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38、纠缠

　　游卓翎急忙追出，众人也一同向外。
　　“姑娘……”游卓翎的语气实在算不得好，里面有掩不住的气恼，这个少女。
　　“我不知令妹行踪。”夕儿手指在空中划过，然而地面却似被无形的力量划过，随着她的手势组成里这组字。
　　游卓翎借着月光一认，眉峰紧蹙。
　　“明轩主，”他猛然转身对着明谅道，“日月轩与这位姑娘所言谁真谁假？”
　　明谅略一点头却是对他身后的少女道。“夕儿，我们是公子忆汐的朋友。”
　　白衣的少女冷冷看着他，眸中却少了些许的敌意。
　　“日月轩自创立百年来，送出去的消息可有一假？”明谅不答反问。
　　“那么……就是她，在说谎。”游卓翎握紧了旋天扇问。
　　明谅微笑着略一侧头不置可否。
　　于是游卓翎旋天扇在手指向她冷冷道：“说，她在哪儿，不说，别怪我不客气。”游卓翎似乎到了忍耐的极致，眼里有骇人的光，咄咄而逼。他本不是个这么冲动的人，然而因为事情牵扯到那个人，他便失了平时的冷静。
　　夕儿冷冷转过身，向外走去。
　　游卓翎也不再说话，只是迅速的一折身形拦在她面前，并指向她肩头点去。
　　夕儿一怔，翻转手腕也并指迎了过去，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分的距离，却都定了下来，手指上都冒出了蓝盈盈的光芒。
　　“夺神诀？”卓玉看着两人手指上冒出的荧光自语道。
　　手指虽未接触，然而两束蓝光却像活了一样，互触互消，互消互融。
　　“这位姑娘的武功真是好得没话说。”首陌望着交战的两人道赞叹道。
　　“呃，首陌也会称赞人，不怕雪晚吃醋。”卓玉笑着调侃道。
　　“能将内力不出体外的人，江湖中也不过几个，想来，江湖中能盛过她的人也不过廖廖。我喜欢的人当不致小气于斯。”首陌负手如此回答。
　　“哎，承认了，公主，我看你还是早早的把雪晚嫁出去好了。”卓玉对水晶儿道。
　　“我想也是，如果雪晚同意，我可是不敢拦她。”水晶儿看了雪晚一眼，故意大声附合。
　　“公主，卓公子，你们……”雪晚面色一红，嗔道。
　　“等这些事情忙完之后，我自然会迎娶雪晚。”首陌淡淡道。
　　“呃？！”几人都是一怔，显然没有料到首陌竟然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那一边，两人却是打得难解难分。蓝色光芒的范围越来越大，照得两人的脸都泛着蓝光，然而两人仍是站在原处，如渊渟岳峙。
　　“再下去就是两伤了。”卓玉望着两人皱眉道。
　　明谅饶有兴趣的望向对决的两人，突然闪电般掠向两人之间一掌硬将两人分开，一时三人都是衣袂翻飞，长发飞扬。
　　明谅放开两人的手，微咳了两声笑道：“稍安毋躁。”他的面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潮。
　　游卓翎也不由心惊，江湖中人从未见过明谅出手，然而他现在一出手就将正在使用“夺神诀”的两人分开，就相当于同时受了他们两人一掌。这，又需要多深厚的内力，自己的武功已是少有敌手，那么他……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明谅笑了起来，让他平凡的脸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色彩，他摇摇头解释道：“在下怎么有那么好的武功，我不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然而虽然说是借力打力，但是游卓翎的武功明显的比夕儿要好些，他虽然分开了两人，但是两股内力汇入他身体的时候，游卓翎的强劲内力冲散了夕儿的内力，他也因此而受了点小伤。
　　“少阁主，若想知道令妹行踪，课设法将她带离这儿，若留她在身边，总有一天会知道答案的。”
　　天空传来隆隆——的雷声，看来要下雨了。夕儿皱眉，自己返回屋中。
　　竹林精舍有两间小屋中间连着一个小小的客厅，公子忆汐住在右边的屋子中，夕儿自己返回左边的屋子，对面前的几人视若无睹。
　　卓玉挑张椅子坐下，用手支着头自言自语又似对厅中众人道：“实在是太美了，我见过了那么多的女子，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有的人……怕是用任何词语都修饰不了她吧　。”
　　游卓翎只是紧蹙着眉头突然推开公子忆汐的房门走了进去。
　　“游大哥。”看到他进来，公子忆汐叫了一声。
　　“公子忆汐，我想，你应该能把这位夕儿姑娘带离这个吧，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儿。”游卓翎坐下对他道。
　　公子忆汐也笑了起来：“我生她的气了。”他说这句话时有几分孩子气，像是在赌气，“她对我好，是因为娘么，可是，我觉得明明不是……但是……”公子忆汐用双手绞着被子，如孩子般有些困惑不解的道。
　　“是么，我看你的气是生不起来的，怕是心疼都来不及吧，如果我告诉你刚才我们交了手的话。”游卓翎笑道。
　　“什么？”公子忆汐果然一惊，猛然坐起，惊讶的望着游卓翎问道，“游大哥？”
　　“放心，我没有伤到她。”游卓翎走近轻拍他的肩安慰道。
　　公子忆汐这才放下心来只是仍问道：“游大哥，为什么……”
　　“若你不介意我的身份别不过你，就把游字去掉叫我一声大哥吧。”
　　“大哥？嗯……大哥，为什么要跟夕儿动手。夕儿虽然有些不太爱说话，但是人还是极好的。”
　　“没什么，一场误会而已。”游卓翎笑道，心里却在默默的想，也就你情人眼里出西施，那种性子还只是不太爱说话么，她若早早回答了我的问题我何必费这么大的心思要把她带离开这儿，“你想将她带离开这儿么。”将她带走总是要征求她的同意的，不过考虑到那位的性子，估计问了也是白问，不过看他们的关系匪浅，公子忆汐答应了也算是她答应了吧。
　　公子忆汐低头随即又点点了头：“我想带她回去，我不想她一辈子留在这儿。”
　　“好，我无论有什么办法，自会带她离开。”
　　“无论用什么办法？”公子忆汐诧异的问道。
　　“呵呵，游卓翎行事虽然放浪不羁，但伤害兄弟心上人的事怕是也做不出。”游卓翎笑了起来，信步走了出去。
　　“这个中原人，蒙尔格打不过，十个蒙尔格也打不过。”蒙尔格轻声对公子忆汐道，又为难的搔搔头，“他究竟是好是坏？”
　　“游大哥是个好人呢。”公子忆汐微笑，又对他道，”我们去看看夕儿吧。“他说完，蒙尔格扶着他坐到轮椅上，推着他向客厅走去，看到厅中的众人，公子忆汐楞了一下，不过马上明白过来，夕儿自然是不可能给她眼中的这些不速之客安排住处的，而且看这里的布置，恐怕也是没有地方给他们的。
　　小小的一个客厅，两边各连着一间小木屋，其中一个是他刚刚躺的房间，另一个自然是夕儿的房间，在没有离开中原之前，他想，她和他的娘就是住在这里的吧。
　　可是，现在……
　　”小白，你怎么出来了，还是多多休息一下吧。“卓玉轻声道。
　　”不用了，我不放心夕儿，想去看看她。“公子忆汐同样轻声回答。
　　“你现在还是不要去看她的好，我想，她现在不想见任何人。”明谅微笑道。
　　此话一出，众人都是诧异的望着明谅，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夕儿，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仿佛两个人熟悉了很多年的话语，怎么会出自这个人之口。
　　公子忆汐也是诧异的望着他。
　　明谅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只是自己坐下。
　　窗外，惊雷一响，似是要下雨了。
　　水晶儿被雷声吓了一跳，紧紧抓住花晨的手，风昼取出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左边的房间门被打开，夕儿扶住门靠着门框目光深深的大量厅中诸人。
　　“夕儿。”公子忆汐望着她笑道。
　　凉风吹来，水晶儿打了个冷颤，游卓翎背对着众人，却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抛到水晶儿身上。
　　“没事吧，要不要再去休息。”明谅笑着问道。
　　夕儿却对他的置若惘闻，明谅也不在意，自己坐下。夕儿走到公子忆汐身边，在桌上写道：“回去！”
　　“你跟我一起回去。”公子忆汐固执的道。
　　“我曾发誓永不再踏入回纥。”
　　“为什么？”
　　“你走吧。”
　　“我来还有一件事情，你跟我去救一个人好不好？”
　　夕儿望着他摇了摇头。
　　“我以性命向她保证必会带她的女儿去见她，可是我办不到，所以希望你去治好她的病。”
　　“若是病症，风昼或许帮得上忙的。”水晶儿轻声道，她刚说完就忍不住颤抖起来，紧紧抓住花晨的手也无法保持平衡，大半个身子都倾倒到了桌上。
　　花晨感觉到了她的不对，抓着她的手问道：“公主，公主？”
　　风昼急忙抓起她的手为她把脉，然而刚一接触到她的手腕，风昼的脸色就是一变，仿佛不可置信般向后退了好几步，脸色也变得惨白。
　　“怎么了？”游卓翎问道。
　　“我不知道，似乎是中了毒，可是……我不能确定。”风昼无力的回答。
　　“连风昼也不知道吗？”月夜抱剑问，从背后扶住水晶儿的肩。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状。”风昼回答。
　　水晶儿的脸带着一丝惨白几近苍灰色，连游卓翎都吓了一跳。
　　“夕儿。”公子忆汐叫了一声，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夕儿冷着脸转过身去不理他。
　　“夕儿，不要任性。”公子忆汐轻轻推了推她，将她推到水晶儿身边去。
　　夕儿面无表情的抓住水晶儿的手，忍不住皱眉。
　　“暗叶玲兰。”夕儿醮着桌上茶杯中的残茶写道。
　　“暗叶玲兰。”众人脸色都变得有些奇异，暗叶玲兰，这是苗疆的一种圣草，既能医人也能伤人。
　　然而生在中原的他们若是博学，自然会知道这种草的珍贵，用它萃取出的毒药，几乎有毒杀万物的作用，却不知如何用在了水晶儿身上。
　　水晶儿脸上泛出了汗珠，然而这些水珠却泛着七彩的光华。
　　游卓翎抱起水晶儿看向夕儿，夕儿略一迟疑，望向姑姑的房间，终于是一转身指向自己的房间。
　　“多谢。”游卓翎道一声谢，抱起水晶儿就冲了进去。
　　等到他们都进去时，游卓翎早已将水晶儿放在了床上，水晶儿似乎是昏迷了过去，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声响。
　　“公主怎么会中毒的？我们不是一直都在她身边吗？”花晨低头看着昏迷的水晶儿，又抬头望向身侧几人。
　　“我不知道，是我太粗心了。”雪晚歉疚的回答。
　　“或许是那天的金吾卫，我记得游大哥说过他们的网上都有毒。”公子忆汐轻声道。
　　“不是那个时候。”首陌淡淡道，随及又解释，“那时我已仔细看过，我们中没有一个人靠近过那些网。”
　　“若有人存心下毒，而且是用毒高手，自然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现在还是想想怎么为她解毒吧。”
　　明谅一句话就将话题拉了回来。他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一个人，但是毫无疑问，他必定是最冷静的一个人。
　　“这里与世隔绝，跟本不可能有要用的药。”雪晚轻声道。
　　“而且，即使……即使能买到药，风昼也……风昼也……”风昼抓住卓玉的手臂，声音颤抖着道。
　　“你不希望他心疼吧。”明谅压低的声音在夕儿耳边道，“即使是第一次见面，然而他的神色那么像记忆里那个想不记来的人，所以你舍不得他难过。”
　　夕儿目光复杂的望着他，许久终于走到床边。
　　腰侧的针蓄被掀开，夕儿轻点了一下腰侧，仿佛是被无形的力量所引导着，那么针全部都被吸到了夕儿手中，夕儿的手在水晶儿的穴道上略一点，金针被内力压入了她的穴道中。
　　她五指一伸，有五束淡淡几不可见的光华连接着金针，水晶儿脸上的黑气渐渐散去，夕儿手腕一抖，金针又被她收了回来，水晶儿的脸色却已好了许多。
　　夕儿向外退了几步，明谅从后扶住她，一手握住她手，有淡淡的黑色烟雾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腾起，也不知是谁的。
　　“你没事吧？”明谅问道，随及又轻声咳了起来。
　　夕儿从怀中掏出药瓶掀给他。
　　雪晚四人已经跪在了地上：“夕儿姑娘，求你救救我家公主吧。”
　　夕儿苍白了脸色，“公主”？，她什么时候才能与朝延毫无关系。
　　“她累了，而且明谅还有话跟她说，夕儿，跟我出来一下。”明谅望着夕儿对她们四人道。
　　夕儿皱眉，迟疑了一下望向公子忆汐，公子忆汐谁也不看只是顾自盯着窗外的夜色，埋在阴影中的脸看不到什么表情。
　　外面，沉沉的夜色下，有浓重的铅云压下，似乎，要下雨了。
　　于是夕儿点了点头，跟着明谅向外走去。
　　“梦儿，你还记得我吗，十四年前，你与思忆姑姑一起来日月轩，那个被你拆了十多招的小哥哥。”
　　夕儿一怔，十四年前的小哥哥。
　　夜色已深，看不清明谅的神色。
　　“明哥哥，明伯伯是不是……已经过世了？”沉默了一下，还是夕儿先小心地在他手中写道。
　　“嗯。”夜色里，明谅应了一声，喜怒若测，脸埋在夜的黑幕中，看不清表情。
　　夕儿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去，当年姑姑找到她后带她去往日月轩就曾经对她说过，如果日月轩主答应帮她们，那么必然是陪进了自己的性命，没想到多年之后再遇故人，果如姑姑所言。
　　“我是谁，值得那么多人为了如此么？”夕儿轻轻声在明谅的掌中写道，似问又似自语。
　　“值得，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当年的林大公子何等风彩，我爹即为林大公子故交，必不能有负于他，而你是林大公子唯一的骨血，必百死而莫能负。”
　　夕儿许久都没有回应。
　　“对了，夕儿，你不要同水晶儿，就是那个大乾的长公主走得太近，我虽知她无伤害你之心，然而，毕竟……”明谅没有再说下去，水晶儿固然是无辜的，然而，人世的仇恨并不会因为你是无辜的就消弭掉，更不会因为你是无辜的就不发生在你身上。况且，他面前的这个不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的少女又何尝不是无辜的，然而所谓的命运并没有因为这个原因就放过她。
　　“嗯！”夕儿轻声应了一声。
　　“进去吧。”明谅笑了笑道。
　　两人进去的时候四个人依然跪在地上，看到她进来，哀求道：“夕儿姑娘，求你救救公主吧。”
　　夕儿看向地面跪着的几人，一时没有主意，她目光飘忽的望向明谅，明谅点点头：“因为他那么将记忆里那个想不起来的人，所有就舍不得他伤心，是不是。”明谅轻声道，说完又似乎笑了笑，“救吧，游卓翎在乎的人你不能不救。”
　　是的，那个青年，虽然还是在淡淡的笑，但是她却看出了他笑容里所包含的苦涩。
　　他怀中的人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吧。
　　虽然我不记得你是谁了，但是，我们一定是见过的吧，在某个我不记得的时候，我们一定是见过的吧。
　　像一个人，却记不起来。
　　“但是这里没有药啊。”花晨轻声道。
　　“我们回日月轩，那里离这儿最近，而且也方便一些。”明谅微笑着做了决定。
　　夕儿用手在桌上写道：“昏迷十天，不醒则死。”
　　游卓翎略一点头表示同意，他抱起水晶儿又替她盖上自己的长衫向外走去。
　　“夕儿。”公子忆汐拉住她的手，向外走去。
　　夕儿低头等着他说话，然而公子忆汐并不说什么，只是顾自拉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明谅慢吞吞的走到最后，又传音的方法问夕儿：“公子忆汐莫不是吃醋了，他从回纥来中原就是为了找你，我刚才带你出去的时候，公子忆汐的脸色挺难看的。”
　　夕儿一怔，望向公子忆汐，公子忆汐只是抓住她的手，并不说话，迟疑了一下，夕儿推推阮陵，，示意自己去推公子忆汐的轮椅，阮陵乖巧的让开，白衣的少年公子仿佛并未察觉依然头也不回地望着前方，然而却有一丝掩不住的笑意挂上了他的唇角。
　　游卓翎望着怀中沉睡的脸，明明知道不爱她，为什么现在还会这么焦急担心，明明想要早点送她走，又为什么在卓玉故意留下她的时候没有阻止。
　　水晶儿在他怀里难过不安地动了动。
　　难过吧？游卓翎想了想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明谅有意无意离夕儿远些，跟在了首陌后面。
　　卓玉凑过来问道：“喂，明轩主，你倒底知不知道小游的妹妹在哪儿啊。”
　　明谅答非所问对他赞道：“卓大侠果然风神俊朗，一表人材，江湖传言果然不假。”
　　卓玉皱眉看他一眼，知道他不想回答，只得跑开去追风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