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玻璃雾凇》双星夜

1、第 1 章

　　白山基地坐落在白山的半山腰。

　　基地的一侧是悬崖，下面有一条湍急的河。

　　另一侧是一个坡度和缓的上坡，坡上的树大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树干之间缠了铁丝网，构筑了一道难以突破的防线。

　　树林和悬崖的夹缝间有一片漏斗形状的平地。
　　开阔的一侧有十来栋房子整齐砌在一角，屋顶用塑料布盖着，红红绿绿的。剩下的土地种植了小麦和蔬菜。还没到收获的季节，一整片地都是清新的绿色。

　　收紧的那一侧和唯一一条下山的路相连，要是不想走铁丝网的另一边，最窄的地方只能勉强通过一个人。
　　靠近这个入口的地方立了一块木板，板子上用白漆写着白山基地四个字。

　　地理位置绝佳，易守难攻，在末世里是个让人心驰神往的桃花源。

　　六月份的清晨，太阳才刚刚升起，一片迷蒙的雾霭笼罩着白山基地。
　　在偶尔几声蝉鸣声中靠近悬崖一侧的房子窗户动了动。木框磕碰发出一点轻微的喀哒声，窗子向上掀起，随后一只莹白的手伸了出来轻轻摆动，仿佛在撩动水波。

　　季时霜站在窗边感受了一下屋子外面的温度和湿度，觉得空气质量不错才用木棍把窗子固定住。
　　微风有些凉，丝丝缕缕替换掉室内略有些浑浊的气体。

　　她侧头，视线落在床上。
　　一张大床被一张被子叠成的长条分成两半，属于季时霜的那一边被子已经整齐叠好，另一边还蜷着一个人，隔着单薄的被子依稀能看出消瘦的少年身形。他侧躺着，只露出柔软的黑发。

　　敏感地感受到空气的变化，床上的人动了动，发丝下滑露出一点冷白细腻的皮肤来。

　　季时霜爬上床，单膝跪在那条‘三八线’上，动作轻柔地拨开他的头发，压低了声音道：“还早，你再多睡一会。”

　　这一声安抚反倒彻底叫醒了他。
　　少年猛地睁眼，抓住了季时霜的手腕，他指尖冰凉。

　　季时霜垂眸看他定定和自己对视的眼睛。
　　闻遐有远山一样的眉目，闭眼时不显，睁眼能看到静谧的星河。

　　“怎么起这么早？”少年声音沙哑，抓着她的手腕挡光。

　　季时霜和他解释，“今天有人下山找物资，我打算跟他们一起去。”

　　“你没和我说过。”闻遐挪动手臂，露出一只眼睛来看她，过一会又问：“要去找什么？”

　　季时霜说：“想再找一个烧水用的锅，纸和笔也快用完了。最好还能找几件夏天换洗的衣服。”

　　维持着这个动作久了有点累，季时霜挣开他的手起身，捞起椅子上的外套穿上。

　　闻遐被她推开之后也从床上坐起，顶着蓬乱的头发裹着被子看她穿衣服。

　　季时霜虽然有个冷冰冰的名字，实际上却长得十分明艳，凤眼朱唇墨发如瀑。不说话时脸上的表情特别冷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矛盾的吸引力。再加上她身段窈窕，抬手的时候露出半截莹白的腰，纤细又柔韧。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赏心悦目。

　　感受到他毫不掩饰的视线，季时霜问：“闻遐，你以前是一个这样的色鬼吗？”

　　“是吧。好看啊，为什么不看？”闻遐两手抓住被子像开屏的孔雀一样张开双臂，笑吟吟说：“我也可以给你看。”

　　被子下少年穿着白色的长袖T恤和黑色的裤子。不知道是衣服太大还是他太过瘦弱，白色的布料空荡荡挂在他身上，领口落到胸膛的位置，露出一大片新雪一样白的皮肤和嶙峋的锁骨。

　　“你有什么好看的。”季时霜强行收拢孔雀的屏，把他塞进被子里。她眼里含着淡笑，说：“我亏大了。”

　　“真的？”

　　“嗯，你不张嘴说话的时候可能勉强保本。”

　　他闭嘴了。

　　季时霜松开他，戴上一双皮质手套，让自己浑身上下只有一张脸露出来。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可以帮忙找找看。”

　　“没有。”闻遐摇头，每次她问他这个问题他大概率都在摇头。

　　“好吧。”季时霜弯腰虚抱了闻遐一下，“我会小心的，别担心。”

　　“嗯。”

　　“那我出门了。”

　　-

　　一年前未知的新型病毒突然出现，并飞速蔓延全球。
　　最初的症状只是高烧不退，伴随着器官衰竭之后，最长不到三天就会‘死亡’。病毒致命性几乎是百分之百，传染源未知，传染途径也未知。极度的恐慌下，人类社会迅速崩坏。

　　罢工、游行、恐怖袭击、宗教演讲，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几乎什么都乱套了。

　　而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网上开始流传一段监控。

　　画面拍到的是某家殡仪馆里，一具正等待火化的遗体。

　　遗体被包裹在尸袋里面，突然尸袋动了一下从台子上滚了下去，掉在地上之后还在不断挣扎，现场的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犹豫一会之后靠近拉开了拉链。
　　只见一道惨白的影子突然暴起扑倒了工作人员，它背对着摄像头的方向，整个身体像野兽进食一样耸动。工作人员一开始还在奋力抵抗，很快就只有四肢偶尔还能轻微抽动。

　　最后拍到的是两个人都从地上爬起来，以一种非人的姿势缓慢走出了房间，只留下地上一滩血。

　　季时霜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他们已经被困在了高速公路上。

　　原本她和闻遐是要去南城参加她爸爸的葬礼。闻遐不能坐飞机，季家安排了一整套医疗队跟车，走连通南城和北城的高速。

　　谁知刚好就碰上了病毒爆发。他们被困在了高速上，车队里一半的人都因为发烧突然猝死，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在想这些因为发烧而死掉的人会不会突然变成丧尸。

　　世界末日降临了。

　　对于季时霜和闻遐而言更糟的还在后面。某一天晚上保镖联合医生抢走了车子和食物，把他们两个丢在了路边。

　　下车的位置距离南城和北城都很远，闻遐的身体也无法进行不稳定的长途跋涉。

　　他们决定在附近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等待救援。一路上偶尔会碰到游荡的丧尸。也有车辆停在路中间，凑近了才发现车里的人已经丧尸化了。
　　最终，他们沿着公路找到一个不大的收费站。收费站里有十多个幸存者，还算友善，见季时霜身手厉害胆子也大就没多说什么接纳了他们。后来也陆续有从其他地方逃过来的人加入。

　　半年的时间没有等来任何救援另外的消息，幸存者们在附近一座山上创建了白山基地

　　-

　　搜索小队在白山基地的木牌前集合。
　　季时霜去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到了，正凑在一起讨论这次要去找点什么东西，看到她走过来停下交谈和她打了声招呼。

　　没几分钟后最后一个队员也来了。是个个头不高年纪也不大的少年，头发修剪得坑坑洼洼，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背着一个竹篓，身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格外亮。

　　领头的人看一眼最后来的少年，数好人头后发号施令：“安阳应该是最后一个了。这次人少，大家都注意安全，互相照应。”

　　季时霜跟着其他人一起不太整齐地点头回应，沉默着坠在队伍最后面。她不觉得有谁能关照自己，要真的碰上丧尸，大家都自顾不暇，哪来的空闲照应别人呢？

　　互不打扰，遇上事不要祸水东引已经是素质极高的体现了。

　　“这次季姐也去啊。”名叫安阳的少年也不去追上前面的大人，跟着她一起远远落在后头，“季姐想找点什么？”

　　季时霜抬头看他一眼，少年满眼赤忱的好意。基地里能喊她姐的人不多了，比她年纪更小的如果没有大人护着，很难在末世生存。她摇摇头：“没什么。”

　　“和我说说呗，待会帮你留意一下。”

　　“纸和笔。”

　　安阳笑笑，眼睛弯起，露出一口白牙：“好。”

　　-

　　沿着悬崖走一百多米之后一行人弯腰躲开铁丝，进入了树林里。因为材料有限这边的林子扎的铁丝网没有基地周边那么密集，只起一个象征性作用。人弯腰就能通过。

　　一两束光从树林构成的穹顶上打下来，生锈的铁丝斑驳地闪着光，整个场景十分压抑诡秘。

　　走到这一段之后季时霜不再落到最后。她视力最好，行动也敏捷向来都是担任前锋。

　　因此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很安静，除了脚步声竟然连蝉声都没有。

　　她立即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

　　后面的人看到她给出的信号后停在原地不动，当脚踩树叶的声音消失他们也很快发现了异样。

　　太安静了，不仅是蝉，林子里鸟雀的声音也完全消失不见。

　　它们必然是感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威胁，不然不会这么安静。

　　这个发现让众人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他们面面相觑，静静呆了一会之后似乎隐约听到了微弱的声音，像沉闷的惊雷声，从远方传来。

　　这声音很快被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和胸膛心脏跳动的声音遮盖。

　　声音有些失真，安阳听不出是什么。他远远看到季时霜半趴在地上侧耳听着什么，过了好一会才起身。他放轻动作靠近季时霜，小声问她：“怎么了？”

　　“是脚步声。很乱。不太可能是人类军队。”季时霜面无表情用袖子擦脸上的腐叶，没擦干净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迹。

　　“不是人...那...”安阳心口一紧。

　　“应该是丧尸潮。”

　　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一时有些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惊道：“你说什么？！”

　　“我说。”季时霜抬眼：“丧尸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