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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郁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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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儿握住他的手,将他从椅上带起点足掠上了轩外的马,游卓翎和首陌上已驾驶马匹飞奔了出去。
公子忆汐略有些紧张,然而却不知该如何,飞奔的马上,夕儿写的字他认不出。
梦儿一手控着缰绳一手反抓住他的手臂。
公子忆汐飞红了脸颊,他虽然是在西域长大,原也不在乎这些,然而回纥王却自小让他受的中原教育,所以虽然自己并不觉得如何,却也知道在中原这样的行为非亲密之人是做不来的。
雪衣少女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公子忆汐微微将头侧到一边,脸上却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这就是我的快乐啊,可是夕儿,你不知道。
梦儿突然一抖缰绳,公子忆汐向后倾倒,他下意识的抓住身前的少女,梦儿轻轻松开了反抓住他的手。公子忆汐的双臂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
公子忆汐讶然,然而迟疑了一下却也没朋松开的意思。
他只是用力捏紧了拳头,他的胸膛便贴上了她的身体,他的胸膛温暖,她的身体冰凉。
密集的雨丝从天而落,公子忆汐发现前面飞奔的两人身上一丝湿意也无。
甚至,连翻飞的衣角都不带一丝湿意。
他看向自己的周围,雨丝落到这儿,就似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逼开,近不了他的衣襟半他。身前的人身上散发出的内息将雨丝全部逼了回去。
公子忆汐有些倦怠,忍不住靠在梦儿肩头,从刚才在水晶儿的房间里开始他就一直觉得疲倦不堪。明明不过小小的风寒而且也好好休息过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累。公子忆汐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知过了多久,公子忆汐迷迷糊糊醒来,此时雨已经停了,他们连夜出发,看样子竟然是走了一个晚上。
天边也刚刚泛起一抹白,四周望去,景物看得都不甚真切,三人骑马的速度极慢,几近步行。
梦儿侧头看着刚刚转醒的男子似是想问些什么,然而最终不是没有。
公子忆汐把手伸到她的面前:“想说什么?”
“一会儿,小心些。”梦儿在他掌心写道,迟疑了一下又继续写,“可能会有危险,但我不会让你有事。”
“有夕儿在身边,我不怕的。”公子忆汐笑着突然觉得此时的动作实在太过暧昧,急忙松开了放在她腰上的手。
马匹的侧袋上挂着用布裹了一层的飘灵,上面竟结了一层冰晶。公子忆汐想刚才他们一定是经过了什么极冷的地方吧,可是他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实在是睡得太沉了呢。
“积花谷。”游卓翎勒马回头对余下两人道。
梦儿望着面前盛开的无数花朵点头。
据说天下花朵都聚积于此处故名积花谷——积花成谷!
“要进积花谷,有三道机关,只是这三道机关却已经有十多人没有人破过了。”首陌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淡淡道。
“是阵法么?我们谁最适合去闯?”游卓翎,他虽然是夙信阁主,然而一些江湖掌故却并不比首陌知道得多,面前的引灵琴主首陌在不曾加入夙信阁前曾一人一琴游历江湖数年,走遍了各处有传说的地方。
“一起去。”首陌淡道,解开了肩上的琴袋抽出了那张号称天下第一的引灵琴。
猛然拔了一个高调,注入了内力的琴音撞向四周,公子忆汐只觉得浑身都好似受到挤压一样说不出的难受。梦儿握住他的手将柔和的内力送入他的体内助他抵挡首陌的琴音。
琴音越来越高,竟让花间的戏蝶都铺了一地。
公子忆汐看了只觉得可惜。
就在下一个高调的时候,四周竟然全部爆了起来,气劲扬起的花瓣漫天飞舞,宛如下了一场花雨。
花瓣飘到了众人的衣襟上,带着奇异的香味。
“地之阵已破,而后是空之阵与水之阵。”首陌望着面前的漫天花雨轻声道。他似乎心情不是很好,眉峰蹙起,轻轻弹起了那曲“引灵”,引灵——导灵魂早升彼岸。
那满地花的精灵啊,请灵魂去往彼岸安息。
游卓翎此时去有点明白明谅为什么坚持要让首陌前来了,若不破地之阵怕是他们每走一步都会有危险。
虽然不知那位夕儿姑娘的武功如何,但是以自己而论,虽然武功不差于首陌,却并没有信心能像他这样不费冲吹之力就破掉地之阵。
“那么空之阵就交给我吧。”游卓翎淡淡一扬袖,从马上掠下,望着头顶上聚拢的乌云,微微一笑,掠了进去。乌云距地面不过十尺的距离,然而上面却是看不到底的,呈倒立的漏斗状如同要把众人都吸进去一般。
吸力引起的巨风让衣襟擦过脸颊都生疼,公子忆汐把梦儿护在怀中,广袖遮住她的脸,虽然明知道这样并没有多大作用,然而他却知道,至少在他护住的地方先受伤的绝不是她。
地面的花瓣被倒吸着急速划过,一片花瓣划过公子忆汐的脸颊,在秀美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细而狭长的口子,血线在伤口底部聚拢凝成一粒血珠顺着清秀柔美的脸颊落下。
空中的乌云膨胀,若是破不了阵,只怕身体立该会被这千亿花瓣削掉身上每一片血肉。
梦儿拉下公子忆汐的手臂,虽然身体孱弱,然而白衣的贵公子身形仍是修长,坐在马上也比夕儿高出了不少,于是他脸上的血便滴落到她的白衣上,抹上了一丝妖艳的红。
天下的乌云不时变作各种形状,遮住了众人的视线,让人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马上的三人都抬头望着天空,虽然明知是徒劳,却依然想知道云间泄露的信息。
“趴下。”首陌突然大喊一声,自己率先卧倒在马上,梦儿看着放在肩上的手,轻点马侧,飘灵剑光如匹练般划出将迎面而来的飓风刺破而后又织成了一张密网将两人护在其中。
乌云破开,游卓翎苍白着脸飘落回马上,以手抚胸,哇的吐出一口血。
“少阁主?”首陌策马走近问。
游卓翎摇摇手对梦儿道:“地之阵就有劳姑娘。”
再策马向前走便是一方巨湖,而湖的那边,则生着他们要寻找的杜若。以及……
“水之阵么?”梦儿在心时里默默的想。她下马,又扬头看了一眼马上的人,公子忆汐的脸颊上,那道细而狭长的伤口有血线划落,只是她现在才知道。
梦儿看着面前的湖面,水光滟潋,似乎是沉睡了一般。
然而当梦儿站到湖边时似是发现水面开始慢慢沸腾。
无数水泡裹着水底的植物种子浮上来,一到水面便炸裂开将夹着的种子射向梦儿。梦儿想也不想横剑于胸胶慢慢扫视了一眼周围,剑上突然笼上了一层强烈的杀气,让射过来的东西纷纷落到脚下。
昼夜交替!
白色的剑光如同破开了夜色,迎着水面斩落满地芳华。一朵朵由夜露凝成的冰花融入湖中,将欲出未出的的水泡冻结,而更多的未冻结的水泡便裹着沙粒射向余下三人。游卓翎旋天扇横扫护住了公子忆汐,他的手结着剑诀,用控剑的方法控着旋天扇。公子忆汐对身前的危险却置若罔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停留在那一素衣上,看着那惊世的剑法在那个人手中演练,如长虹贯日,若皎月静悬。
剑灵的杀气震得执剑人手腕发麻,梦儿不知,为何沉睡了十多年的飘灵身上还会有如此浓烈的杀意,恨不能吞噬天地一般。
“剑灵的杀气太重。”首陌低头抚着琴弦帮助梦儿暂时压制剑灵散发出的杀气,和着琴音,他对捏剑诀的游卓翎低声道。
游卓翎点点头,望着不远处的雪衣少女,捏剑诀的手却突然一抖。
——飘灵,那把飘灵。
林叔叔死后便销声匿迹的飘灵!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个少女,她竟然有能力控制六神兵里的飘灵剑。
梦儿用手捏了一个剑诀,长剑自动,她转动手腕,扬起一泓湖水,划落万千流霜。
注入了内力的如雾般的流霜铺在湖面,硬是在湖面凝成一道屏障,逼得气泡不能浮上来。
“水之阵之破。”首陌收琴,梦儿收剑,游卓翎也拢了旋天扇。
“夕儿,这把剑……从何而来。”游卓翎特意与梦儿并行,问她。
“当年武安帝在敦煌称臣时将这把剑赐给了敦煌王,而后敦煌同我回纥联姻,三王妃带来了这把作为嫁妆,父王将它赐给了我,而后我将它送给了夕儿。”看到梦儿沉默以对,猜到她不会回答,公子忆汐答道。
游卓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首陌道:“阵已破,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哪儿。”
梦儿一指湖间的那片小渚。
“杜若生于渚。”首陌低声说。
“我去取。”游卓翎飞掠了出去,然而刚一触及湖面,水面便剧烈的波动,引出了涛天巨浪直直向他压来。
首陌和梦儿同时一掌推出,将水浪压了下去,游卓翎借机掠回湖边。
然而迎面而来是气息让三人都是一震,游卓翎站在湖边,自然首当其冲的被气息笼住,梦儿和首陌来不及下马,只是凭借本能一掌推出,三人呈品字形用血肉这躯挡住了弥漫的气息。
“刚才破的是虚阵,实阵未开。”首陌将内力平铺,传音给余下两人。
“好像是三象,水,火,风,我受的是风力。”游卓翎道,狂风将他的衣襟搅得猎猎风扬,激起的的花瓣在他身上划开了无数道狭长的口子。
“我的是水力。”首陌道。他虽然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公子忆汐看到他推出的手掌明显的变得僵硬。
“夕儿还好吧?”公子忆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仍是能感觉到迎面而来的热气似是要将两人融化一般。
梦儿的额上沁出了汗珠,手心上晶莹如冰的光泽正一分分消退,冰遇火则化。
公子忆汐抬头,前方,火的幻象正一分分逼近。他伸手抱住她轻声说:“夕儿,我在你身边呢……”
“郁影剑!”游卓翎望着巨浪搅起的剑匣和里面古色幽然的长剑脱口而出。
初阳下,幽然的长剑上洒遍了太阳的光辉,夺目摄神。
“原来传说当年思忆姑娘将郁影剑封于积花谷是真的。”首陌喃喃。
“卒剑?糟了,夕儿快让开,会受伤的。”游卓翎大声急呼,自从知道这个少女的佩剑是飘灵之后,他对她的关心就变得如此显而易见。
被封了十多年的剑出匣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在大火中卒炼以除去剑身上的水的腐气,而夕儿正抵抗着火力,必然会为其所伤。
郁影一下子闯入火中,虽是虚幻的火却有着真实的的温度。郁影周身被火卒得泛着红光,直直的向夕儿急射而来。夕儿一怔,看着用全身护住她的那个人微微叹了口气。要我……怎么放手。
迎面已能感觉到气浪越来越重,梦儿干脆闭上了眼睛。
公子忆汐猛然将夕儿揽到身侧,自己毫不犹豫的迎上了那把长剑。
若是一生中,有一次是让她在自己的守护下平安,那么……
她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是不会承人半分恩情的,然而今日就让她记得这一次吧。
他伸手用力握住迎面而来的痛觉,手与剑略一接触,便有嘶——的声音传出,血水将烧红的剑一分分制住住。孱弱单薄的贵公子就这样用自己的双手将剑生生钉住为静止。
林儿在他身侧跌入他的怀中,她下意识的抱住他以保持平衡,回首看他,心在那一刻莫名的震动。
一下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在那一刻脸上的决断与坚定动人心弦,他柔和在脸上是少有见的刚毅,让他有了令人难以企及的风度。
她仰望着他,埋首于他怀中,突然就觉得其实世界也不是那么寂寞的。
苍白修长的手指生生钉死了郁影,让它只到了他面前却再也进不了一分。
这样疯狂的举动,余下自负武功卓绝的三人是绝不敢尝试的,即使是夕儿,赌的也不过是用满身的武功来换这个人平安罢了。
然而他们都忘了,六神兵中最神秘的郁影从来都是掌管守护的,只要有最执着的信念,就能直面那把绝世的剑。
公子忆汐手一松,人仿佛虚脱一般,梦儿在马上扶住他,眼里有了难得的微弱笑意。
公子忆汐不经意看到了,猛然一怔:“夕儿,你笑……真好。”
梦儿一怔,自己……在笑么?
满面的压力迅速消散,游卓翎诧异地望着马上的两人。
又一件神兵出世,郁影短暂的现世后选择了他作为它的主人,自此护他一生。
游卓翎突然掠向湖心小渚,梦儿扬头也飞掠而出,迎面而起的冷风扑了公子忆汐满怀,伸手也抓不住那张素颜。
郁影剑弹到了他的面前,公子忆汐一怔,他自然不会知道这样的一把剑代表了怎样的意思。只是喃喃道:“我记得你,你是娘的佩剑是么?”
郁影剑落到他手中,剑身有阵阵龙吟传来。
“可是我不懂武功,更不会用用剑,你还是去找别人作你的主人吧。”公子忆汐望着那把武林中人人梦寐以求的长剑轻声道。
两人一前一后掠回,游卓翎侧过头望着低声与那把长剑说话的白衣公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公子忆汐还在跟长剑商量:“不然你先自己去挑一个觉得好的主人,如果不是不行,那你再回来找我。”
首陌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他本是个淡漠的人,然而笑起来却神采飞扬,比卓玉还要张狂。
若是你一扬头看见一位清秀俊美的公子坐在马上跟一把长剑商量怎样安置它并为它设想到无人要它时可回来找他的情形,怕是不笑也有些难了。何况他担心的是那把世人求之不得的郁影。
公子忆汐抬头,疑惑的望着三人。
梦儿掠上马背,坐到公子忆汐身后。
公子忆汐指着郁影问她:“它怎么办?”
“我改日教你几个剑诀,再送你一点内力,要控制郁影有何难。”游卓翎高声道,他说完一扬鞭人飞掠而出。
公子忆汐无奈的将郁影同飘灵一起放到了马侧的锦兜中。
梦儿伸手去拉缰绳,公子忆汐突然狡黠一笑,自己接过缰绳:“我来。”他一抖缰绳朗声道:“夕儿,你看我追过大哥。”他说完真的策马去追游卓翎。
梦儿突然觉得他的骑术比起自己来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公子忆汐身上一直笼着的沉郁气质一扫而空,梦儿从未见过他如此爽朗地笑过。
“七岁之前我的骑术连大哥也比不上,要不是后来……”公子忆汐意气飞扬却突然缄口,梦儿想起那个以十五岁的病弱之躯亲上城楼的少年世子。
她想,若是他能站起来,姑姑一定会高兴的,或许……或许……自己也是会高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