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千寻》白云忧

3、大漠·入塞

　　如果有所谓的世外桃源那么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群山环抱下，绿树流水间有一栋小木屋。森森的藤蔓环绕在竹屋的一侧，滕蔓上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儿，在屋前，还有一方池塘，塘内种满了荷花。正是盛夏，荷花都开得极为灿烂，远远望去，如同浮动在天际的一片粉色云霞，虽然不是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是让人难以忘怀的景致。
　　在那棵巨大的不知名的老树下坐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她大约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淡红色的长衣,上面绣着漂亮的十字纹，虽然没有过多的装扮，但就是让人觉得极为高贵。
　　而在她旁边则是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少女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衣，只是在肩膀和手肘处各抽出了两条白色的带子结成了蝴喋结，若是细细看去，就会发现少女的月白色长衣上还用银线绣着几不可见的云纹，少女身上只是腰间别了一支似是刻着字的长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略略低了头看不清楚面貌，却可见到放在石桌上的手指修长如同羊脂白玉。任何人若见了，都会觉得毫无疑问那是一只美人的手。
　　尤其奇特的是在她的肩膀上还停着一只白色的鸟儿，那只鸟儿似是并不怕人，安静的支着一条腿将头埋在翅膀中，看样子似乎是在少女的肩膀上睡着了，还不时歪着脑袋咂咂嘴，然后又继续将头埋在自己的翅膀下。
　　日已西斜，女子的手帕也已经绣好了，那是一块绣着清风翠竹的帕子。她小心叠好，收入怀中。身边的少女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如何的改变。
　　“梦儿饿了吗？”那个美貌的女人抬头笑着问一直坐在旁边安静不说话的少女，“姑姑马上去给你做饭。”
　　少女拉住她的手，抬头轻声道：“姑姑累了，梦儿去做。”她的声音清泠泠地融化在风中。
　　女子将她按在椅子上，笑着说：“没事，姑姑不累，梦儿吹支曲子给姑姑听吧。”
　　梦儿从身侧的锦套中取出一支玉箫，轻轻吹了起来，箫声回荡在周围，似是连风都醉了。
　　　　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面前的这张脸，然而叫做思忆的女子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师兄的女儿果然是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的。
　　少女完全继承了她母亲惊人的美貌，眉目之间有着与生俱来的尊贵，同时她的身上又有着她父亲的傲气，她不过是略一抬头，便让人心神为之而夺。她的面容上混合了她父亲的傲气不屈亦有她母亲的娇美尊贵。
　　只是这样一张绝美的脸上，却很少有表情，这个孩子在别人面前几乎都不说话。
　　毕竟当年的事情对她来说是太沉重了，所以她基本上都是将自己困在她的世界中，只因为她害怕再一次的受到伤害，这样的一个孩子啊，叫人怎么放心得下。
　　“姑姑。”梦儿的曲子已经吹完了，她抬头叫了一声微微有些失神的思忆。
　　思忆应着已经到了厨房门口：“梦儿，你明天帮姑姑整理一下那些绣帕。”
　　“嗯，”梦儿应了一声，“姑姑，你绣了好多幅。”
　　“我走的时候小汐也不过才七岁，想一想他现在也当是弱冠之年了。也不知他过得好不好。”思忆低头叹了口气，“这幅清风翠竹图就是我走之前绣给他的。”
　　“姑姑，小汐是谁？你很想他吗？”终于忍不住，梦儿问她。
　　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姑姑说这个人的名字了，在记忆里虽然从未见过他，但是这个不熟悉却也不陌生的人就是用这个名字伴着她长大的。
　　思忆一怔，看向少女不安的脸色突然就有些明白了。
　　梦儿是怕她会不要她了。当年她将这个小小的孩子从阿欣手中接过时她不过是四岁的年纪，然而那时她眸中的神色哪里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从来苦难就是最容易让人长大的东西，所以那个锦衣尊贵的孩童在一夕之间长大。
　　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没有一丝一毫忧郁，没有一丝一毫阴郁的孩子，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女，虽然比当年的那个孩子更有能力，却也更不快乐。
　　十多年来她照顾她，教导她，尽心尽力的将最好的一切都给她，只除了没有告诉她当年发生的被她忘记的一切。然而她虽然自己遗忘了那一切，却始终无法消去她心底的那一份不安。她虽然不记得了，却始终害怕着自己会像当年的所有人一样离开她。
　　思忆笑着拍了拍梦儿的肩安慰她：“小汐只是姑姑很喜欢的一个孩子，姑姑去找人他做什么。”
　　少女迟疑着问：“真的吗？”听到肯定的回答她才明显松了口气，“梦儿以为他是姑姑的孩子，梦儿以为姑姑也不要梦儿了。”
　　“怎么会，姑姑会一直陪着梦儿的。”思忆笑着对梦儿道。
　　“真的么，姑姑真的不会离开梦儿，会一直陪着梦儿么？”少女素来淡默的脸上也终于有了微微的笑意。
　　“当然，姑姑怎么会不要梦儿，梦儿是姑姑最疼爱的孩子啊。”思忆笑道。
　　　 梦儿低低道：“姑姑，梦儿是孤儿是不是，我没有爹娘。”
　　思忆紧紧将她搂住柔声安慰道：“怎么会呢，姑姑告诉过你，你爹是林云，你娘是水绯若啊，你手上的那支玉箫就是你爹的。”
　　“可是他们都不要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梦儿咬着唇昂头说。
　　被她眸中的神彩所摄，思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要她怎样告诉她那被她遗忘的过往，那都是血色的回忆啊。她又怎么可以告诉她这一切呢。
　　“梦儿，你错了，他们不是不要你，只是他们自己没有办法照顾你。他们已经死去了，可是即使这样，他们依然是爱你的。”不知道说什么，思忆如此安慰她。
　　“姑姑，他们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梦儿艰难的开口。
　　“他们都是病死的。”思忆望着她平静的道。
　　梦儿,不要怪姑姑骗你，你既已忘了一切，那么就当一切不曾发生过，你是那么单纯的孩子，姑姑怎么可以让你背负仇恨，如果师兄还在的话，他也一定会同意我这么做的，他是那么一个宽容的人，又怎么会舍得让你因他们而不快乐。或许这样你才能生活得更好。
　　梦儿点点头，低下头细细看手中的玉箫。
　　或许所谓的命运就是这个样子的，一直如涓涓流水般平平淡淡的让人误以为一切都很平静美好，然而却在某一个仿佛注定般的日子里将平日积起的细流化作瀑布一下冲刷掉一切，让你一无所有。而梦儿就是遇到了这样的一个日子。十多年来的隐忍终于被打破，交织成了血色的图案。
　　梦儿裹着大氅手中还握着给思忆买的丝线，然而当她远远看着雪地上的木屋时心中却有了隐隐的不安。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不安，天空中不知名的黑色鸟儿滑翔着翅膀飞快的掠过她身旁，同时爆发出一阵阵尖利的怪叫。
　　她飞快的跑向木屋，却定在了木屋之外。
　　这本应该没有任何外人的地方，现在却有着如此明显的外人到过的痕迹。
　　屋外的雪地上是零乱纵横的脚印，而在交错着脚印的雪地上有着触目惊心的血红蜿蜓而下。
　　不仅仅是有外人来过了，而且在她出去的时间里这儿还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姑姑？
　　她抢步掠进屋内。却怔在了当地。
　　美丽的女子脸色苍白如死般倒在地面，黑发如瀑散开铺了一地，同时铺了一地的还有早已冰凉的鲜血。在她的衣服上，是朵朵用鲜血染红的梅花。
　　“姑姑！”少女抱住已经昏迷的女子按住她的脉搏将内力注入她的身体里。
　　过了许久，久到梦儿都快绝望的时候，思忆终于在她的怀里睁开了眼睛。她的脸色依然是苍白的，眼睛却奇异的泛着清亮的光。
　　梦儿知道这个叫做回光返照。
　　“姑姑，你不要有事，梦儿求你。”少女低声抽泣着哀求。
　　“梦儿。”看到是她，思忆的脸色终于好了些。至少她用尽全力爱着和保护着的孩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这样的话，即使是去见师兄也不会让他失望吧。
　　只是从此后人生凄苦，风雨路上却要这个孩子一个人走下去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丢下梦儿。”少女跪在地上抱住她，声音都已哽咽。
　　“梦儿……”思忆叹了口气。有些艰难的开口，“梦儿，你要做一个坚强的孩子。”这样的话，仿佛已是诀别。
　　“不要，不要。梦儿不要坚强，梦儿只要姑姑。”少女用力摇着头，似乎这样就可以甩开那些不详的念头。她不要姑姑有事，她不要。
　　思忆无奈的笑了笑。她是太宠这个孩子了，因此从未让她过多的知道人生际遇的无常，只因为这样的际遇每一次都必然是伴随着血与泪的，而她是舍不得让师兄的女儿这个自己尽心保护着的孩子去经历这一切的。
　　只是世事无常，纵然不愿她却是不得不自己去面对这一切了。
　　若早知道她将会面对这一切，那么当初她是否会让这个孩子早一点看到人世的际遇无常呢？
　　思忆突然苦笑了起来，不会的吧。即使早知道终有一天她不得不去面对这一切，在此这前，她也是舍不得让这个孩子去面对的，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健康平安的长大，然而她忘了这个孩子本就不是普通人啊。
　　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思忆轻声对她道：
　　“梦儿，你的父亲叫做林云，你的母亲叫做水绯若，他们都是非常非常爱你的。你是他们最骄傲的女儿。”
　　“而你林家家训，凡林氏子孙终身不踏足朝廷之事。”
　　“梦儿，答应姑姑，从此之后，你要隐姓埋名。忘记曾经的一切。”
　　女子说完，微微抬起了头伸出手抚向她的脸颊，梦儿脸上的泪珠就那么落入了她的手中。
　　晶莹剔透一如梦幻！
　　却仿佛在落下的同时也带走了所有值得高兴快乐的少年时光。
　　从此之后，所有的过往呼啸着渐行渐远！
　　一样的绝望如当年，她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可是她却记得当年那样心痛的感觉。
　　谁都不要梦儿了么？
　　少女有些茫然无措的张望着，却仿佛身边什么都没有，所有的人终是一个个的离她而去了。
　　生命中的所有的人，都是这样，一个个的……一个个的——离去了！
　　她抱住思忆，转身却碰到了一块令牌。
　　小小的铁质令牌，上面用阳文刻着通关令……回纥？
　　——回纥通关令？
　　她握住令牌的手冷定如铁。

　　　　白衣的少女跟着商队来到大漠上，大漠的塑风吹来，刮着人脸如刀割。
　　白衣的少女将手护在眼前望了一下前方，商主望了骆背上的少女一眼，微微叹了口气，小小年纪，又是个哑女，真可怜啊。
　　休息的时候，商主把一壶酒递给了她，梦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商主笑道：“夜晚冷，喝酒祛祛寒气，离回纥还有半日的路程。”
　　梦儿摇了摇头，双手抱住膝盖。绝美的脸上看不到什么表情。
　　商主在她身边坐下，拿出一张小小的软毯替她盖上：“我家里也有一个女儿，十六岁了，整天调皮捣蛋，一点样子也没有。”商主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却是无尽的笑意。
　　是的，无论子女如何任性，在父母的眼中，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他们爱他，爱自己的孩子胜过爱一切。
　　梦儿侧脸看着他，手紧紧抓住了身侧的锦套。
　　商主还想说什么，伙计惊恐的声音已经响起“打劫了，有人打劫了。”
　　商主一跃而起，拿到骆驼上挂的刀就冲了出去。
　　大漠本来就不太平，这支商队雇了二十多人，还是被面前的三人打得趴下，商主站在他们面前道：“打劫也就算了，你们千万不要伤人命。”
　　梦儿静静的走近，站在商主身后望着面前的三人。
　　三人里面有一个笑着道：“好，不过要把你身后的丫头留下。”
　　商主分辩道：“这是我女儿，是个哑巴，你们……”
　　“别废话。”又一个人不耐烦的叫道。
　　商主靠近梦儿身侧，低身在她耳边嘱咐道：“孩子，一会儿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让你别废话。”又是一个人站了出来，手中的刀也杀向了商主，商主避之不及，眼看着刀砍向了自己。就在这时，梦儿伸手夹住了刀锋，刀就那样定在了她的手中，“老三！”又一把刀袭向了梦儿，梦儿用夹住的老三的刀迎了上去。
　　“老二、老三，”一直没有动的人突然叫了一声，随及望着梦儿道：“没想到你还懂武功。”老二老□□到一边望着白衣被风扬起的少女，一袭白衣开放在黄色的沙漠上，全不似凡尘中人。
　　“我让你们走。”老大眯着眼睛看着梦儿说。
　　“东西也要由我们带走。”梦儿静静的说，话语化入风中，不带一丝痕迹。
　　商主一怔，这个少女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一直还以为她是哑巴。
　　老大眯着眼睛打量梦儿：“你是什么人，不要太贪心。
　　梦儿缓缓抬起眼睛，澄澈如秋水的眼睛里黑白分明。“你亦不该玉贪心。”
　　商主想拉住她的手：“孩子，算了吧。”梦儿微微侧了一下身子，他只拉住了梦儿的衣袖。
　　“动手！”三个人分别从三个方向袭向梦儿。梦儿将商主推到一边，自己迎了上去，没有人想得到面前的少女是怎样避开面前的三把利刃的，只是当她再次站在众人面前的时候，三把刀已经片碎。白衣的少女仍是负手迎风，仿佛刚才的事与她全然无关。
　　老大静静看着片碎的刀片，又不可置信的望向面前的少女，她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任何人见了她，只会认为她是一个娇怯怯的少女，又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武功。
　　“我们输了，由你处置。”老大对面前的少女道。
　　“我们可以走了。”梦儿对面前的商主说。毫不理会身后的人。
　　商主讷讷的应着，招呼伙计赶紧走。
　　“我们是大漠三鹰，连回纥王也拿我们没有办法。你胜了我们。以后你有什么要求，我们自己会帮你办到。大漠三鹰说到做到，绝不食言。”老大提高声音对她道。
　　梦儿转身盯着三人许久：“我不要你们帮我办任何事。”她说完转身望着商主道：“我要走了，你保重。”
　　“孩子，你要去哪儿？”商主忍不住问道。
　　梦儿不说话，只向着远方掠走。她前进的方向是——回纥。
　　是夜，月明星稀，积雪层层压在屋舍之上，有白色的影子在回纥皇宫内一闪而逝。循夜的守卫大多睡眼惺忪，丝毫没有发现有人潜入了城内。
　　梦儿在城内漫无目地的游走，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回纥通关令，那块小小的铁质令牌在她的手中，硌痛了她的手掌。
　　“姑姑，你说的话梦儿都记得，你让梦儿答应你永不踏足朝廷，梦儿会办到的，等梦儿查出凶手，我就回木屋去陪着你。梦儿的一切都是姑姑给的，梦儿还没有报答你，梦儿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件事了。”
　　一连好几天，梦儿都徘徊在城中，那一晚她像平时一样在城中游走，站在城内最高处望着整个王城。
　　突然密积的箭弩向她袭来，她踏雪点足，人已经飘到了三丈之外，箭矢又向她射来，她完全被围在箭弩之中。退无可退，她拉出身侧的锦套将密集的箭弩挡开，同时人向后仰倒，很箫在她身侧划了一个弧，将她身侧的箭弩扫到一边。同时左手向下，借着一弹之力，人已经凌空掠起，在白雪的背景下，白衣的少女就像融在了夜色中，夜风将她的白衣扬起，面纱下的唇微泯。
　　七个人从地面腾到她的面前，他们落地的时候，梦儿发现屋顶的积雪上只浅浅的一层脚印，看来他们的武功都不错。
　　梦儿握住箫的锦套的手不由紧了紧。六个人同时发起攻击，将她困在了中间，没有任何空隙。
　　六个人好像由一个人控制，行动完全一致，梦儿抬萧在刀剑之中不停迎挡，这已经不是围攻了，这是一个阵法，六个人各占住阵的一角。
　　梦儿并不知道他们中每一个人都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所以也不知道她能在他们手中过这么多招已经是匪夷所思了。
　　六个人的身形不停变幻，梦儿的身形也越来越快，她的脸上也隐有一丝的不安，再这样下去，即使不被他们打败，也要累死在阵中了。
　　她抬头看着前方，在夜色中无数箭弩弧如满月般排在她的周围。
　　她不由摇了摇头，回纥王府！她竟然那么不小心，在回纥王府徘徊了好几天,这些人,是为了她准备的么，是发现了她的行踪?
　　这样的话，即使没有被阵法困死，也会被箭弩射死。
　　六个人的身形突然静了下去。围在了她的身侧，梦儿握箫看着他们。
　　“你是谁，谁教你武功，这三十年来从没有人在我们手中过五十招，你竟然过了一百二十六招？”当头一人问她。
　　梦儿一怔，她一直跟着她姑姑学武，姑姑告诉过她，她学的是铸剑一门和林家庄的武功，而对于姑姑说的这两个地方她却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因此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武功怎么样，在此之前，她甚至不曾与任何人比试过。
　　然而若是她说出她的武功以及来历，恐怕这几人又不会与她动手了。
　　与璇玑一门的人动手无异于自取其辱，而与林家庄的人动手绝对是没有胜算。
　　原本璇玑一门便是江湖一个传奇所在，据说每一代的璇玑阁内都只收三位弟子，分为纵横，剑宗和铸剑三支，而只这三个人就足够抵得上三百个人了，而林家庄，自从庄内出了一个林大公子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小看这个多年前还在江湖中寂寂无名的地方。
　　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只有沉吟着不开口。
　　六人突然闪到一边，结成一队，六件兵器同时袭向她，梦儿踏雪腾空，六人又结成战阵，梦儿这样落下去，正好受制于阵，
　　梦儿在空中凌空一转，抬手用箫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半圆之内。积雪被挑起，盖住了众人的眼睛，梦中一掌击向空地，人已经借着掌力向外腾起。就在她快要落到地面时，箭落如雨欺到了她的面前，梦儿横箫在身前，疾箭如风将她执箫的手划破，梦儿右臂吃痛，箭已经射到中了她的右肩。梦儿左臂用力一扫，将面前的箭雨都扫到了一旁，人已经借此掠向了远方。
　　捂住面纱的女子既使隔着面纱也不难看出脸色苍白，她的步子有些跌跌撞撞，左手也已经染成了血色。她不曾想到，箭头上竟然有毒，若不是她懂得医术，现在恐怕已经葬身于皑皑白雪中了吧。
　　只是，她有些茫然的望着前方，这样又如何，没有药，她还是会死。
　　她不由苦笑，怎么一踏入回纥就碰上了这样的事情？现在想来，那样的高手布的阵和有毒的箭都不是针对她，而是把自己当成了他们要对付的人了。
　　她也不知自己还要走多久，又还能走多久，她更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是在自己还能努力前，就绝不让自己放弃。
　　她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她的父亲便已如此告诉过她，无论做任何事情，不放弃便还有希望，而放弃了，便只有绝望。
　　当然，现在的她是不曾记得这些话的，她早已经忘了当初的一切，然而这些她虽然不记得的话却已经刻在了她的骨髓深处，不会因为她的遗忘而消磨掉。
　　她睿智英明的父亲当年是对的，他没有给她别的任何东西，却给了她能面对未来的勇气和能力。
　　因为那个青衣的公子知道，只有这些，才能让她更好的活下去，而也只有这些，才能陪伴她一生。
　　她踩着积雪向前走去，隐隐有急杂的脚步声传来，梦儿望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该是来追她的人吧。
　　她看着前方的楼阁纵身掠了进去，因为是夜里，而且仅有少数几个在守卫，丝毫没有人发现她。
　　梦儿随意的推开一扇窗户，发现屋内无人，于是轻巧的跃了进去。
　　肩头猛然一痛，梦儿跪坐于地，半天都无法站起。
　　被自己用金针封住的地方渗出了黑色的血液。要赶快找到药草，梦儿勉力起身，汗珠从她眼角划落到脸侧，然后大颗大颗的附下到地面。她就那样定在那儿，看着身前汗珠凝成的水渍不断扩大。
　　现在做任何事都只能让毒血回渗，然而不做任何事情却只有死。
　　她向门的方向迈了一步，门突的一声打开。
　　她抬起头，只看到面前白光一闪，她就昏倒在了白光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