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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修·信仰 ...

  •   第八十四章

      严赆从树林回来后没有回家,他开着车朝殖民地最高的那座山那边去,黑幕防护罩整个笼下来,他在盘山公路上车速飚得极快。

      山顶的停车场边赫然坐落着一个修葺庞大的地方:希德附四星烈士陵园

      以高耸的希德旗帜为终点,中间是呈梯状层层向上的台阶,将左右两块一分为二,左边大多是希德编制军人之墓,每一层几乎排满,右边下方三层是圣女墓,四到六层是使女墓,而最上层的非希德族烈士墓区里,孤零零的竖着唯一的墓碑。

      严赆一层一层的走上去,走到那块唯一前停下。

      严冈的墓前放着一束奄奄一息的□□,他猜可能是母亲前几日来看望过。

      墓区的灯很暗,那面硕大的军旗上倒是流动着暗质银光,在地上晃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那抓不住撕不烂的影子一下秒竟然被另一个巨大的身影覆盖,严赆抬头,就看到城胤野骑着狰朝他飞驰,倏地撞到头顶,铺天盖地地挡住一切。

      狰还没有落地,城胤野的声音已经传了下来,“让我看看是谁家的小朋友大晚上乱跑?”

      他说着从狰身上跳到地面,走到严赆面前歪着头看了半刻,凑近了才说,“原来是我的家的。”

      说完便习惯的碰了碰严赆的唇,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亲昵,一触即分。

      严赆凝固的表情松了松,唇角轻轻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猜。”城胤野从血翡里拿出了张小餐布铺在严冈墓的面前,又拿出几个外卖食盒和一盏一次性灯,毫不忌讳的坐了下来,“来吃晚饭。”

      严赆愣了几秒,心中再多的郁结也被眼前的墓前野餐图冲得七零八落,城胤野总有本事用他那一身张狂把规整打破。

      他坐下来和城胤野一起把食盒打开,都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该用幼稚还该用荒谬来形容,夏天、野餐、晚灯、喜欢的人,好像该是浪漫元素,枯花、墓区、他的父亲面前,可真实在是浪不起来。

      他说,“你可真行。”

      “爷一直很行,”城胤野接着话,手伸过去把一杯饮料拿过来,“那是我买的酒,你的奶茶在这里。”

      严赆没松手,“我想喝。”

      “你那酒量喝什么?”

      “那是诳你的,我酒量肯定比你好。”

      “哦~”城胤野没松手,用了力直接抢了过来,“想喝也得先吃饭垫着。”

      严赆看着他,“你信我?”

      城胤野睨着他勾唇,“信啊,装醉占我便宜,还伙同你妈——要是这么推,上次那条短信也是你假装你妈发过来的?”

      严赆抿唇,有一丝当众处刑的窘迫,但更多的是烦躁,“你信我是骗你的?你为什么信我?如果我以后继续骗你呢?”

      城胤野举着食盒拿着勺子手伸过去喂到那张抿直的嘴边,他些许意识到严赆情绪的不稳,毕竟理智状态的严长官问不出这么傻的问题来,甚至可能恨不得多给他下些套争取反攻,“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严赆咽下几口,思维有些迟钝,带着不确定地重复。

      “快吃,我看你是饿傻了,”城胤野一边投喂一边说,“我说那又怎样,你骗我是为了什么?为了害我?放到以前那恕我直言你还没那本事;放到以后,那更没必要,你要什么我都会给。既然如此,不为了害我,骗我就只能是为了…情趣?”

      严赆乖巧地咀嚼消化,被城胤野绕得没了刚才的冲动,回过神来把食盒端过去了一个自己开始吃,“闭嘴吧你。”

      “真难伺候,”城胤野端起自己的那份吃起来,静静地说,“我挺意外的,一个余儿对你刺激那么大。”

      严赆埋着头,“今天下午去下葬了余儿的衣冠冢,和兰兰葬在一起。”

      他用勺子拨动着饭粒,“她爱兰兰,她当初是为了兰兰才不择手段的要进圣德院,兰兰因为希德人难产而死,她如今却要孕育一个希德人的孩子……”

      城胤野没有打断他,侧眸看过去,听他继续说,“为了保护我,她说…她相信我。”

      严赆看回来,对上城胤野的视线,眼底一片痛苦,却扯着笑略带嘲讽地反问,“你说,她相信我什么?”

      严赆逃避般转回头,面对余儿无条件的牺牲,他不觉得自己能回馈什么,他甚至不知道余儿到底在相信些什么,他来这里看着他父亲,以前不知道父亲还活着的时候,这里是葬的是衣冠冢,现在知道父亲还活着,这里葬的就是父亲那钢铁般的信仰。

      他想,余儿的相信应该也逃不开信仰二字。

      可他连自己都没有信仰,又凭什么做别人的支柱,无论是自由还是信仰,都是他痛恶并不愿思考的词汇,但铺天盖地的愧疚让他动摇。

      他问城胤野,“少帅,你觉得什么是信仰?”

      城胤野放下空了的食盒,往严赆身边挪了挪挨着他坐,拿过他放在腿上的食盒继续投喂,声音轻缓,“这个世界上的是非黑白从来都是模糊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信为叩首,仰为仰望,这两个字本来就极其矛盾,当二元对立被证谬时,信仰最多就是路标。”

      城胤野的勺子举在严赆嘴边,仿佛他肯吃一口他才肯继续说下去,严赆又吞下一口,城胤野才说,“有些人为了生存而活,为了复仇而活,为了快乐而活,总而言之就是所谓的‘正确’,但什么又是正确?谁定义的正确?”

      “人性最特别的弱点就是在意评价,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这时候就需要‘信仰’,这个路标叫做我‘决定’,以及我‘相信’。我决定要走这一条路,并相信终点是我所渴望的成功。那么无论我死在半路还是踏入黑暗,至少我坚信我是‘正确’的。”

      “没有任何一种精神和理念是绝对正确的,信仰就是盲目的、真挚的、纯粹的、不顾一切的追随,拥护与牺牲。人生么大多需要这些来成全自己摆脱平庸。”

      城胤野揩掉严赆嘴边的饭粒,“这就是信仰。”

      严赆舔了舔下唇,小灯在两人的背后逐渐变暗,他抬头看着城胤野,“那你的信仰是什么?”

      城胤野嗤笑,“我只信我自己。我不想在乱七八糟的意义里面挑挑选选然后站队,我是为了寻找意义而活的,如果一定要说信仰,寻找的本身大概就是信仰,毕竟我一直相信我能找到。”

      严赆笑了笑,轻声说,“我没有信仰。”

      “那就来信仰我。”城胤野拿过他吃不下的食物开始扫荡,拿过奶茶放到他的手里,。

      严赆撩着眼皮乜他,语调里带上调侃,“是,盲目的、真挚的、纯粹的、不顾一切的追随你,拥护你,为你牺牲。”

      城胤野被他说得笑了,一下子咳了出来,“牺牲就不必了,还是殉情吧。”

      严赆啧了声,拍了拍他的背,把奶茶递过去再抽了点纸巾,在对方缓气时将盒子盖上,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城胤野把奶茶还给他,特地给严赆点的全塘,甜的他受不了这味儿简直,扯回话题,“你要拆了殖民地到底是因为恨还是为了证明?证明严冈是对的,或者说为严冈正名。”

      严赆把奶茶怼到他手里,拿过城胤野手中的酒喝了几口。

      城胤野晃了晃还剩半杯的玩意儿捧着没动,“可你要向谁证明呢?向你所厌恶仇视的人去证明?其实你很在乎外面的声音。”

      “我没有——”严赆喝水似的灌了好几口,革命区的白酒是真的烈,辣得嗓子疼。

      “真的没有吗,任何事情都是有目的的,不是一句我就是在发疯便能掩盖的,当然你要这么坚持我也不介意,”城胤野按着他的手,“又不和你抢,喝慢点。”

      严赆无法否认,但他却□□地说,“如果说我是为了切断他们的后路让他们去反抗或者去死呢?”

      “也可以。“城胤野的口吻有些散漫。

      严赆瞪向他,城胤野双手撑在身后望着穹顶,殖民区的防护罩还真是他妈黑的一塌糊涂,“严赆,你骨子里就有对正义与公平的向往,你那些不愿意承认的热血和善良一刻不停地在叫嚣,你不愿庇护他们,也狠不下心伤害无辜。所以你煎熬、挣扎又彷徨。”

      严赆放下杯子,眼神涣散的斜靠着将重量压在城胤野身上,他有些累,“我好像醉了。”

      城胤野揽过他,“无论你想做什么,去成就你自己,就是对她的牺牲最高的敬意。”

      严赆闭上眼睛,鼻息里全是城胤野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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