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33、帝都

　　向安荧和其他的堂主交代了一些事情，游卓翎就和他们一起去了帝都长安。
　　一路上，水晶儿发现游卓翎给她的玉环实在好用，夙信阁的客栈酒楼开得遍地都是。
　　到长安地界的时候，很意外的遇见了一个游卓翎很讨厌的人，高备理。
　　游卓翎讨厌他不是没有理由的，他是唯一一个能从夙信阁少阁主的手中偷走所有家当，让他追了两天两夜也没有追到的贼。
　　夙信阁的客栈内，游、卓、首、水四人坐在桌边，首陌一直在这里等他们，办完了游卓翎交代的事情，他就来了长安。
　　高备理优哉游哉在一旁喝酒吃肉，游卓翎盯着他看了许久。
　　卓玉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兴高采烈的问风昼：“风昼，这个鱼香肉丝你喜不喜欢吃啊，不如叫一盘吧。”
　　“不用了，你问问公主和两位公子吧。”风昼轻声回答。
　　“他们自己会叫的，我们点我们的啊，那还别的好了，粉蒸梅花肉怎么样，算了，一样来一盘吧，反正是小游开的店。”
　　“这里的菜色一共一百一十四种，卓大侠，要一样来一种吗？”首陌冷冷道。
　　卓玉哼了一声，俊俏的脸上写满不屑。游卓翎把两人的脑袋拖到一起，三个头在桌面上挤着点头又摇头，连一向淡漠的首陌都似乎对游卓翎说的话极为有兴趣，用一只手趴在桌子上撑住头，继续讨论。
　　“好！”卓玉把头缩回来，望了首陌一眼扬扬眉，“你去？”
　　首陌抓起身侧的琴，手指一点桌面轻巧的跃上了二楼的雅阁，他扫了一眼下面朗身道：“在下首陌，以琴寻知音人，若解得琴中意味，那么他的这顿饭就有在下请了，同时再赠他一块蓝田美玉。”
　　下面都是食客，举众哗然。高备理站起问道：“小哥儿说的可是实话？”
　　首陌忍住笑，极认真地点头：“这位老伯，你放心好了，不是说‘士为知己者死’吗，我现在不过是请知己吃一顿饭再送他一块蓝田美玉而已。”
　　“我想，其实他一定是想狂笑，不过碍于风度罢了。”听了他的话，卓玉在下面如此道，他笑得张狂，引得众人侧目。然而看到大笑的是一个俊俏飘逸的年轻人时，目光便再也移不开，这个人实在是太俊俏了，非凡尘所有。
　　游卓翎在一旁低低地吐出了一句评语：“祸水！”
　　卓玉瞪他一眼，笑声却收敛了许多。
　　首陌开始弹琴，琴曲很简单是当时流行的一曲童调。
　　然而那么简单的曲子从这个年轻人手中流泻出来的时候却夹杂了让人难以抗拒的美妙，是这首曲子，却已经超出了它的本身，得到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升华。
　　这个人，即使再简单的曲子到了他的手中都会成为天籁吧。
　　游卓翎起身冲水晶儿神秘一笑：“给你看点好玩的。”水晶儿疑惑地看着三人，只见游卓翎从高备理旁边一晃而过，伸手就去取他的钱袋。
　　老头子及时收回了听首陌弹琴的耳朵，听出了游卓翎的动静，向另一边侧过身，然后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的道：“幸好，老头子的钱袋终于保住了，开什么玩笑，偷到我身上了，我可是贼的祖宗。”老头子的废话还没说玩只觉怀里一空，他低头去看的时候，卓玉正站在一旁，手里得意洋洋的摇晃着一个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布袋笑着。
　　首陌停了琴，跃下二楼，长舒了一口气，也跟着笑了起来：“从前辈手中取走东西可不容易呢，没想到首陌有一天会因此而抚琴。”
　　“我让你来偷你有不愿意，现在感叹什么？”卓玉白他一眼，献宝似的将布袋递给风昼：“风昼，你看看里面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啊，选完了还要还给贼王老伯的，这么大年纪了，好不容易有点财产，我们怎么好意思全部拿了，总要给他留一点的，是不是小游，对不对首陌。”
　　游卓翎抱臂看着高备理，笑意越来越深。
　　“行了，别笑。”卓玉也不客气，一把将两人扯回座位，开始——分赃！
　　“哇！流云庄的‘枫叶散’，老头子，你也太能偷了吧，都偷到流云庄了，呃？！好面熟，啊，小游，这个不是上上次我借给你买豆腐的三两银子吗，上面有我刻的字，你没有用掉啊……这么多好东西，小游，这个给你。”
　　游卓翎接过银子，小心的放入口袋中。
　　“游卓翎这么穷么，连三两银子都这么小心，还是三两银子可以买很多东西？”水晶儿几乎是一个“钱盲”，对金钱一点概念也没有，在她眼中，一万两跟一两是没有区别的。
　　“不是，那是因为这是小游唯一一次被人偷了东西还追不到人，心中气愤，现在找回来了，三两银子的意义不啻与三百两，当然，还包括一雪前耻的意义。”卓玉回答。
　　“风昼，枫叶散给你，是很珍贵的外伤药，啊，这个看起来也是不错的样子，我要了，老头子，还有什么好东西啊不然我连你的银丝袋也拿走了啊。”卓玉也不客气，直接要了起来。
　　高备理在后面气得要死，卓玉冷哼一声，继续玩他的布袋，游卓翎不管不顾的在一旁站着，反正卓玉是个爱玩的人，就由着他好了。
　　水晶儿皱眉：“你们怎么可以三个人欺负别人一个老人家呢，游卓翎，你也不管。”
　　游卓翎眉毛一轩，抬头看她一眼，笑笑继续喝茶。
　　“游卓翎？你是夙信阁的少阁主？”高备理总算是明白了。
　　游卓翎继续喝茶，只是略一抬手指指向身侧两人。
　　俊美无双令人侧目的容颜，一曲惊四座的才气。
　　“雪羽箫主卓玉，引灵琴主首陌？”高备理后悔得要死，六神兵之主里的三位，他怎么惹上了这几个人。
　　传说中六神兵里的每一件都有一个故事，而飘灵是六神兵之主，但自从它的上一位主人死去后却已不现世十多年，郁影剑是最神秘的兵器，除了十四年前短暂的现世片刻外，便再也不曾出现在江湖的传说中，然而虽然不过是如此短暂的现世，世人依然记住了它的名字，余下的四件便是旋天扇，雪羽箫，引灵琴和连丝戒。
　　“卓大侠这张招牌似的脸在这，也有人会认不？”首陌不无讽刺的道，“看来，卓玉人面如玉，天下第一俊公子的名号未免太没用了些．”
　　卓玉扣住银丝袋反砸到他的头上，砸完后又悠闲自得的说：“呵，引灵琴主号称琴艺天下无双，怎么也没有被人认出来。”
　　“喂，我要你用你怀里的东西跟我换，”卓玉把银丝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有了银丝袋，你也不用当贼王了。”他说完再次把银丝袋反砸回桌面。
　　“里面有琉璃玉珠，你小心一点。”看到卓玉把银丝袋砸来砸去，贼王也急得抓狂了。
　　“噢！？”三个年轻人对视一眼作恍然大悟状，笑得贼王心里一愣一愣的。
　　“小卓，你怎么没有发现呢，还好贼王老伯自己说了，否则我们不是错过了好东西。”游卓翎拿过口袋，去除了一口红木的匣子，普通的红木漆匣子，难怪卓玉刚才没有发现。
　　游卓翎打开匣子，里面是一颗纯白色的珠子，只有铜钱大小，里面是各种各样缤纷的颜色，不停的在里面流转，游卓翎略一碰触，里面的色彩就形成了一个孩子的模样，同记忆中的那张脸分毫不差，游卓翎都看得痴了。
　　“小游？小游！”卓玉猛得将珠子收入匣中，游卓翎一怔，抬头看他。
　　“琉璃玉珠是什么？”游卓翎站起，将位子让给高备理，和颜悦色的问。似乎完全忘记了刚才这颗珠子是抢面前的这个人的。
　　“唉，老夫唯有实话实说了，三位都是不好惹的主，这颗珠子是去年我从苗疆的一个寨子的供桌上偷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当时我明明看见了一个白衣的祭司在我身边，可他竟然没追我，好像还说了一句什么，隔得太远我没有听清楚，不过，这颗珠子非常邪门，只要触碰到它，就可以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人，而且有迷惑人心的作用。”
　　“是不是在珠子上面下了什么咒啊，苗疆那个地方可是蛊毒横行。”卓玉轻声问。
　　“小卓，把银丝袋还给前辈，琉璃玉珠我就留着了。不好意思，前辈。”游卓翎略一微笑对高备理道。
　　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涌进了一帮黑衣的暗杀者，卓玉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真是搞不懂，这群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啊，小游你解决啊，我肚子饿了。”
　　他说完竟真的吩咐伙计送菜，似乎这里的伙计素质极高，没有被这阵势吓到，真的送来了菜。
　　游卓翎一脚踹开一个扑向卓玉的人，翻转手腕旋天扇扑——的一天打开，击向旁边一人，他这次出手似乎收敛了许多，没有像以前一样次次载血而归，不过不知是不是杀手的素质越来越低，游卓翎打得游刃有余。
　　水晶儿一下子站起来，相互绞着自己的手指，许久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他……不会有事吧，那么多人打一个。”
　　卓玉停止吃菜抬头望她：“你应该担心那些杀手，怎么碰上他了，小游，你喜欢他？”
　　水晶儿脸一红急忙坐下，支吾着低头解释：“没……不是，你们是因为我，所以……所以……”
　　“你说谎的技巧不高啊，”卓玉放下筷子，又接着自语一般，“你很想她，所以你若爱他，便好好待他，他从小就没有人关心，所以才会那么在乎那个妹妹，因为那个人是他生命中唯一真正关心过他的人，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哥哥，任性却真诚不求回报的对他好。”卓玉说完又继续吃菜，好像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水晶儿望向那个湖蓝色的影子，一举一动都极尽潇洒，但是……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
　　“小游，他抢我的菜。｜”卓玉端起一盘鱼丸飘到一边，一个人被游卓翎踹到桌子是上，“好险，幸好我跑得快。”卓玉看着那盘鱼丸子“我就知道你会一脚把他踹过来，哼哼，你是什么人我早知道了，不如小游我们打个赌，我赌那颗琉璃玉珠，谁先吃掉最后一颗鱼丸谁就赢。”卓玉开始站在一边吃鱼丸，顺带着看游卓翎打架。
　　“小游，最后一颗了。”卓玉笑着对场中正打得热闹的游卓翎道。
　　游卓翎腾空一跃，一把抢过盘子，旋天扇泻出了一片清辉，卓玉一拳打开身边的杀手，急忙又去抢盘子。于是三股力量在场中不停争斗。
　　把杀手打得全部趴下的时候，两人似乎还意犹未尽，卓玉扣住游卓翎端盘子的手，游卓翎一转手腕就脱离了控制，只是他一直都拿着盘子到处飞，却并不去筷子。
　　卓玉笑着在他身后追，筷子一挑就把最后一颗鱼丸夹了过来。游卓翎丧气的落下来，找了张桌子坐下淡淡吩咐道：“上菜吧，我饿了。”
　　老板亲自上菜，游卓翎略一点头：“老朱，把这些人弄走吧。”
　　“是，少阁主。”老板急急去办了。
　　水晶儿跑过来关切的问道：“小游，你没有事吧，我……很担心。”
　　游卓翎差点被饭噎死，他咳了好一阵子才停住，卓玉轻拍着他的背无比同情道：“小游，你有麻烦了。”游卓翎咳嗽方止盯住水晶儿：“你刚才叫我什么，咳……小游……”
　　“小游，喝点茶。”卓玉极为善解人意地递过来一盏茶。
　　“你……你还是叫我游卓翎吧，从认识第一天开始你就是这么叫我的，别改了。”游卓翎喝了一口茶努力平定自己的情绪，“水晶儿，不，水姑娘，算了，公主，在下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公主慧眼识珠，别识了一颗顽石。”
　　“你……你什么意思？”水晶儿脸憋得通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在下的意思是，公主金枝玉叶，在下跟公主做朋友真是高攀，呵呵……”游卓翎一边装傻一边笑道。
　　“我……我，配不上你？”水晶儿涨红了脸，咬唇看着他为。
　　“小……小卓……救命。”
　　“无能为力。”卓玉摆着一张俊脸，“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何况，公主喜欢你谁都看得出来。”
　　水晶儿低着头，游卓翎看见桌面上有一滩水渍。
　　“我……我……”许久的寂静，“就是喜欢你啊。”
　　那是一个纯白色的灵魂，羞怯却坚定。
　　首陌最是头疼女人哭，早就不知逃到哪儿去了，老板看见这件事情跟自家主人有关，也请食客离开了，卓玉最识趣，递给她一方帕子，自己哄着她身边的几人离开了。一时偌大的客栈里就只剩下两人。
　　低低的抽泣声音传了过来，在客栈里回荡。
　　游卓翎第一次不知所措，若是换了别人，自然可以不管不顾的离开，但是这个人，对她，那样不谙世事的眼神，像记忆里的那个人，便舍不得让她哭泣。
　　“不要哭。”游卓翎走近，迟疑了片刻，像哄记忆力的那个人一样哄她，“乖孩子不要哭。”他把她抱进怀里，擦干她的眼泪，“没有人喜欢哭的孩子，不要哭了。”
　　“你不喜欢我。”水晶儿哭得很伤心。
　　“喜欢，喜欢，我像喜欢梦儿一样喜欢你，可是，你还只是知道喜欢并不懂爱啊，我会像哥哥一样照顾你，直到你幸福。”
　　水晶儿拼命摇头，抬头看着他分辨：“不是的，不是的，也是喜欢别的人，可是心里只是想着你一个人，这个难道不是喜欢吗。”
　　游卓翎一怔，这个人难道就一点都不知道隐藏自己的心思，这样直白的话语说出来竟毫不迟疑。
　　“好的，可能是你遇见的人还太少了，所以才会……何况，我送你回宫后，自己也要离开了，你太任性，这样可不好。”游卓翎扶她起来，，擦干了她的眼泪，又微笑着对她道。
　　“花晨，月夜。”游卓翎冲外面叫了一声，看着两个人跑了进来道，“好好照顾她，我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大步流星的向外走去。
　　自此后，不羁于天下的游卓翎便只有时时躲着那个小公主，公共时间是绝对找不到人的。
　　卓玉不停感叹，傲视天下而独惧一人。
　　游卓翎也没有办法，这种事，谁能有办法，天，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容貌不及卓玉，才华不胜首陌，怎么那个小公主就喜欢上了他。
　　卓玉堵在游卓翎门口，游卓翎开门问道：“小卓，你干嘛？”
　　卓玉伸出手：“拿来。”
　　“什么？”
　　“琉璃玉珠，别忘了那天打赌是我输了。”
　　游卓翎不情不愿地掏出匣子递给他：“你好好保存它。”
　　“知道了，你不就是要用它救人吗，到时给你就是了。”
　　“游卓翎！”水晶儿出门看到了他，游卓翎急忙调回房门内，马上关门，卓玉撑住门，“你的事情总是要解决，躲也不是办法。”
　　“这怎么解决，不躲不行。”卓玉撑住门就是不放手。
　　“游卓翎，你很讨厌我，不然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水晶儿气急问他。
　　“他最近的确有事，公主不要误会。”卓玉在一旁解释道。
　　“真的。”游卓翎点头像鸡啄米。
　　“那……今天你陪我，我有事。”水晶儿仰头问他。
　　“好！”游卓翎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呀，你答应了？你……你真好啊。”水晶儿笑靥如花。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承诺也值得她那么开心吗。
　　“大家一起去吧，人多热闹。”游卓翎笑着提议。
　　“嗯！？好啊。”水晶儿仍是笑着答应。
　　游卓翎长吁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