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方起》无可非

28、番外二

　　蒋宸和方禾到达的时候天色已晚。等机舱里的人差不多走光了，空少推了机上轮椅来，蒋宸刚转移上去，方禾就立刻从后面轻揽住了他的肩膀。
　　蒋宸感觉稳当了不少，借着调了调姿势，由空少系紧了安全带推着出了廊桥。

　　方禾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来，搭着他的一侧肩膀迷迷糊糊地跟着走，直到取了行李又看见熟悉的城市夜景，在心里轻叹一声。
　　第二故乡，我回来了。

　　清子开门的时候满屋飘香，将他们匆匆抱过就往洗手间撵，“赶紧赶紧，洗手吃饭。”

　　水流下，方禾的手被蒋宸握住，很温暖。

　　清子手术之后定期吃药复查，恢复地不错。她关了民宿，专心经营“清欢”，日子不忙，乐得清闲。

　　深夜，蒋宸和方禾收拾完毕，一同躺在床上。
　　月亮照进来，映亮了一片墙角，方禾睡不着，将屋子慢慢环视一周，“蒋宸，这屋子好像一点也没变。“

　　身边窸窸窣窣地动了一阵，蒋宸将下身挪近，长臂一伸将她揽过，“嗯，我每次来都住的是这里。”

　　方禾在夜色里轻笑，“上次我来还住的是隔壁，当时可没想到再下一次来就住这儿了。”

　　蒋宸紧了紧手臂，“幸亏我那年回来了。”

　　他没说下去，但是方禾懂，往他胸前凑了凑，“明天陪我去趟山上吧。”
　　蒋宸吻了吻她额头，”好。“

　　第二天是个晴天，天空很高，很蓝，风吹树叶响，衬得墓园尤其安静。
　　路不好走，方禾帮蒋宸推着轮椅走到最里面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但是她心里很轻松，再没有了以前独来时那么沉甸甸的重量。

　　栀子花放在光洁石壁上，方禾一袭素裙，蹲下低语，“依依，这是我的丈夫，蒋宸。他说这束栀子花送你。”
　　她们曾约定介绍彼此未来的丈夫认识，现在，她来实现约定了。

　　蒋宸推近，将腿上另一个纸袋放下，\"你好依依，这是我们的喜糖。\"

　　方禾无声落泪，但这一次是因为释然。蒋宸挺直身子拉她入怀，没再说什么，只是如同初识时那个下午，在她落泪时陪在身边。

　　走出墓园时，蒋宸忽然说要带她去个地方。

　　蒋宸最终在一个普通的十字路口停下。车辆穿梭，人来人往，方禾以为还未到达，正准备过马路，却看见蒋宸落下手刹，眼里情绪涌动。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里就是……”

　　蒋宸朝她极轻地笑了笑，眼中的情绪还未散去，但是已经淡了许多，“这里，是我最后一次走着经过的地方。”

　　方禾又往路中间看去。很难想象，当时蒋宸是如何无助地躺在那里，面对着无法预知的即将改变他一生的变故。
　　她紧紧握住蒋宸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为他分担一些当时的疼痛。

　　蒋宸只是轻轻回握，微仰着头看她，眼神深深，“刚遇见你的那次，我本来决定回这里看看，但最后还是有些退缩。当时一切发生的太快，我对这里的记忆其实已经不太清楚了，可是心里却明白，这里对我来说再也不是一个普通的路口。”
　　“再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以前总做关于那天的梦，但之后慢慢的，就越来越少了，我觉得是因为你。”

　　蒋宸笑笑，眼角的纹路浅浅的，”今天带你来，不是想惹你难过，只是想让你看看，我已经没事了。“
　　他紧了紧手，“放心，你也会没事的。”

　　原来费这一番周折，还是怕她放不下。

　　方禾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到他身前抬起手, “我都记着呢。”

　　无名指上那枚银戒中间一点光芒，在阳光底下流转着光。蒋宸顿了顿，举起自己的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圆形牵绊。没有开头与结尾的圆形——endless love。

　　他在方禾眼里看到了同那天一样的泪光。
　　那个台上，所有来自下面的目光专注地、欣慰地注视着他们。
　　而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小小的倒影，还有那句将铭记一生的话。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