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之遥》范惜文

2、道歉

　　尚钰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正要愤怒的离开，丁辞语选手又开口了。
　　“别急着走啊，先吃完别浪费粮食，小小年纪这么不懂事呢？”
　　尚钰：？？？
　　已经十七岁的尚钰头上忽然压了两个莫名其妙的标签——“小小年纪”“这么不懂事”。
　　尚钰：“我已经十七了，不算小孩！”
　　丁辞语：“你比我小，我管你叫小孩有什么问题……吗？”
　　尚钰一时竟无言以对，气鼓鼓的再次坐下来，两人开始嗦面，房间里也只剩下“哧溜哧溜”的声音。
　　很快丁辞语就吃完了，看着还剩下小半碗没吃的尚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丁辞语：小孩就是小孩，真不知道珍惜粮食。
　　尚钰一脸苦涩：这不怪我啊，这一碗份量实在太大了，她一整张脸都没这碗大，碗大就算了，食材还装得那么满，倒也难怪丁辞语对此店如此喜爱了。
　　又过了三分钟左右，两人踏出了“醉春楼”的门。在离巷口两百米左右的时候，两旁的灌木丛窜出了五个人。
　　那带头的是个穿着性感暴露的女人，脚上穿了一双近五厘米的高跟鞋，直线冲到了一米七八左右。
　　“喏，就是这小姑娘喽，抓住了就归你们，记住别弄死了，我还要卖的哦。哟？还多了一个小帅哥啊，老鼠你有福了噢，千万要把握住机会呢～”女人说话嗲嗲的，两人听了都觉得微许反胃。
　　被叫老鼠的男人抬起头来，他身材矮小，右脚还有点跛，正一脸猥琐的打量着丁辞语的下.身，还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
　　丁辞语观察到了，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以表自己的厌恶。
　　尚钰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抓住了丁辞语的手，然后声音颤抖的说：应该就是她，那个骗我的‘孕妇’。”
　　尚钰手掌温热，但有些微微颤抖，被她这么一抓，丁辞语差一点条件反射的直接一巴掌送给尚钰。
　　“你们想干什么？这人我罩的啊！我跟你们说，她可欠了老子的钱，如果你们要把人带走，就得替她还我钱。”
　　女人的表情有些惊讶，似乎是没见过被混混拦了还能讨价还价的人。
　　“哈～小帅哥胆子挺大啊，竟然还是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帅哥哦…那就拿下！”女人本是柔情似水，说后半句时又十分凶狠，连眼神中都透着残忍。
　　听到命令，剩下四人通通掏出武器：棍棒砖块及一把西瓜刀，那刀有点钝了，边角不太锋利，似乎只是个吓唬人的道具。
　　丁辞语望向尚钰，给了她一个不明意义的眼神，然后点点头，轻声说：“我数到三…”
　　尚钰自以为理解了她的意思，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 三！”丁辞语话毕，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快的跑向通往入口的一条不太容易被发现的小路。
　　尚钰则放开了丁辞语的手，向混混们冲去。
　　丁辞语察觉身边少了什么，回首与尚钰尴尬对视，尚钰大喊一句：“不是上吗？！”
　　“上什么玩意啊！你打的过吗？我打的过吗？好汉不吃眼前亏你知不知道啊！”丁辞语也吼。
　　吼完又回过去拉住尚钰往草丛中钻。
　　耳旁风声刮过，尚钰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脸红起来，直到发烫。跑了一阵，尚钰就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跑出了这种逃命的速度，还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的，笑得喘不过气。
　　“靠！你还笑得出来！”丁辞语刚停下来，靠在路边的墙上喘气。
　　“你不是说数到三吗？”尚钰忽然发问。
　　“没毛病啊，是数的三啊。”
　　尚钰沉默了——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人的脑回路了。
　　“你先歇会，我看看他们追了没。”尚钰到底是没见过这样的大场面，尾音还有些不住的颤抖。
　　丁辞语转头看到满街的车和人，说：“估计不会追，他们不敢的，你看这么多人，换你你敢吗？”
　　“你是真的损…算了，看你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就饶了你吧。你有表吗，几点了？”尚钰问。
　　丁辞语抬头望向街中心的钟楼，古罗马数字的表的时针指向了二，而现在已经两点半了。
　　“天！完了完了我迟到了。”尚钰瞬间从地上蹦了起来。
　　“那走啊。”丁辞语笑了。
　　“你走什么走，我还要上课出不来，你是拿不到钱的。”尚钰大步跨着。
　　“对了，你人找到没？没找到你还敢回去啊。”丁辞语一脸戏谑。
　　“你还好意思提这事啊！但是我觉得吧，只要不迟到太久的话，我应该还能留个全尸，啊不，活着应该没问题的。”尚钰闷声道。
　　“没事，你先在这等着我，我很快回来，给你整点刺激的。”
　　尚钰心道：“你是谁啊我凭什么要等你。”但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原地等。
　　说是很快回来倒也是真的很快。
　　丁辞语回来的时候推着一辆机车，正红色的，看起来…特别似乎的帅？
　　“这是你的？”尚钰问。
　　“对，帅吧。上车，我送你。”丁辞语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对自己的善良感到十分满意才露出的笑。
　　“啊…这不好吧？”
　　“你已经迟到了，你自己想想好不好吧。”话毕，丁辞语一把跨到了车座上，带上头盔回头望着尚钰。
　　“我上还不行嘛。”尚钰委屈巴巴的接过头盔，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戴稳，然后停下了，不停重复一个动作——先看一下后座，又看一下丁辞语……
　　如此重复数遍，丁辞语受不了了：“你不知道怎么上来是吧，哦对，我都忘了你还只是个孩子呢～”
　　尚钰涨红了脸，也想像丁辞语那样一步跨上去，但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我帮你……”丁辞语下车，直接从她的腋下使劲提起了尚钰，“把腿张开。”然后不太顺利的把尚钰放到了座位上。
　　随机又一次帅气的上了车。
　　“那啥…你往后坐点，然后弯腰用手抱住我的腰，别乱动啊。”尚钰乖乖的照她的话行动着，坐好才觉得这个姿势怪怪的，微许面红耳赤了。
　　耳旁的风呼啸而过，身前那个驾驶员忽然开了口：“我问你个问题啊…在你眼里看来，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都不务正业、不学无术，不是什么好东西？”风有点大，她声音不大清楚，但是每一个字都说的很重，仿佛正在压着自己的怒气。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但也很好听。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的尚钰愣住了。
　　过了半晌，尚钰才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在我眼里是吗？我认为的和你说的恰好相反，社会已经改变啦，人们的认知也不一样了啊。”尚钰想了想又说，“虽然有些人还是不能接受，认为骑着机车的人都是小混混，游手好闲，但何必去在意他们的想法呢？”
　　“嗯。”丁辞语的声音从胸腔穿到靠在她后背的人耳里，不太清晰，但还是能听清。
　　尚钰似乎知道此时的丁辞语心情不大好，也安安静静不出声了。
　　“到了。”良久，丁辞语结束了沉默。
　　“那我进去了，像我们之前说好的那样，你到点来校门口吧。”尚钰选择性忘记了丁辞语本就要来学校这件事，“那…拜拜了？”
　　丁辞语骑着车奔向六安旁边一家没什么顾客约等于免费停车场的驾校，把车停好后，踩着下午第二节课的上课铃进了学校。
　　文科周二第二节课是地理，她们地理老师最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听说能做到一整天面部没有一点表情，但心理想法可活跃了。他教过的几届学生，都特别舍不得老蒋这臭脾气，据说还有个要留级想让老蒋多教自己一年的人。
　　当尚钰跑进高二二班时，已经上了五分钟的课，讲台上的蒋老师正瞪着迟到了的两位同学。
　　“你们两个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尚钰懵了，哪里来的两个？回头一看，发现了那位送自己来学校的驾驶员。
　　“先回座位，下课我再找你们谈谈！”老蒋怒气冲冲地把半长的粉笔在讲台上折断了，还是不满意，“等等！后面那个高个子的，你转过来，我见过你吗？”
　　“老蒋，你开玩笑呢吧？我、丁辞语啊！我不就是换了一件衣服带了个帽子嘛，你怎么还不认识我了呢。”丁辞语的语气调皮顽劣，笑嘻嘻的望着头发都气得在冒烟的老蒋。
　　但尚钰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要找的人，竟和她呆了将近一中午！
　　“你行…尚钰你先回座位，丁辞语你给我站讲台边上！”老蒋又将只剩下一点的粉笔给折断了，这下好了，这支粉笔彻底废了。
　　尚钰这整节课完全没有认真听，眼睛一直在看丁辞语，单手撑着下颚，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就连老蒋都被尚钰骗过，还以为她从此打算改过自新，从此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露出了一个甚是吓人的微笑，也没好意思点她的名让她回答问题。
　　下课铃响了，原本还想接着讲到下一节课上课的老蒋忽然想起自己还有点事儿没处理，抬手拿起了自己用了八百年没换过的泡着枸杞的老干部保温杯，大步离去。
　　随机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回廊传来：“丁辞语你给我跟上，这次你别想逃。”
　　丁辞语失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拆开包装袋放进嘴里，边走边把糖嚼得嘎嘎响。
　　“咚咚咚”短暂的敲门声过后，老蒋说了一句：“请进。”丁辞语也熟练的走到了老蒋的桌边，办公室内就只有他们两人。
　　丁辞语似笑非笑地看着老蒋，嘴里叼着一根糖已经吃完了的棍子，不算老实地站在老蒋办公桌旁。
　　“丁辞语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能不能有点学生的样子，最起码像一点女生，文静一点，上课不要总迟到，你自己说说，这是第几次了啊！”老蒋语重心长地说道。
　　“还有，你不要跟那些不学无术的男生一样，翻墙逃课，我跟你父母反馈过你的成绩和你在学校的表现了，我相信他们也跟你说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改改这些问题呢？你去年为什么没有拿到‘三好学生’这个奖项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要是改了，我敢打包票今年的三好学生肯定有你的份……”老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丁辞语打断了。
　　“我凭什么要改，我自己喜欢，老蒋，麻烦你不要随随便便把我的事情告诉他们，我自己照样活的挺好。”话毕，本就因为开着空调很凉的办公室变得更加冷。
　　丁辞语有些呆不住了，开始左右打晃，老蒋也看不下去了，难得打趣道：“我不是多管闲事啊，只是想让你们这些孩子忘记我古板的样子，好让我不被学校辞退，哈哈哈…”干笑几句过后老蒋发觉气氛并没有缓和，“丁辞语啊，我知道你的情况，你需要钱，这个奖项能得到一笔钱，虽然不多，我也会想办法帮你拿到，但有部分老师都觉得你的表现不值得，尤其是小…算了，你先回去上课吧。”老蒋最后的口型似乎是齐，但并没有明显的露出来，摆摆手让丁辞语走了。
　　“把门带上…”老蒋说完这句，有些无力地半趴在桌上，抬头看看课表发现自己还有节课，拿起物理书走出办公室。
　　老蒋他年龄过了半百，就他这脾气，谁也说不出个准数，包括他自己。
　　老蒋似乎有一位结婚多年的妻子，但从未听过他有孩子，就连个别老师想趁他喝醉酒了骗他说出自己为什么只结婚不生子的故事，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六安贴吧有传言说“老蒋无法生育”，有的说“老蒋不爱自己的妻子，在外面有三儿和私生子”，这还不算什么，还有说“老蒋其实有自己真正爱的人，只不过同样是男人罢了”。
　　最后一个说法在贴吧广为流传，到现在已经变成“老蒋和男朋友吵架，选择和另一个女人结婚打击他，结果还是忘不了旧情，甚至和初恋情人上了.床.，妻子知道后俩人大闹一场，从此老蒋再也没有理过前男友，也不再对妻子有好感了”。
　　丁辞语脑中闪过各种关于老蒋的事儿，她心里明白，只有真正被老蒋教过的学生才知道老蒋是怎样嘴硬心软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就是个古董，其实是算很开明的了，只是爱瞎吃萝卜淡操心，婆婆妈妈的。
　　很快化学课五十分钟过去，化学老师赵樱她也没拖堂，很爽快的下了课：“我可知道你们下节体育，瞅瞅我多好都不拖堂，过几天化学考核给老娘考点好成绩出来就行。”
　　“好！”大家笑作一团，就连赵樱也跟着一起笑。
　　片刻后，思考了两节课的尚钰也站了起来，直接走向坐在最后一排的丁辞语边。
　　“你…出来一下吧。”尚钰有些犹豫不定。
　　“好。”丁辞语很爽快的站起来，椅子“哗啦”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于是她们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在全班及化学老师的注视下离开了教室。
　　丁辞语轻松在前方带着尚钰的路，进了美术教室。
　　“你跟我呆一中午，就只是为了逗我玩？那好，我问你，好玩吗？”尚钰忽然在后面发问。
　　丁辞语愣了愣，笑着说：“你想听实话还是谎话，实话就是你挺有意思的，我感兴趣就和你开个玩笑，但你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我叫什么，我敢保证，如果你问了我绝对不会隐瞒。由此可得知，谎话就是不好玩。”
　　尚钰怒了，她最讨厌别人欺骗她，谁都一样。
　　“你这人怎么这样！骗人很好玩吗！？”
　　“那我要怎样，跪下求你原谅？”丁辞语转过身看着尚钰，还是笑着，但并不像善意的笑。
　　“丁辞语，有没有人教过你怎么说话！你没有家教吧！”听到这句话，丁辞语一拳挥向尚钰，尚钰吓得闭上了眼，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原来丁辞语那拳砸在了尚钰脸边的墙上。
　　“我说了，老子就是开个玩笑，你要是问了我，我不会骗你，所以你是聋了吗？你要我怎么做你才开心，道歉？好，第一我错了不该逗你玩，第二对不起是我的原因，第三老子错了给你道歉，满意了吗！”
　　丁辞语不等尚钰说什么，直接冲出了美术教室回了班。
　　“丁姐！”徐艺朝着前门喊一句。
　　“操.这都被你看见了，我还特意躲了一下呢。”丁辞语笑道。
　　“丁姐你无论怎么躲，也逃不过我的法眼的。”徐艺跳下座位，把丁辞语拉进了教室，俩人去到最后一排丁辞语的座位上聊起天来。
　　尚钰等到上课才走进教室，看到丁辞语有些惊讶——一个刚刚那么生气的人，竟然可以这么快就和别人谈笑风生起来。
　　“上体育喽！走啊走啊！”
　　“丁姐，今天你下去不？”
　　“嗯，正好有点事儿问问你。”
　　“大胆问！小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徐艺笑道。
　　徐艺丁辞语两人走在过道里，下楼梯时丁辞语问：“是你把我去了哪里告诉了尚钰？”
　　徐艺愣了愣，说：“是我啊，咋了吗，她一直缠着我，烦的不行才说的，她真的找到你了？”
　　“废话，没找到老子还问你？我请她吃了一顿，还差点被混混堵。”丁辞语有些烦躁。
　　“姐，你别想了，晚上我请你吃好的！”
　　“别了，你就能请我吃个沙县小吃吧，你那些钱还不是用来爱你家哥哥的。”
　　“啧，我的钱也可以用来爱你啊姐姐～”
　　“我建议你还是打个车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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