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方起》无可非

27、番外一

　　方禾从小生活在内陆，所以没见过台风。
　　蒋宸从小生活在沿海，所以习惯了台风。
　　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当岚市遇到几年一遇的台风天时，方禾和蒋宸的反应完全不同。

　　“利马奇”一路由南向北，方禾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刷微博看台风预测轨迹，然后一边为台风的威力瑟瑟发抖一边疯狂往家里屯物资。

　　蒋宸不为所动，每天认命地下班开车去超市接囤货的方禾，自己倒是该干嘛干嘛。

　　利马奇正式登录岚市的前两天，岚市开始下绵绵的雨，风也不小，天气整天阴着。

　　蒋宸晚上有工作室聚餐，他跟工作室的人共事了这些年，关系都不错，有时候结了手上的大项目，就会约着出去喝一点聊一聊。

　　这搁平时当然是没啥，但是正碰上这种天气，方禾就不免有些担心。劝蒋宸不去这种话她自然是说不出口，只好嘱咐了好几遍，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蒋宸一一应了，心里没太当回事，不过还是听话地穿了长裤外套，甚至还带了件雨衣。

　　方禾送他到门口，又马上转身去窗前等着。
　　不多时，蒋宸划着轮椅的身影从单元门出来，轻车熟路地往车边去。

　　雨只是丝丝地飘着，蒋宸没法撑伞，又不愿意穿雨衣，只是戴上了外套帽子。
　　方禾还是不放心，但是在一起这么久了她也明白，有些事儿虽然看起来没那么方便，但蒋宸一个人做可能更好。
　　就比如今天她本可以撑着伞送他到车上，但下车呢？这些她不可能永远照顾得到的事，还不如不过分地插手。

　　这会功夫蒋宸已经利索地上车也拆好了轮椅。方禾没在副驾驶，但蒋宸还是习惯性地把轮椅零件都堆到了后排，方禾看见笑了一下。

　　这几天阴天下雨，其实蒋宸有点不舒服，但他觉得没有大问题也不想让方禾担心，开了一点暖风才发动车。

　　到了常聚餐的餐厅，正好有朋友跟蒋宸一起到，先锁了车来帮他撑着伞。蒋宸道了谢，快速下了车。腿颤了几下，他扶了扶没去管，也就消停了。

　　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气氛热烈，丝毫没受台风天气的影响。蒋宸解了衬衫的两颗扣子，随意挽了袖口，不时地插几句嘴，笑的时候眼睛很亮，刚剪过的头发正好露出好看的额头和眉眼。

　　有几个人喝了酒，兴致很高地来敬蒋宸，“最近这个项目大家都辛苦了，蒋宸尤其是，来喝一个”

　　蒋宸笑着举起面前的可乐晃了晃，“我还得开车。”

　　“没事儿，哥几个一会儿送你回去。嫂子不管着你喝酒吧？”

　　蒋宸笑笑，“她不管。”

　　“那就来啊。”

　　他推脱了几句没躲过，又加上今天确实心情不错，最后还是没拗过喝了几杯。

　　有一个刚跳槽过来的女同事过来跟他碰了碰杯，眼神在他身上看似不经意地流转了一遍，“蒋设计师能力卓越，以后还得靠你多多指导。”

　　蒋宸礼貌地答，“哪里，共同进步。”

　　女同事低下头轻轻笑了，拢了拢打理地很顺滑的长发，又问，“蒋工工作之外有什么爱好”

　　“很跟大家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爱好。”

　　“我刚到岚市，有什么推荐的好地方吗？”她微微前倾了身子，很认真地注视着他。

　　蒋宸不着痕迹地往后靠了靠，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浓，但是很有存在感，蒋宸开始想念方禾常用香水的那股清香。

　　”可以推荐的地方我不太知道，”蒋宸说，“不过我女朋友很爱玩儿，我可以帮你回去问问她。”

　　提起她的时候，蒋宸眼里有一种依恋和温柔。女同事怔了一下，身体下意识收了一些，不过很快地恢复了得体的优雅，“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查查攻略也可以。”

　　蒋宸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雨下得大了，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蒋宸觉得自己头有些晕也许是喝得有点多了。

　　他拿出手机来，没有消息，但他有一种预感，那边有个人也许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然后时不时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一眼。
　　蒋宸掐了掐眉心，嘴角挂着些缱绻的笑意，低头编辑信息。

　　——来接我好吗，喝了点酒。

　　回复来得很快。
　　——好。
　　——老地方

　　蒋宸笑意更显。
　　——嗯。

　　半小时后，方禾从车上下来，就看见的是在门口笑盈盈等着她的蒋宸。

　　“干嘛不在里面等？酒喝得多吗？难受吗？”方禾撑着伞一连串地问。

　　蒋宸摇摇头，明显是见着她完全放松下来了，软踏踏地靠在椅背上，眉眼乖顺，眼神带着点酒醉的惺忪，但眼底是清明的。

　　方禾忍不住呼了一把他的短发，顺便摸了摸他的脸颊，“你车就放这儿吧，明天来开？”

　　蒋宸想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

　　方禾失笑，这人明显是半醉不醒的状态，也不知道是喝了多少，“那走吧，回家。”

　　蒋宸上车时有点手臂虚软，方禾搭了把手，又绕到后备箱去放轮椅。她放好一回头，就看见蒋宸扶着车门扭身看她，雨点打在身上。

　　“淋雨上瘾啦？”方禾把他的手塞回去扶他稳好身子，“系安全带。”

　　她车技还凑合，当时也是为了方便买了个车开，七八万的长安，对她反正是足够了。

　　雨天路滑，她就小心了点儿，一直留心着路面。等红绿灯的时候，才发现蒋宸一直看着她，眼都不眨。

　　\"干嘛\"她有点想笑，喝醉了的蒋宸不像平时那么冷静持重，反而像个小孩儿，呆呆楞楞的。

　　蒋宸倾身握了握她的手，“没事儿，你先开车。”

　　到了家，俩人衣服都有点湿了，方禾催着蒋宸去洗澡换衣服，后者窝在轮椅里，头都支得有些费劲。

　　“过来。”他仰头仰得有些费劲，看着方禾蹲下身，有些疑惑地问他，“怎么啦？”

　　蒋宸又像在车上那样看着她，一个劲儿地乐，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拢了拢她的头发，“没事儿，就是觉得你比其他人都好看，你最好看。”

　　他从来没这样子说过话，方禾脸一红他胸口，“没点正形。”

　　蒋宸还是乐，也不说话，转身胡乱划着轮椅去洗澡，方禾不放心还是跟了去。

　　一个人洗澡又变成了两个人一起洗。直到躺上床熄了灯，蒋宸突然拖着上身靠近，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明天雨大吗？”他瓮声瓮气地问。
　　方禾回忆了一下，“反正不小，怎么，要去开车？”

　　“你说，明天民政局开门吗？”蒋宸支着头问，方禾楞了。
　　蒋宸伸手拧亮台灯，从黑暗里，他的轮廓显现出来，仿佛某个梦境中的画面。

　　他又坐起来了一点，拉过还在呆愣的方禾的手，在无名指烙下一吻，“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