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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大漠·校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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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校场院的路上,公子忆汐突然将手中的锦囊交到他手中,夕儿看了他一眼,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幅绣帕,与她手中的帕子一模一样。
她将绣帕收好放入锦囊中然后还给公子忆汐。
小卉突然跑了出来,对公子忆汐道:“二哥,我让护卫送你去校场,夕儿还有事情,我一会再将她交到你那儿去啊。”她说完拉起夕儿的手就向外跑去,似是怕夕儿生气,她急忙向夕儿解释:“你的衣服,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她志得满满道又补充,“而且我也为自己准备了衣服哦。”
听了她的话,阮陵却是吓了一跳的样子,“公主,你不会又想女扮男装吧。”
她点头得意的笑道:“没错,而且这次大哥一定认不出我。”
屋中,小卉将白色锦锻的衣服抛给夕儿,自己躲进了内屋。
阮陵催促她穿上,小卉出来的时候夕儿已经换上了衣服,三层软锻的衣服轻而垂,穿在身上也合身,右肩的位置别着一朵由软锦制成的花朵,而花朵正对着身前的位置则在下面则垂挂着一束白色的流苏,在相对应的身后的位置则是垂着两条长长的丝带。
袖口用银线绣着漂亮的花边,而在领口上,则是点缀着小小的荷叶边。
“哇,夕儿,你真漂亮,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漂亮的人了。”小卉不由分说抱住她,“夕儿,我真喜欢你,不如你以后就留在回纥吧,好不好。”她大概是忘了上次夕儿折她手的教训了,阮陵却是没有忘,急忙拉住她,“公主……”她可忘不了面前的少女性子有多孤僻。
“哦,对了对了,还有头发没有弄。”小卉突然想了起来,她拉夕儿在铜镜前坐下,将她的头发放开,想了想,在夕儿说不用的同时将她的头发都梳到了脑后。
“还是我来吧。”阮陵看她一副不知从何着手的样子不由道。她细细的理好了夕儿的头发,然后用一根束发的带子将她的头发束在脑后,只余两束在耳边,做完了这些,她又取出一根精致的额环别在她的发前,额环上面是精致的图案,下面则垂着一颗小小的玉石,这之后理了理她的头发,满意的笑了起来。
“阮陵你真历害。”小卉大叫道。
夕儿伸手抵在额环上,望着镜中的自己,鹦鹉在她的肩头扑闪着翅膀叫道“好漂亮,好漂亮。”
“哈,夕儿你看,它也说你很漂亮呢。”小卉说完,望着夕儿问道,“夕儿,你看我怎么样,是不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她说完故意在夕儿面前转了一个圈,洋洋得意。
“公主,你不会就这个样子去校场吧。”阮陵不无担忧的问道。
“那是自然,本公主就是要这样去。”
她们去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点着了巨大的篝火,围绕着篝火坐下的是各国的世子或者公主,而且靠近篝火的地方,则是漂亮的回纥少女在跳舞。
小卉拉着夕儿在公子忆汐身边坐下,公子言潮正在喝酒,看到小卉的样子差点被呛到,公子忆汐也是吓了一跳的样子,小卉却只是旁若无人的坐下。
长公子放下洒杯,沉下脸道:“小卉,马上去换回来,还想闯祸。”
“小卉,前年的时候你也这么女扮男装,结果弄得楼兰公主差点要嫁给你,你再这么胡闹,二哥也不帮你了,听话,快去换回来。”公子忆汐也劝道。
“哎呀,大哥二哥,你们不要担心嘛,别人看到我身边有夕儿,自然会知难而退,她们谁有夕儿漂亮啊,你们不用担心了。”小卉却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悠闲自得道,说完还冲夕儿挤挤眼睛。
歌舞毕,叫好鼓掌之声不绝于耳,公子言潮还想说什么,声音却被盖住了。
主座上,回纥王站起,众人一时安静了下来,就听到他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有属于王者的威严:“校场会,开始。”
他话音落的时候,各处的火把同时点燃放在了火盘里,一时将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热情漂亮的回纥少女将各色水果放在每个人面前的短桌上。
夕儿这才注意到长公子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衫,银色的腰带反映着火光,额头正中则是一枚有苍鹰图案的额环,将他整个人显得极为沉稳干练。
而公子忆汐也没有穿平时的白衣,而是换上了特意为他制做的锦服,他穿一件淡蓝色的长衣,衣服上面有漂亮的装饰品,而长衣的外面套着一件白色的细纱衣。头发也没有按平时的样子用方巾束起,唯有在一侧的脸颊边垂着一缕卷曲的长发直到肩下,同时耳后也垂下了一缕卷曲的长发直到胸前。脑后的头发则用金色的发饰扣住了,一直垂到了腰际。而在发饰上还垂着两束金色流苏,流苏尾部各辍着一枚精致的玉石,玉石下连着一段柳絮般的细绒羽毛。不过略略一眼便可知花费巨大。惟一相同的或许就是他的腰间依然挂着她初次见他时的白色貂尾。
听到小卉的讲解夕儿才明白这并不是普通的发饰,在西域这代表的是无上尊荣的地位,因为能在发饰上佩带白色绒毛的人,除了一国之君便惟有未来的国主。
而公子忆汐无疑是属于后者,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是回纥身份最尊贵的世子,是一国之中地位仅次于国君的人,而将来,他会成为这片大漠的主人。
而貂尾,小卉不说,夕儿也没有兴趣知道。
“夕儿,你真美。”夕儿听见公子忆汐的咳嗽声转过头去的时候,回纥年轻的世子却含笑轻轻的在她耳边说了这样的一句话。
夕儿不自在的别过脸去,没有人知道有绯色的云霞映上了她的脸颊。
长公子轻轻说着话:“今年最难对付的应该是敦煌和楼兰,敦煌有世子昌,而楼兰不仅是世子明,还有一个公主沙米尔。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夕儿不经意的皱了一下眉头,他说的分明都是西域人,可是这每一个人却都有一个中原的名字,难道他们不应该用自己国家的名字吗。无论是世子明还是世子昌,这都不应是外族世子的名字。
很久之后,当夕儿问公子忆汐这个问题时,年轻的世子却只是叹息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她原因。
“世子明长于骑射,世子昌长于文才,你们要小心,而沙米尔,虽然还不知道她有什么惊人之处,但是楼兰王让她过来,她自然也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公子忆汐点了点头,望向夕儿:“一会要小心些。”
夕儿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这实在是与她无关的事情,然而因为她坐在公子忆汐身边,却在自己也未察觉的时候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校场上,一曲《拓拔》方毕,那一边,《绿衣轻绉》又开始。
各国武士纷纷上前,互相比试。
在西域有每两年一次的校场比试,一般是由国力最为强盛的国家举办。
在这一天,不仅有各式各样的表演比试,还加入了一些别的政治因素,例如世子与公主间的联姻,牛羊的买卖,炫耀武力等等。
校场上,每位武士胜了之后都会有奖励,看得小卉跃跃欲试,公子言潮咳嗽了一声正色对小卉道:“如果你坐到武士桌上去,我自然也不会管你。”
小卉看了一眼推推挤挤成一团的武士桌,皱起了眉乖乖道:“我还是不去了吧。”
抬眼望去,每一桌边的人都是衣饰华贵,只有夕儿是一袭傲然不染纤尘的白衣。
回纥王眯着眼睛打量着这桌:公子忆汐抛给小卉一个苹果,长公子为夕儿切了一碟羊肉。
昭平王妃在一旁不满的叫道:“怎么可以让那个中原人坐在那里。”
回纥王有些不悦道:“昭平,你该休息一会,那是孩子们的事情,你何必管得太多。”
昭平王妃听出了他话中的不悦,忍住不再发作,却依然是忍不住嘟哝道:“那张桌子坐的都是王族血脉,她怎么配坐在那里。”
她自然不会知道她以为不配的那个少女却有着皇族的血脉,而且拥有着两脉皇族之血。
那是前朝太子与当朝公主之女,身份尊贵不可言说。
“快看快看,开始啦。”小卉推着夕儿道。
不知何时,歌舞已经散去,场中只余下了雄雄燃烧着的巨大篝火和外面围坐的一群人。
衣饰华美的大食世子走到楼兰世子面前,优雅的行了一礼:“世子,我要与你比试胡琴。”
楼兰世子站了起来也行了一礼表示接受挑战。
两把一模一样的胡琴放在场中,而两人同时拉起了琴,悠扬的琴声飘散在空气中,带着大漠人所独有的爽朗味道,让人无端也心情开朗了起来。
一曲毕,掌声不绝于耳,大食世子洒潇的一笑,对楼兰世子道:“我输了。”说完转身离开。
于外族来说,输赢都是很痛快的事情,并没有太多的忸妮。
而后是各族之间相互的比试,也有几人到他们这边来挑战,不过轻而易举的就被三兄妹打发了,他们都清楚刚才来的人并不是今晚他们最大的敌人,真正的挑战者应该是长公子刚才所说的几个人。
比试的内容五花八门,无奇不有,天文地理,文武骑射,更是有人跑到公子忆汐这边比酒,年轻的世子苦笑对夕儿道:“我之所以不喜欢来就是因为每一年都有人来找我比酒。”
夕儿在一旁静静看着,安静的不发一言。
待到比试进行得差不多的时候,场中突然摆上了巨石,大树等障碍物。
楼兰世子明与公子沙米尔走了过来,向公子言潮略一行礼:“我们想与长公子及公主比试骑术。箭的材料为竹、木、铁、铜各三支共十二支,而射的时候要求将相同材料的箭射到相对应的箭靶才算,哪方先将所有箭射出并且中红心最多的为赢。这是二十四支箭,长公子挑完马匹之后便可开始了。”他将箭放在桌上,微微一笑后退了回去。
西域诸国大部分皆为马上的民族,要比试试骑术自然无可厚非。
然而为难的是他指名请长公子与公主比试,然而这一桌上坐的四人中小卉现在是男子装束,而夕儿虽然也会骑射但实在与余下几个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无法相比。
小卉站起恨恨按住桌子:“他们分明是看到刚才夕儿什么也没有参加,知道夕儿不擅长骑射,所以才故意为难。没想到他们这么卑鄙。”
“小卉,坐下,”长公子皱了一下眉,“我本就说过他们不易对付,没想到还是着了他们的道。”
“其余他们也没有做错,所谓兵不厌诈,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取胜。”公子忆汐轻声道,又望向长兄,“夕儿虽然不擅长骑射,但是大哥总是可以为夕儿分几支的吧?”
“这个自然,但是世子明也不是一般人,若是几支也就算了,可若是差距太大,恐怕我们也扳不回来。”
“大哥,这桌子只有夕儿能参加,大哥以为有几分胜算。”公子忆汐问道又自语道,“我看应当有七分吧。”
“夕儿,去选马。”长公子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伸出手笑着对夕儿道。
夕儿看了公子忆汐一眼,公子忆汐托起她的手臂略侧一下身子将腰间的貂尾解下认真地系到她的腕上。
——“二哥!”
——“二弟!”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长公子和小卉看到公子忆汐的动作脸色都是一变,公子忆汐却似是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只是抬起头对夕儿子笑着嘱咐道:“夕儿,要小心。”
夕儿虽然不明白他们两人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却也没有问只是冲公子忆汐点了点头,跟长公子一起去选马了。
“二哥,你……”看着夕儿跟长公子离开,小卉犹豫着望向公子忆汐。
公子忆汐笑了笑,轻声问:“怎么了?”
“没……”想了想,小卉还是摇了摇头。
无论他要做什么,那都是公子忆汐的事情,她并不想过问太多。而且她这个哥哥也从没有做过让人担心的事情,即使……是将代表世子信物的貂尾交给她。
四匹马并列而行,楼兰世子明笑道:“那么现在就开始吧。”他说完目光一顿,望向长公子身侧的少女——白色貂尾,他再望向公子忆汐时果然就见他身上的貂尾已经没有了。他笑了笑只作不知依旧策马向前,余下几人追出,只余夕儿落在最后。
白色貂尾——整个西域最尊贵身份的象征,无论是谁,属于任何国家,都不可以伤害佩戴白色貂尾的人。
长公子和世子明几乎是同时射出的箭,在两人箭射入靶中的同时沙米尔的箭也紧随其后。
夕儿只是沉默着搭射于弦上,然后射出,并没有他们精妙的箭法,但是射到靶心也不成问题,因此现在最重要的就变成了谁先射完二十四支箭。长公子略略看了夕儿一眼,搭箭于弦上,他的弦上放了三支箭,夕儿虽然射得准,但是很显然速度是跟不上他们的,因此这一点就只有由长公子补上。
沙米尔的箭也射了出去,果然如长公子所说,她的箭术比起她哥哥来也不遑多让。
沙米尔第八支箭射出的时候夕儿在射第六支,似是为了炫耀,沙米尔的第九支将夕儿射出的箭从中破开,夕儿看了她得意的脸庞一眼,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依然安静的搭箭于弦然后放箭。
到了最后,世子明箭囊中有两支箭,长公子箭囊中余下一支,而沙米尔则有三支,夕儿则是四支。
沙米尔将自己箭囊中的一支箭抛给世子明,几人都是打算作最后一搏,因此没有丝毫的掩饰自己的能力,楼兰世子一次射三支箭并不是难事,而夕儿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同时射出四支箭的,夕儿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然后将整个箭囊抛给了长公子,长公子同时搭了四支箭扣箭于弦上。
小卉捂着眼睛:“完了完了,大哥再怎么做也回天乏力了。”刚才夕儿有一支箭被沙米尔从中破开毁去,因此他们相当于少了一箭,所以现在就算长公子将所有箭都射入靶心,他们还是与对方相差一箭。
四人都已经搭箭于弦,箭矢破空的声音响起。
夕儿略一侧过身子,倒在马背上,箭已射出。
却突然听见公子忆汐轻柔的声音响起:“好聪明。”
最后五支箭都偏离了靶心,而正中,有四支箭正中靶心,箭羽还是微微的颤动。
公子言潮下马将夕儿从马上抱下,夕儿忍住没有说话,长公子兴奋的大笑赞道:“夕儿,好聪明。”
夕儿的最后一支箭并没有射向靶心而是侧过了身子成十字射向了世子明和沙米尔的箭羽,箭羽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箭的速度、方向,而箭羽被夕儿射掉之后,自然就不可能按照他们预想的方向前进了,所以虽然他们的箭最后都射到了箭靶上,但并没有如他们预料的那样正中红心。
“你使诈。”沙米尔下马怒气冲冲的对夕儿道。
夕儿安静的看了她一眼道:“公主的箭术真好,竟然从中破开了我的箭。”
沙米尔自然不可能知道夕儿说这句话的用意,只是洋洋得意道:“那是自然。”
“公主射破开我的箭,我射下你们的射羽,不知可不可以。”
她虽然在问,但是语气中没有一丝要她回答的意味,而是已经肯定的给出了答案。沙米尔一时有些懊恼,她一时忘形,就被她抓住了把柄。
夕儿说完也不再看她的表情,只是走回公子忆汐身边坐下。
公子忆汐微微笑道:“夕儿,你懂兵法?”他虽然在问,然而与刚才夕儿的语气一样极为肯定,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
“欲擒故纵用得不错。”公子忆汐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他喝得太急,一时被呛到了,咳嗽了起来。
“公子,你怎么样了?”阮陵在一旁焦急的问道。
然而公子忆汐并不回答,他只是盯着夕儿,目光中有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夕儿,告诉我,为什么要到西域来?”公子忆汐抓着她的手,唇角有一丝奇异的笑容。
夕儿皱眉想从他手中抽回手,然而他抓得太紧,夕儿竟然动不了。
“夕儿,我知你不是普通人,告诉我,为什么到西域来?”公子忆汐再问了一遍,语调中已经隐隐然的有了一丝质问。
夕儿垂下了眼睛静静的想:原来是担心我会对回纥不利么,原来姑姑的孩子并不相信她么?
见她不回答,公子忆汐也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只是这让一旁的小卉完全摸不着头脑,她见公子忆汐神色,也不敢随便说话,只得在一边站着。
沉默了许久,夕儿才轻声问:“你……是不相信我么?”
“白忆汐相信你,无论你说什么,回纥世子却不能随便相信任何人。”公子忆汐回答。
“那么,我是没有恶意的,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马上走。”夕儿想了一下回答他。
公子忆汐皱眉,放开她手:“夕儿,我知道你可能会恨我,但是我没有办法不这么做。”
“我知道。”夕儿回答他。
人生本就有许多无奈,就像他说的,白忆汐可以相信她,但是回纥的世子不可以。
只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这样一个不屑于向人解释任何事情的人为什么会原谅刚才公子忆汐明显的怀疑,如果是别人,如果是别人的话……
“夕儿,不要骗我,谁都可以骗我,只有你不可以。”公子忆汐放松地坐下,却突然对着沉默的人说了这样一句话。
夕儿诧异的抬头望他,就见公子忆汐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阮陵在一旁焦急的叫道:”公子你身体不好,不要再喝了。”公子忆汐微笑,然后再喝了一口,长公子走过来按住他的手,“二弟,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怎么还敢这样。”
“我听说世子汐文采绝世,不知道世子可不可以与我比试一下。”世子昌问道。
公子忆汐点头同意,问“怎么比?”
“如果世子可以和得上我的琴音,那么就算世子赢,如何?”世子昌将一把琴放在公子忆汐面前。
冷月下,琴弦泛着冰冷的寒光。
公子忆汐取琴轻触了一下琴弦,突然收手。森寒的气息似乎是侵入了他和身体,令人不寒而粟。
夕儿看着公子忆汐又看了一下琴弦,仿佛是明了了什么,她取过琴轻触了一下弦,有轻微的冰破裂的声音在弦上响起。水珠在弦上凝成而后滴下。
世子昌看了夕儿一眼,道:“姑娘好功夫。”
夕儿淡淡道:“好冰弦。”
世子昌坐下,轻弹他的琴,公子忆汐坐下和了起了。
琴声在广阔的草原上回荡,令人心旷神怡。刚才众人听大食世子的胡琴声只觉得好听,然而现在听这两人的琴声,却仿佛有身临其境之感。一曲毕,众人似乎还陶醉在琴声中不能醒来,世子昌早已经摆上了棋盘,黑子白子交互落子之声不绝于耳。每一枚棋子都扣人心弦。
夕儿静静让出,抑头望着明月,不远千里,独出玉门,西出阳关,究竟是为了什么,首先是要治好公子忆汐的病,然后要查出杀害姑姑的凶手,最后是要查出自己的身世,只是仅凭那样一个名字,谁又怎么这个名字下隐藏的过往。
棋已下完,世子昌盯着其盘许久,终于笑道:“公子忆汐,果然名不虚传。”
公子忆汐微微咳嗽着向他点了点头,他抬头望向朗月下的少女,一片缤纷的色彩中,只有她那样出尘脱俗,与世隔绝。
而后是一片欢呼声,众人都围在篝火边跳舞,没有章法,没有国与国间的区别,只有快乐。
公子忆汐侧过头对阮陵轻声道:“你也去吧。”
阮陵轻轻摇了摇头,公子忆汐不再说话,阮陵顺着公子忆汐的目光看过去,突然有些明白了什么,那个中原的客人正白衣如雪立于冷月下,清冷的月光落下,在她的身上流淌不息,美丽得如同梦幻。
她跟了他十多年,犹记得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形,思楼前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冬天,大雪纷飞,却没有人注意到在漫天风雪中饥寒交迫的她。
然后是那个白衣贵公子在她面前站定温柔的问她,“你家在哪儿,我派人送你回家可好?”那个少年的眸子像渡上了一层琉璃一样好看,眸中映出了漫天风雪中饥寒交迫的她的影子。
可是她没有家,于是站在风雪中的锦衣公子脱下狐裘披在她身上轻声说:“那么,我带你回家。”
—— 我带你回家!
命运就那样因那个少年的一句话而交替,她静静守在他的身旁,犹如守候多年前那个惟一会带自己回家的少年。
这便是他们相遇的全部,只是这么一句话,便让她决定从此跟在他身过,只因为在多年前的一个风雪之夜有一个锦衣的少年公子向她伸出手仿佛许诺般对她说:我带你回家!
那么轻的一句话却在此后的许多年里成为她最珍贵的记忆。从此年少的心有了依靠,也有了最温柔的信念。
她静静看着冷月下的那个少女,她想,原来公子想守的是这样一个人么。
那么,他也会在将来对这个人说:我带你回家。温暖一颗孤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