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51、序曲

　　尚未到山脚，人已经很多，各门派的人都有，犹如一次武林大会。的确，若得天涯令，得到的便不仅是权力和财富了，这样的诱惑足以让任何人心动。
　　明谅微笑道：“这些人都想要天涯令，然而每年却仅仅只能有一个门派能得到，那么，今年又会是谁的呢。”
　　“无论是谁，都不会是你。”卓玉道，“明轩主事不沾身，此事也不会插手，却只能做个看客，可惜了一身好功夫。”
　　明谅低头一笑，随及道：“去比试场吧。”
　　断天涯的比试场设在水上，几支粗壮的铁链锁住浮在湖面上的巨大比试场，场上立有百丈高的门楼，彩色的纱锦盖在铁链上，有一种血色的诱惑。
　　游卓翎被安排在最前面的位置上，凭借夙信阁主这个身份，无人敢轻视这一行人，何况还有那个携琴的男子和那个拥有一张堪比天神的脸的人。
　　游卓翎能来此已是此次最出人意料的事，然而他身后的几人更是将这一行人引得耀目不可逼视。
　　那个传闻中一曲惊四座的痴情男子，
　　那个传闻中俊美无双的风流公子，
　　那个不曾现于江湖却有着最绝尘容貌的少女，
　　那个能在冷睥世人的夙信阁主怀里沉睡的蒙面女子，
　　游卓翎把水晶儿放在椅上，示意梦儿坐在他身边，卓玉哼了一声，不以为然，道：“小游到底是要谁，别左拥右抱不专情。”
　　首陌斜他一眼：“若论不专情，谁人比得上卓大侠。”
　　卓玉也不在意，却突然笑道：“竟然没有人给明轩主安排正座吗？”
　　断天涯的坐次分为两排，后面一排坐的大都是各大门派跟随门内高手来的小弟子。而明谅显然是被人当成了游卓翎他们这一行人中最不引人注意的人了。
　　明谅讷讷一笑也不当意：“这里认识我的人也不过几位而已，何况这样也好。”
　　“再拿一张椅子过来。”卓玉对一旁端茶的侍女道。又展颜一笑，“我的朋友没有座位，有劳姑娘。”
　　啪——侍女手中的托盘掉在地上，脸如秋霜染过。
　　游卓翎一把扯住卓玉把他拉回座位，笑叱道：“这种时候还不老实，在断天涯上闯祸吗，我可不管。”
　　卓玉坐下，不甘道：“我只是让她拿张椅子，谁知道会那样，打碎一个杯子也算闯祸么？”
　　游卓翎笑道：“明轩主可坐在水晶儿的位置上。”
　　“那水晶儿就坐在小游的位置上是不是？”卓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得很是得意。
　　断天涯的主座并不是那么容易坐的，明谅坐在主座上无疑便保护住了坐在他周围的人。
　　原本比试场的喧闹声极大。
　　直到万子奔出现，场内一片寂静。
　　人们诧异地看着正派的翘楚，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个人会来到这片亦正亦邪的地方，他的身后，跟着的几乎是整个正派武林的掌门人。
　　游卓翎亦正亦邪，他的到来虽然出人意料，但毕竟为曾让众人如此讶异。
　　万子奔站定，朗然笑道：“众位都在这儿，实在是太好了，在下久闻断天涯比试之期热闹非凡，忍不住想要看看，果然名不虚传。”
　　这时，一位玄衣老者飘然落至比试场正中，场中离众人座位有三十多尺，然而老者的声音中被他注入了内力，近在咫尺：“老夫冷陵秋，断天涯比试之期已近百年，今年仍如往常，无论是谁，只要上得擂台，输了便需听令于天涯令的主人，若是最后赢了，老夫便将天涯草和天涯令双手奉上，此草能解天下至毒，较之仙家灵药也不逞多让，今年来的人比往常都多，不知最后谁能得胜，在此比试中，只要最后自动认输便不可再次参加。”
　　万子奔含笑一扫，目光顿在游卓翎身上，他走上前去，抱拳道：“少阁主别来无恙，不曾想到少阁主竟会在此地出现。”
　　游卓翎起身，怀里抱着水晶儿便没有向他还礼，只是道：“万庄主到此地竟不是比游卓翎到来更出人意料。”
　　众位掌门听了，只觉得游卓翎甚是高傲无礼。
　　万子奔却并不介意，只是含笑望向他怀中的人，他的笑容一顿，皱眉又道：“难道是水姑娘？”
　　游卓翎点头，望向梦儿，万子奔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目光一颤，他身为流云庄主，天下美貌女子见得自然不少，然而，这个白衣的少女却绝对是他所见过的女子中最……不是美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她的身上，兼具着太多看得到却看不穿的东西。
　　自傲、尊贵、冷睥、执着、坚毅……
　　游卓翎收回目光轻声道：“我为她而来，她的脸受了伤。”这样轻的声音，几近耳语，只有万子奔听到。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万子奔不懂游卓翎为何会不明白的说出来。
　　“在下听闻日月轩主明谅也来了断天涯。”他说完，扫视了众人一眼，走到明谅身边，“明轩主到来，怕是比之在下和少阁主更出人意料，听闻日月轩创立之初曾立下誓言，绝不杀手江湖之事，所以正邪两派都不曾与日月轩有过不快，明轩主今日到此，不知所为何事？”
　　明谅早已站起，待他说完，回了一礼道：“刚才轩内弟子快马急报，万庄主接到备高门战贴，约定于明日此时在断天涯决一胜负，请天下人做个见证，所以万庄主才星夜兼程赶来，不知在下所说是否？”
　　万子奔一笑：“在下从不敢小觑了日月轩的能力，只是却也不曾想到，明轩方的消息这么快，备高门的战帖上说有必胜我的把握，所以要我把正派各位掌门请来以作见证。”万子奔说完在对面坐下。接着说道：“今年的断天涯，所来之人怕是百年来最热闹的一次吧，若说江湖人都到齐了，怕也不足为过了。”
　　“万庄主以为谁最有胜算？”玄衣老者冷陵秋不知何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个人一齐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冷陵秋笑笑，示意从人坐下，自己坐到正中的位置，万子奔和游卓翎分坐在他两边。
　　“此事在下也说不准，恐怕唯有请教明兄。”万子奔笑道，“若论武学，他才是行家。”
　　明谅也是一笑，并不推辞，道：“若论胜算较大的几人，大概这是少阁主、万庄主、高门主及断天涯内的高手，若是加上不会参加的人，便还有这位姑娘。”他手一指，正是梦儿。
　　“在下刚才便见到了这位姑娘，只是不知是何门何派？”
　　梦儿抬头望向游卓翎，也不答话，只是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舍妹梦儿，此行并非参加比试，在下只是带她出来玩玩。”游卓翎淡淡道，眼里的关爱神色毫不掩饰。
　　万子奔一愣，从来没有听说过游卓翎还有一个妹妹，然而他的神色　，却是绝无造作之词。梦儿喝茶，游卓翎接过她手中茶杯，片刻，茶杯上便升起了缕缕轻烟，他将茶杯递回梦儿，轻声道：“以后不可再如此，茶已凉了，你如何受得了。”
　　梦儿接着喝茶，也不回答游卓翎的话。
　　万子奔也不多问，笑笑肩头比试场上的各大门派。
　　就像所有有能力的人都是最后出现一样，这几个人实在是不屑于跟场上的那些人比试，于是一开场，虽然场上打得天翻地覆，这里仍是轻问慢答，没有一丝着急的意思。
　　“冷前辈，听说你这儿有天涯草，不如给晚辈两人棵让我拿去救人，”卓玉半开玩笑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前辈就给几分薄面，好让我们不至于空手而回。”
　　冷陵秋呵呵笑道：“卓少侠开玩笑了，谁人不知雪羽箫主轻功卓绝，又何需老夫给，堂堂正正赢去就是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卓玉一眼。
　　卓玉脸色微变，纵使他再散漫不羈，被人如此说怕也挂不住。
　　“这位公子是……”万子奔笑着打破僵局，“似乎不是汉人。”
　　“在下是回纥人。”公子忆汐颔首，“白忆汐。”
　　“白公子，回纥人也懂中原武学？”万子奔见他也坐在前排不由好奇问道。
　　“这……在下不懂，不过是来凑凑热闹而已。”
　　转瞬天已将暗，而场中人数只是略有减少。
　　万子奔起身道：“天色已暗，明日再看吧，今日恐怕是出不是什么结果的。”
　　明谅正指着场上的江湖人士向公子忆汐讲他们的招数和破解方法。
　　传闻中的西域第一公子的确有过人之处，博闻强记，非浪得虚名，他看过的招数，虽没记住十成十，怕也记住了十成九。
　　听到万子奔要离开，明谅笑了赶来：“万庄主此时回去假寐或许可以，可要说今晚不来，说的却是外行话了，断天涯的比试日夜不断，万庄主不曾听过？”
　　万子奔一怔，笑了起来：“在下当真是孤陋寡闻了。”说完又坐了起来。
　　“其实万庄主也没有说错，这么打下去，要打到几时，我来替你们开开路吧。”卓玉动了动手臂，就要起身，首陌一把拉住他，卓玉大惑不解。
　　“少阁主的武功最多恢复了八成，现在拖得越久越有利于我们。”首陌松开手不再出声。
　　卓玉不由心不甘情不愿的坐下，不过一想到那日游卓翎身上的伤便无话可说了。
　　说起来，除了四年前，为帮他去大闹备高门，游卓翎自出师门以来便不曾受过什么重伤，那些伤口虽小却深入骨髓，几是刮骨之痛，亏这人能不动声色的忍下来，对了，四年前是为什么去大闹备高门的呢？忘了，一定忘了。
　　真的忘了么？卓玉枕着手臂向后仰望着微星的夜空。
　　怎会忘了呢？这一辈子不都是为了逃避这件事才如此放浪形骸，多情只是太痴情了。
　　红衣的少女扬头一笑：“卓玉，你要娶我。”
　　卓玉笑着闭上眼睛，轻声应道：“好啊。”
　　短剑蓦然刺出，卓玉心口一寒，急忙以手抚胸，猛然惊醒，原来是梦么？
　　冰儿，冰儿，四年来，我遵守承诺，不曾出现在你面前，那么，这样你就幸福了么？
　　你说不许我与备高门为难，所以这些年我见到备高门的不义之事也都只是小惩而已，否则依我当年的性格，只怕早已一人一箫冲到备高门去了吧。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他？
　　卓玉苦笑着摇摇头，眼神迷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