一笑,摇了摇头。他漂亮的碧色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夕儿这样就很好了。”
“你说他们只有一咱办法解脱?”梦儿问。
公子忆汐眼睛黯了黯,张口低声却清晰的说了一个字:“死!”
梦儿一怔望向他,公子忆汐头埋得很低,仿佛自己是做错事的那个人,梦儿走两步到了面前,两人间几乎呼吸可闻,想了想,梦儿用手握住他手,还是不习惯说话,一旦恢复了记忆,说话也让自己感到不舒服,只能这样表示询问。
公子忆汐跟她一起在树下坐下,轻声道:“公主有责任,所以她不能任意而为,而我,就那么任意地跑了出来,将一切责任压在了王兄的身上,大哥待我很好,虽不是同母所生,可他自幼便照顾我,爱护我,现在,他有事,我却……”
“我知道他不一定想承担,可为了我,他还是担了一切,而他继位后,便让我卸下责任,去……可他自己却……”
“他……什么事?”
“回纥全境大旱,牧草不长,牧马无粮……”
“你无需内疚。”
“可我若留在回纥,我至少可以同大哥一起……”公子忆汐的语气有些激动,随及冲她欠疚的笑了笑,“我失仪了。”
梦儿捡起一根树枝,在身前写道:“你想回去?”
公子忆汐看着那几个字许久,仿佛被迫直面内心,许久才淡淡苦笑:“我在中原待得太久了,或许……”他话未说完,梦儿啪一声折断了树枝,随及起身,也不说什么,只是甩下树枝就走。
“夕……”公子忆汐不明所以,叫她时人已走远。
“公子这么说,任谁也会生气。”阮陵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淡淡道。
“什么?”
“公子说要回去?”
“我不曾说过。”
“可你话里意思却是这样。”
“我……我原想说,我在中原待得太久,或许早已不适合再回去。”
“林姑娘误会了。”
“嗯,我……”
“可她听见你要回去却会生气,她不曾为任何人生气,因为她不在乎任何人。”
“嗯?”
“除了公子,谁也惹不动林姑娘上心。”
“啊?”
“公子是不是与林姑娘处得太久,受到感染,为什么都只说一个字?”
“阮陵?”
“别叫了,还不去找林姑娘,平时也不见你这么迟钝。”
公子忆汐一怔,随及急速起身,追梦儿而出。
阮陵脸上含笑,眼中却含着一缕淡淡忧愁。
“阮陵,公子呢,汗王有信来了。”蒙尔格举着一封牛皮信封,急急递到她面前。
“是遣驿站送来的吗?”阮陵随口问。
“不,是阿杀莫达亲自送来的,他是汗王的伴当。”蒙尔格正色道。
“伴当”在回语中意为“伙伴,朋友,负引导责任的人”。这个人的身份自然特殊。
“他在哪儿?”阮陵问。
“就在客栈,公子在哪儿?”
“我去找他,你把信给我。你去看一下,莫让人发现了阿希莫达,毕竟回纥人出现在中原如果太过惹人注目会有麻烦。”
“嗯。”蒙尔格点点头,转身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