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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前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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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树林幽深。
林间小路上,一位青衣公子长身而立。他微微侧着脸,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英气逼人的脸庞映得宛若天神。
几片叶子落下,他突然伸手夹住一片,放在眼前看了看,而后微微笑了笑,抽出了别在腰间的玉箫放在唇边。
箫声响起打破了周围的寂静,箫声如掠上浮云的风,大气纵横,而后箫音一转,如涓涓流水一般。晚风吹起他青衣的衣角,他却恍若未觉。箫曲竟似有慑人的力量,让人忍不住抚掌赞叹。
林中响起了抚掌之声,一个女子的声音伴随着脚步一起响起:“一支玉箫冠天下,美人无不为倾心。林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在声音传来的同时箫声戛然而止。
林云转身望着已走到面前的蓝衣女子,却发现抚掌之人竟是绝世的美人儿。他剑眉一挑,朗声笑道;“到不知这样的箫曲能否让姑娘这样的美人儿倾心呢?”言语中多是不羁之意。
蓝衣的女子脸颊一红,转头看着她身边的侍女,她身旁的女子一袭绿色长裙,姿色也是中上。然而此时却是盯着面前的青衣公子不说话。林云看着她傻愣的模样觉得有趣。
蓝衣的女子用力推她,低声叫道:“阿欣,阿欣。”阿欣这才如梦初醒,靠在蓝衣女子的背上低声道:“公……小姐,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英俊好看的公子。”
蓝衣的女子听了她的话不自觉的抬头看了林云一眼,却发现他又将箫放在唇边,却并没有要吹的意思,只是眯者眼睛看着自己,脸不觉红得更厉害了。
林云朗朗一笑,向前走了两步,拱手为礼:“敢问姑娘芳名,在下在此吹箫,不知有没有惊扰姑娘,如果有,那么在下就先赔罪了。”
蓝衣的女子脸埋得更深,讷讷答到:“我叫绯若,能听林公子一曲,天下不知有多少人求之不得,怎么敢说被林公子惊扰了,到不知小女子有没有扫了公子的雅兴?”
“自然是没有的,有姑娘这样的佳人,便是再无趣的事情也会变得有趣起来。”林云含笑答道。
“啊?你……你这人……”女子被他说得脸上一红,忍不住低下头。
然而任何女子都是喜欢被人赞美的,何况是被面前这个号称“一支玉萧冠天下,美人无不为倾心”男子。她虽然脸红,然而却也没有要因此生他气的意思。
何况,她本就不是一个喜欢生气的人。
或者应该说面前的这个女子实在是涉世不深,所以根本不知道要防备。
“我这人?呵呵……我这人虽然不会说话,但人还是极好的。”林云轻笑道。
“你……你哪里好了。”女子低低笑道,又小小声的以林云听不见的声音道,“我看你哪能里都不好。”
“还说公子不会说话,我看就没有比公子更会说话的人了。”绯若身边的女子道。
“呵,是吗?倒是从没有人告诉我这个。”林云笑意更甚。
“林公子怎么会在这里?”绯若突然问道。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皇家的围猎场吧。
“这个……哎,怎么说呢?”林云苦恼的皱了一下眉,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果公子不方便的话就不……”绯若立刻道。丝毫不在意身侧的女子对她的暗示。虽然知道阿欣是为了她好,然而她却不想将他来此的目的查得太清楚。她相信他,所以她认为他一定是有什么他自己的理由,但是无论是为了什么理由,他都不会伤害任何人。
“啊,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林云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抬头望一下天空,再望一眼面前的人,仿佛在思考什么,脸竟然有些红了。
绯若被他的运动作弄得好奇心大起,瞪大眼睛望着他:“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么,那么你可不可以跟我说?”
“这个么……这个么……也不是不可以。”林云又望了一下天空,仿佛天空有什么奇观让他迷恋一样。
绯若便一直等他说下去。
“其实……主要是……”林云继续望天,犹豫着要不要对她说。
“天空有什么事情么?”绯若好奇的问他,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可是天空什么都没有啊。但是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他会一副那么无辜的表情呢。
“天空没有什么事情,不过,这个……嗯,有事情的那个是我。”
“你……怎么了?受伤了?”绯若有些担心的道。
“我没有受伤,不过……”林大公子似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开的口,颇有些豁出去了的感觉,“我迷路了!”他的表情比最不谙世事的孩童还要无辜。
“啊!?”绯若瞪大眼睛看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个人可是武林中最负盛名的男子啊,连她这样从未踏足江湖的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无可比拟的剑法,一曲动天下的才气,俊朗犹胜天人的外貌。知道他是江湖最大的传奇。
可是……他迷路了!?
仿佛是无法相信,绯若有些不确定的问,“你说什么?”
林云头疼的抚了一下额:“是这样的,我跟人比试轻功,结果只顾着往前,却忘了飞到什么地方了。所以现在我不知道这是哪儿,也走不出这个树林。”
“原来……即使是你这样的人,也会有办不到的事情。”绯若总算是明白了。
“谁又说我这样的人一定要什么都会啊。就算是传奇也会迷路啊。”林云无奈的笑了笑道。
“可是,我还是不敢相信。”绯若望着他道。
“本来是觉得迷路是很让人不爽的事情,不过没有想到会遇到姑娘,这样的话,即使是迷路,似乎也不是如此不可以接受的事情了。”林云笑道。
“你怎么……这么……”绯若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只觉得再这样下去实在不太好。或许什么就会自此变了吧,再也回不去从前。
“小姐,我们还是走吧。”阿欣拉了拉她道。她自然也是看出了绯若的不对,面前的这个人,实在是具有太大的诱惑力,他是无所不能的神,让你觉得高不可攀,然而他又如同懵懂不通世事的孩子,让你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样矛盾的特质在他的身上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他单纯,却也高深莫测。
你永远无法明白他在想什么,可是他可以如此轻易的看穿你的所思所想。
“你们要走吗?”林云望向绯若问了一句,似是有些失望。
“是啊,我要走了。”绯若点了一下头。她确定如果再不走,那么或许她的生命从此就要改变了。
“啊?那……我送你们吧。这里很危险。”林云想了一下道。
他记得这里不知为什么有很多大型动物。
“不用了,这里没有危险的。”绯若答她。这是皇家的围场,她自然知道什么地方没有危险。她说完了这些,似是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只是沉默的看着对方。
等了好久,才听林云轻声问:“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不会了,以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绯若回答他。
她说完急急的向前跑去。
命运就是这个样子,如果没有一个小小的转折,那么便没有未来的所有事情。
围错场最多的不是野兽而是陷阱。
绯若知道出去的路,可是她不知道哪里有陷阱,所以当巨石夹着凌厉的风声击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林云的武功好,绯若知道,可是有多好呢,她却并没有概念。
所以当林云抢步冲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本就被吓得快要停的心跳因他的动作而直接停了下来。
直到阿欣哭泣着也不知唤了多少声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刚才……”她想问,然而却不知问什么,巨石砸过来的时候仿佛也砸碎了她的思考能力。顿了顿,才涩声问,“他呢?”
“我在这。”她身后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声音近在咫尺,仿佛是贴着她传出的。
“你没有事吧?”绯若问,她每一句话都说得很慢,仿佛害怕她问完了他就会告诉她什么不好的消息一样。
“没有,只是擦了一下手臂。”林云就抱着她的腰,所以她可以清楚的看到他臂上的伤口,伤得不重,然而对于绯若这种极少受过伤的人来说,伤口已经是很严重了。
“我为你包扎一下。”绯若转过身道。
却见林云放开抱住她的手,低下头看着自已的手臂,复又抬头表情古怪的看着她。
“怎么了?”绯若紧张的问,不会是伤口有什么问题吧。那样的话要快点找人来救他。
“这个……”林云指了一下尚在空中左右荡着的巨石,有些疑惑的问,“就是你说的……不危险?”
绯若一怔,气急:“你的伤口要紧,管这些做什么?”
“可是,你们很可能还会遇到比这个更危险的东西啊。”
绯若用手帕扎住他的伤口,防止他的伤口出血。完全无视他的话。
是谁说他是聪明人,他完全就是一笨蛋。
这是当时绯若心中惟一的想法。
不过还好,虽然有陷阱,但是有林大公子在前面开路,又有绯若在旁边指点,三人总算是平安的出来了。
回望身后的树林,三人相视一笑,颇有些历尽劫波的感觉。
然而刚刚从树林中走出,又有了另一个问题。
出来同时也意味着离开。相处不过短短的时间,然而毕竟相互扶持,所以分离总是让人伤感。
林云轻笑:“姑娘可否再听在下一曲,当作送行?”
绯若抬头,林云已经吹了起来,箫曲朦胧幽深,让人迷恋于其中难以自拔,宛如面前让天下女子都迷恋的林家大公子林云。
无论你是不是江湖人,你都会听到林云这个名字——林家大公子林云。
不仅仅因为他是林家庄的少主人,更因为他在江湖留下的传说。
他十六岁踏入江湖,至二十二岁未有一败。连“备高门”,哪个号称天下第一邪教里的两位管主都败在了他的手上。
他手中握着箫,腰间别着剑。他的箫虽不是最好,却能吹出天下最令人倾心的曲,他的剑便是名动天下的飘灵剑。
曾有见过他的人说,若是听过了他的曲子,又见过了他的人,那么天下没有女子会对他不倾心。
于是江湖人都称这位儒雅公子“一支玉箫冠天下,美人无不为倾心”。
林云留在江湖最大的传说并非他未有一败,而是他曾在少林寺门下,以一首箫曲求见少林方丈 ,少林方丈亲自出来引他进去,并奉为坐上宾。而那一年,他仅有一十七岁,尚自年少。方丈以长剑飘灵相赠,据说是因为林云灵根深种,故可以压住剑中剑灵的怨气。
飘灵又名飘零,因为自有这把剑以来,他的每一代主人都是天纵奇才,然而却都是终身飘零。那仿佛是一把带着不详命运的剑,人们一方面被它的力量所诱惑,另一方面却又如此的害怕它不详的命运最终会加诸于自己的身上。
然而飘灵是骄傲的剑,剑灵择主,不落庸人之手。
或许这就是它被人如此关注的原因,只因为每一个被它所选定的人,必然是有着让天下第一的神兵都倾心的力量。
而这一届的飘灵剑主,便是面前的青衣公子。
他与他的飘灵一样,只为传奇而生。
一曲毕,林云将箫别回腰间,看着面前的蓝衣女子,突然伸出手划过她的脸颊,女子一惊,又急又恼是无可奈何,只是抓紧了阿欣的手臂。
林云侧过身,自顾自道:“天下人都说,听过了我的箫曲,有见过了我的人,天下没有女子不对我倾心。”
绯若偷偷抬眼望他,看来,传言非虚,果然是足以令天下女子倾心的男子。想到这儿,绯若的脸不觉更红。
林云回头一笑道:“两位姑娘,在下送两位回去如何?虽然已经出了树林,但是说不定还是有危险。”
阿欣看了绯若一眼,发现对方两颊绯红,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急急摇头:“不用,不用,林公子好意我们心领了,就不麻烦了。”说完急急拉着绯若的手往回跑。
林云轻笑了一声,许是看出了阿欣的局促,只是当做不知,将自己的外衫解下披在绯若的身上道:“天色已晚,莫要着了凉,回去时要小心些才好。”
绯若抬眼望他,却发现对方的眼睛迷离如梦,带着慑人的神彩,让人莫名的心动。
“林公子后会有期!”绯若只待说了一句就被阿欣拉着跑远,略一回头,还可以看见那个青衣的人影。
绯若斜依在水榭的回栏上,阿欣站在她的旁边,蓝衣的绯若眼睛望着湖水出神,却突然在水中看到了青衣公子的倒影。
她惊喜的向后望去叫道:“林公子,你……”
然而背后除了阿欣焦急的目光外什么都没有。
绯若失望的低下头,阿欣在她身边坐下轻声劝道:“公主,你不要再想林公子了。”
绯若只是绞着自己的手指,并不说话。
阿欣站起在她身侧道:“公主,你跟他不是一样的人,你们两个人在两个世界里,林公子是江湖人,你是当朝公主,皇上怎么会把你嫁给他,何况你只见了他一面,你怎么知道他是哪种人,林公子才色双绝,天下女子都对他倾心,说不定、他早以有了意中人,你……”
“好了,阿欣!”阿欣的话被绯若不耐烦的打断。绯若站起。
“公主,林云为人狂放不羁,肆意而为,他……”阿欣还想再劝,然而却突然看着她的身后不说话。
绯若有些心烦地转过身,却撞到了一个人的怀里,她有些恼怒的向上看去,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青衣的林云正低头看她,似笑非笑:“绯若,你在想我,”
她本能的后退,林云放开她的手,把玩着手中的玉箫轻道:“在下林云,二十又二,尚未娶妻,而且……”他把头伸到绯若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开口,“在遇见姑娘之前,还没有心上人。”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绯若有些吃惊的问,她记得除了名字她没有告诉他任何关于自己的事情。
“如果真心想找,总有办法找到的,不是吗?”林云笑着反问道。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你怎么会想到……”绯若仍是无法相信。
林云得意的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块被他叠得很郑重的手帕递到她的面前:“看!”
那是当日她为林云扎伤口的手帕,已经被人很小心的洗去了上面的污血,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
四角绣着小小的龙纹,左下角是金线绣的一个小小的“绯”字。
“只有皇家才可以用的龙纹,而且我回去后问过别人了,有人告诉我,我遇见你的地方是皇家的围猎场。所以……我来找你。”林云笑笑道。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笑容里竟然有一丝苦涩的味道。
“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皇宫,你……”阿欣急急叱问。
林云瞄了她一眼,无所谓的回答:“我想去的地方谁又能拦住?”
“你是闯进来的,你没事吧?”绯若见林云说没有人能拦住他,因为他是闯进来的,抓住他的手臂,焦急的问。
林云盯着她不说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绯若蓦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轻开了抓住他的手。
林云脸色一变,低低道:“有人来了。”
绯若一惊,阿欣已先反应了过来,她望着林云:“林公子!”
林云点了一下头,手扣住回栏,点足掠上水榭顶部。
待来人走到跟前,阿欣施了一礼道 :“项将军。”
项易微微一笑向绯若行了一礼。绯若略一点头道:“ 项将军请坐。”
项易笑着坐下问:“我听宫女说,公主这几天都没有出去,不知会不会闷了,不如我带公主出去玩玩。”
绯若有些不自在的看向阿欣,阿欣自然知道她为什么不出门,但却是不能告诉面前的人的,所以急忙替她应道:“不必了,公主这几天不是很舒服,不适宜出门 。”
“你不舒服吗?”项易关心的看着绯若,伸手想试试她的额头。
绯若急忙避开,心里却想着这样的举动会不会让屋顶上的那个人误会。
项易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多问。只是继续道:“公主,皇上已经同意了我们的婚事,等打败了楼兰大军,我们就可以完婚。”
绯若本来是低着头,听他一说,猛然抬头盯着他问:“皇兄同意了?”
项易点点头,似乎也是感觉到了绯若对他的态度有些怪,然而却也没有多想,只是觉得可能是她身体不太舒服所致,于是站起道:“公主,既然你身体不舒服,那么我便不打扰了,我也要去处理军务,先告辞。”
项易刚刚走远,林云已经站在了绯若的面前,他看着绯若不说话,然而眼里的悲哀让人无法正视,绯若只觉得有无形的压力向她压来,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却让她更加的难受。
“公主,恭喜。”沉默着看了她许久,林云终于转身吐出这样一句话,说完就要离开。
绯若咬住唇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林公子,相信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林云转身看着绯若许久,突然拥她入怀。
阿欣在一旁看得惊诧,然而水榭中的两人却旁若无人的抱在一起,林云低头吻着绯若的额喃喃自语:“不该来的,我不该来的……可还是忍不住……”
绯若不说话,然眼中却有一抹难言的坚定。
又是他们初识的那片树林,林云吹着箫,箫音一波波散开,让周围的空气中仿佛也弥漫了他的心情。那是带着让人沉溺的美好的声音,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声音,生命中所有已被遗忘的美好都会重新回到自己的面前。那样美丽得让人沉醉的曲音,仿佛让叶儿也忘了落下。
“绯若,今晚别回宫了,我带你去看花灯,然后……”林云突然低头笑了起来,“我带你去见爹娘……”
绯若有些失神,似乎并没有听进他的话,依然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云皱眉问:“绯若,你在想什么?”
“在想项易。”绯若随口应道。阿欣急忙在一旁推了推她,绯若回过神,只看到林云乌云密布的脸。
虽然林大公子很好说话,可是并不代表在这件事情上也很好说话。
“林,别误会,楼兰大军犯我边境,我很担心项易会输,我不是……不是…… ”绯若结结巴巴的解释。
“他若胜了楼兰,你就可以嫁给他了吧。”林云别过脸去闷闷道。
阿欣可以发誓,林云的语气绝对是酸的。
绯若一怔,说不出话来。
林云的语气随之一转:“可他胜不了楼兰。”
绯若抬头问:“为什么?”林云望着远方:“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他连楼兰的动向都不清楚就贸然出兵,必败无疑。”
“林,你能赢吗?你帮帮忙好不好?项易已经损折了七千士兵了,皇兄很焦心啊。”绯若抱着林云的手臂央求。
“我为什么要帮忙,何况,我们林家有祖训:凡林氏子孙,绝不插手朝廷之事。”林云淡淡的拒绝,“此事与我无关。”
“公子,此事与你无关,却与我家公主有关,你也不帮公主么?若公子赢了,那么公主的婚事……公子可明白?”阿欣在一旁道。
林云沉思了片刻,在绯若惊喜的目光里缓缓点了点头。
三日之后,林云由绯若公主引荐,代将军之位,并击败楼兰大军,皇上十分开心,林云提出和绯若公主的婚事,皇上当即答应。
大乾王朝的历史上是这么记载这件事的:
时楼兰大军犯境,将军易损兵七千,公主引奇人云见帝,帝依公主言,授之信符,云邻兵三万抗楼兰七万大军,楼兰败。云与之约,楼兰之主有生之年,不复踏足中原,归朝后,帝大嘉奖,云辞,帝惑。云请帝予公主婚,帝大喜,谓云曰:吾与汝同为一家,三月后,云与公主婚,其时胜况无二,帝宠公主如此。
——《大乾国书?林将军传》
新婚之夜,新郎挑开盖头,盛装的新娘两颊绯红,娇艳如花。
“为什么喜欢我呢?我们只见过一面啊!我闯进皇宫的时候你就喜欢我了吗?”林云轻声呢喃。
绯若抬头问他“天下那么多女子,你又为什么喜欢我呢?”
林云轻轻一笑,答道:“因为你的眼睛澄澈干净,好温柔,好温柔,我从不曾见到那样的眼睛……”林云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宛若梵音。
绯若嗔怒:“那你喜欢的不是我,只是我的眼睛。”
林云低笑,将她抱在怀里:“我都喜欢,我从不曾如此的喜欢过一个人,不,绯若,我从不曾如此的爱过一个人。愿意将自己的所有都交付给她。甚至愿意为了她违背祖训。”林云合了一下眼睛,掩住了眸中的一丝苦涩,“绯若……我原不该做这样的事情的。”
绯若低头:“林,谢谢你,皇兄说,想留你……”
“绯若。”林云有些无奈的笑了,“你该记得我说过的话,爹娘只同意我带兵退敌,其余的不必说。”
“林,为什么?”绯若有些不解,问道。
林云站起,在屋内踱了两步,复转身定定望向她,眸中有难言的神情,仿佛最后看一眼自己最爱的珍宝,有明显的苦涩意味染上了他的眼眸,然而他仍然是慢慢的开口,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绯若,我不过是一个江湖人,可为什么深谙兵法,你想过吗?”
绯若一怔,她真的从来不曾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她只是想到林可以帮助皇兄,让她的长兄不再为西域的局势为难。陷入恋情中的每一个女子都以为她所爱的人是无所不能的,然而现在细细想来,她所爱的人,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那不该是在他身上所俱有的能力。她迟疑着望向他,是不是,他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她?
他不待绯若回答,便顾自答了出来,“林家曾是前朝最大的将门,后来朝代更替,我的先祖离开朝廷,爹娘再也不曾踏足朝廷,林家的后代也不再插手朝廷之事,自古帝王,丰功伟绩,然而他们背后又有多少鲜血?绯若,帝王的每一分功业都是无数人用鲜血堆砌而成,而通向帝位的道路更是由无数人的白骨铺成。而我,我不喜欢这些,我受不了束缚。而且……”林云停了下来,他似乎是看向了窗外虚空中的某一点,又似乎是什么也没看,只是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绯若疑惑的望着他,静静的等他说下去,仿佛也是知道他将要说出或许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林云沉吟了片刻,低头苦涩一笑,道,“你可知道,我并不是爹娘的亲生儿子,我不姓林。”他长叹一声,“我……本姓木和子……”
“木和子,好奇怪,是……啊?是……那不是……”她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林云无奈的点点头,仿佛已经知道她想到了什么,苦涩的笑意更深。
“林,你……你……”绯若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李,那是同现在的国姓水一样尊贵的姓氏。
李——那是前朝的国姓。
而在改朝换代之时,所有李姓的皇族便全遭杀害。
那时的她尚未出生,然而每次听参与过那场屠杀的人说时,都忍不住躲得远远的,据说那一天所有的皇族都被集中在皇宫正中高高的光明殿内,杀戮持续了大半日,结束后血水顺着高高的光明殿淌下,将整个殿门前长长的白玉石阶都染成了血色。
甚至在之后的三个月,长长的白玉石阶上都残存着洗不去的血渍,那都是不甘于死去的皇族之血。
那是她无法想象的情形,杀戮成了那一日惟一的东西。
而林,她的林,便是与他们有着血脉之亲的人。
他会不会怨恨?
她呆呆的望向他,突然站起抱住他的腰,泪珠一颗颗的落了下来:“林,对不起,对不起……”
无论以前发生了什么,请你不要失望,余下的路我愿意陪你一起走下去。
“而那个惟一被带出去的孩子就是我。”林云在绯若的哭声里终于静静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仿佛解脱般长出了一口气。
“林,……不要怨恨……我们……”绯若埋首于他怀中,“林,不要怨恨……”
“我告诉你这些只是为了让你知道我的过去,我不想骗你,不想有一天你会因此而恨我,毕竟如此深爱着你的我是无法忍受有一天你会恨我的。绯若,我不要过去,我要的是现在以及我们的未来。”他托起她的脸轻轻道。
“林,请你忘记前朝的事,我们会幸福的。”绯若低低在他怀中道。
“我从不曾记得,绯若,你忘了吗,当年的我,不过是个婴儿。”林云低低笑道。“我只是不想有一日你为此以为我骗了你。”
“不会,林,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我们现在在一起,以后漫长的时光,我们也将永远在一起。”绯若低声道。
红烛轻跃,夜色迷离。
绯若望着面前英俊的男子:“林,等向皇兄辞行后,我们就与朝廷毫无关系了。”
那一夜,春光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