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世代》诌弎

83、修·兰花谢

　　第八十三章

　　第二天余儿按流程到姝娓厅报备当日情况，她坐在座位上习惯性地找脚下的地砖线，两只脚尖整齐地对着，抬头见到办公仓内坐的是严赆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长官。”

　　每一个办理处都是小房间的模式，谁都不知道严赆今天代了班，他打量着余儿，直入主题，“目的是什么？”

　　余儿笑了笑，她没有问严赆是怎么知道的，“您相信我吗？”

　　严赆说，“我们之间不存在这两个字。”

　　余儿轻笑，“如果我能为希冥生下孩子，我想希德人应该不会追究我来路不正的圣德院管事之位，只会去查一个没有异能的地球女人到底借了谁了神通，您说是吗？”

　　“你以为我会什么都不查就助你进圣德院？”严赆声音交叠双腿，“兰兰死于一年前7月3日，死因难产，当时我抹去了兰兰的死亡记录，让你以她的名义登入圣德院档案改名余儿，你以为只是因为你们是民生学校的同届生吗？”

　　余儿的拇指和食指互相拧了拧，“我和兰儿能有什么渊源？”

　　“没有关系何必那么执着地去淘二手市场找一条兰花裙？”严赆勾了勾唇，继续说，“你所有的怪异行为都是她死后开始的。”

　　“就当认识吧。”余儿将手缩进修女袍里，她的左脚脚尖踩在地砖的线上，往前挪了一步。

　　“为她疯魔，又怎么会亲近希德人，”严赆眯起眼，“余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长官，你所有推论都建立在我有情有义的基础上，”余儿轻笑，目光如水，“原来我在您心中是这样的人。”

　　“你是吗？”严赆反问。

　　“我是吗？”余儿呢喃，莞尔一笑后说，“不和您开玩笑了，长官，希冥最近和希锐联系频繁，他们联合作保李旭扬并意向改革民生部，希冥一直认为圣德院的无异能女性生育频率应该提高，姝娓厅的制度过于宽松优待应该收紧，企图向当年的黑房子学习。”

　　“我当初不惜一切与您交易去圣德院只有一个心愿，尽我所能地保护无异能女性，”她自嘲地笑了笑，“现在我能做的只有接近希冥得到更多信息，我希望您可以相信我。”

　　她欲扬先抑，将另一种阴谋论的可能性摆在前面，由严赆亲自驳斥后再引出真正想说的话，铺垫那么多所求的也就是多一分的信任。

　　严赆沉默稍许，“药有吗。”

　　余儿笑得温柔，点了点头，“让路修帮我买了几粒。”

　　严赆不再说话，这药现在就是违禁品，路修能弄到手的肯定不多，余儿走后，他摩挲着指环点开熊昊奇的通讯框打了几个字，犹豫片刻还是删掉了。

　　转而给城胤野发送信息：今晚前避孕药弄得到吗？

　　城胤野回得很快：（⊙o⊙）　！　宝贝儿你还有这功能？生。

　　严赆挑了挑眉，看城胤野不正经的样子估摸着问题不大，便呛了句：这得看少帅的本事。

　　－

　　圣德院内，李梓韵一直找不到严赆的把柄，又听希冥的意思是一定要实锤严赆才能救李旭扬，还有一周就是贸易展，贸易展之后半个月内大选将至，如果不能再那之前将李旭扬放出来，希蓝继续连任之后怕是更不会忌惮希冥。

　　到时候希蓝说不定为了立威震慑，就要把李旭扬杀鸡儆猴，让主星的人知道，他才是附四星的首席行政官，军部无权插足。

　　那她这胎怀得就将毫无作用，她必须做点什么帮助她哥哥。

　　筹谋间余儿推门而入，李梓韵撇过她脖间的红痕，又见希冥的目光还有什么不知道，属四星的规矩里面希德人是不能碰地球官员的，这算是希蓝给地球女性的盼头。

　　但希冥又怎么可能愿意遵守，只不过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和余儿眉来眼去怕是对于“偷情”这件事觉得新鲜又刺激。

　　如果余儿也怀上了，到时候要是站到严赆那边去，那她在希冥这边的唯一优势也将尽数失去，她扯出笑对余儿说，“余儿，我这两天总是做噩梦半夜惊醒，你能不能陪我一起睡？”

　　“好，您别担心，都会好的。”余儿声音温和，低着头整个人躲在修女服里。

　　“我在这里你怕什么，”希冥坐在沙发上哼笑了声，“余儿除了照顾你还有吴兰德那边的事要做，天天晚上陪你她不要做事了？”

　　李梓韵心下冰凉，这一试探已经知道余儿和希冥恐怕早已夜夜笙箫，她暗暗做了决定，脸上委委屈屈地妥协说，“伯爵，那就让余儿明天陪我一晚行不行？”

　　“那就让她陪你一天吧。”希冥说。

　　翌日夜晚

　　李梓韵睡得特别早，八点刚到就拉着余儿躺到床上，拉上厚重的窗帘关了灯，“余儿，你和伯爵繁殖备案了吗？”

　　“使女，我没和伯爵…＂

　　余儿话没有说完，李梓韵便动了下，在床上侧过身面对余儿打断她说，“地球女性官员是不用尽生育义务的，希冥伯爵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所以……你为什么要接近希冥伯爵？是严长官的命令吧。”

　　“我——唔——”余儿一下子瞪大双眼，她呛了口水连忙闭气，口唇处像被用水封住一样。

　　是李梓韵的水异能！

　　她倏地坐起身想要下床离开，李梓韵立刻握住她的手腕，打开灯暗下警报器疾言厉色的喊，“是严赆让你来的吗！是严赆要我的命是不是！严赆陷害我哥哥还不够连我都不放过吗！？”

　　使女房间的警报器声音贯穿整座教堂，警务员敲打房门，“使女！出了什么事！使女！”

　　警务员踢开房门时就看到余儿拿着一根粗长的针扎向李梓韵，吴兰德和希冥紧随其后，惊愕地冷在原地。

　　“你为什么要帮严赆害我！！！”李梓韵忍着绞痛在众人面前大喊，她推开余儿，捂着出血的肚子跌倒在地上，泪眼朦胧地看着希冥，“伯爵！余儿用异能残害您的子嗣，求求您帮助我。”

　　“快找医生！把使女搬到紧急医疗舱里！”吴兰德最先反应过来当机立断地说。

　　李梓韵被警务员抬入房间内准备的医疗舱，吴兰德同时拨打急救电话，警务员做完一切后站到门口低头向陆启亮悄悄发送消息。

　　余儿站在角落里，手上满是鲜血，她还拿着那根进入过李梓韵肚子的针，希冥没有看她，走到李梓韵的医疗舱前俯视着看舱面上的急救灯不停闪烁。

　　李梓韵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透过透明的医疗舱看着毫不作为的希冥和吴兰德愤怒的敲打舱顶，指着余儿的方向。

　　随着她情绪越发激动，医疗舱的指示灯跳的更加快速：检测完毕，腹中婴儿大动脉受损，确认死亡，请尽快做剖腹手术确保母体安全。

　　希冥的怒气在那一刻达到巅峰，他打开急救仓用金属手杖死死抵着李梓韵的胸口，“蠢货，蠢货！”

　　“伯爵！”李梓韵握着手杖指关节上全是血迹，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扎一下竟然扎到了那样的位置，胎死腹中现在连自己的生命都受到危险，“是严赆杀了您的子嗣！”

　　“住嘴！蠢货！”希冥的手杖一下子打在李梓韵的腹部，“余儿根本就没有异能！”

　　“什么！？”李梓韵在极度的疼痛中听到难以置信的话，“不可能！”

　　她慌张地看向吴兰德，吴兰德没有让任何一个警务员拿下余儿，重复说，“余儿没有异能。”

　　“不可能！”李梓韵像疯了一样咆哮，她爬出急救仓朝着余儿的方向，“没有异能她怎么可能做修女管事！我见过她身体里有针！她有针异能！伯爵你相信我！你们都被她骗了！”

　　严赆是和急救车同时抵达的。

　　他跟在急救员身后大步走到里面，还没进门就听到李梓韵疯狂的呐喊。

　　余儿撩起自己的袖子，捏着一块磁铁一点一点的移动着，一根细针顺着磁铁从皮肤里破出来，“我没有异能，这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做的技巧，我不能拖累帮我的人。”

　　“谁是帮你的人！是严赆吧！”李梓韵面目狰狞地看像严赆，“这种恶毒的招只有他做得出来！”

　　“够了！”希冥的手杖再次抽向李梓韵，“她是李旭扬的人！”

　　“不可能！”

　　希冥撇了余儿一眼，见余儿似乎也在震惊地看向他时才说，“你爬我的床以为自己说什么我都会信吗？孙斌德也是你能够得到的人吗？异想天开！”

　　他看回李梓韵，“余儿本名兰兰，实际年龄比现在大六个月，一年前她进入圣德院的修女楼尽责，与一个希德平民和李旭扬共同繁殖，由于子嗣不明一直没有定论，随后流产后李旭扬徇私为她在民生部改了身份做一个修女管事。”

　　这些事是他让亲卫查来的，当时他在情报局还问了一句李旭扬认不认识兰兰，李旭扬面色就不好看，那时有人打断但李旭扬还是点了头，希冥见他承认就没有继续问下去，事情已经很明显了。

　　余儿爬他的床和李梓韵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都为了李旭扬。

　　他不在乎这些人的目的，虽然没有异能令他质疑子嗣的质量，但偶尔的开胃小菜他乐得享受。

　　“不会的，”李梓韵不停地摇头，“不可能！哥哥什么都会告诉我！哥哥说那个兰兰已经死了！兰兰恨我哥！她不是兰兰！她是严赆的人！”

　　“去把使女送到医院做手术。”严赆清冷的声音插入进来，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的医院急救人员连忙上前。

　　希冥的金属手杖却突然一扬，拦在了他们面前，他看着李梓韵愤恨地说，“地球的贱种也敢杀我子嗣。”

　　“伯爵！”吴兰德意识到危险立刻上前半步，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李梓韵脖间的黑色荆棘爆裂，伴着爆炸声血浆迸裂，所有人几乎本能地偏过头去，本该孕育新生命的使女房里到处都是绝望。

　　一时间，整个空间死一般寂静。

　　“伯爵，”余儿的声音还是那样轻柔，在这血红的地方听上去却毫不违和，“我怀孕了。”

　　希冥吸了口气，阴霾散去大半，吴兰德连忙走到余儿身边要带她去验胎。

　　严赆深深地看向余儿，跟在一群人身后前往大厅。

　　验证之后，吴兰德让严赆就在圣德院办理登记交接，余儿以后不可能再为姝娓厅或者圣德院做事了，她只能去做圣女。

　　希冥回去换洗，吴兰德去调今天使女房中的录像监控，急救人员在房间里收尸清理，余儿和严赆坐在一间带有办公仓的休息室里。

　　严赆不知道自己要从那句话开始问起，又觉得已经没有任何问的必要。

　　余儿的避孕药根本就没吃，她早就察觉到李梓韵对她起了杀心，为了保住他，她将计就计反将李梓韵一军，又用腹中孩子作为筹码获得希冥的支持，都是为了……保住他。

　　严赆说，“为什么不告诉我？”

　　余儿依旧挂着笑，她浑身是血，看向大厅的位置说，“严长官，你参观过圣女宿舍吗？每年民生学院的女学生都会被安排来参观，那时候我和兰兰就站在那里，彩色琉璃漂亮的不像话，兰兰说圣母怀里抱着的婴孩好可爱，但我觉得那婴孩的样子太娇小了，脆弱得不堪一击，和圣母雕像有着强烈的割裂感，就像…额外附着上去的。”

　　她的眼神里是柔和的，她继续说，“带我们参观的修女告诉我们，表现素质优异的人才有资格来到圣德院，作为圣母玛利亚选中之人，成为合格的圣女为人类繁衍后代。她说，在这个末世后时代，我们需要团结一心，繁衍更多优良的后代，为附四星的建设注入更多新鲜的血液……”

　　“那里后面就是圣女宿舍，从大厅走过去就像从古旧的圣殿再一次进入智能环境，有一种肉眼可见的文明发展的进度被踏在脚下的感觉，甚至有一些莫名的骄傲感。”

　　她回忆着说，“圣女宿舍里有独立的智能营养管理系统，有随心所欲的环境模拟功能，有的圣女在“花园种花”，有的在“海边漫步”，有的在“田野读书”，那时候我还和兰兰说，当女人好幸福啊，我们以后要一起过这样神仙般的日子，用心生育下一代。”

　　“后来兰兰不舒服，我们就悄悄离开队伍，然后——”

　　她的神色变得厌恶，“在另一个地方我们看到一名瘦弱的圣女正在被机器人“威胁”，她不停地进食颜色奇怪的液体以及五颜六色的药丸，边吃边吐，那个圣女很漂亮，但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情绪，就像圣母玛利亚的雕像那样死寂。”

　　“然后呢。”严赆没有打断她，给出倾听者的反馈。

　　“后来有人发现了我们，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回到了队伍里面。我还安慰兰兰，一定是那个圣女不听话被惩罚了。”

　　余儿的笑容变得嘲讽，声音越来越缥缈，“兰兰比我早半年成年，她说她会在圣德院等我，我们要一起在海边散步，在田园种花……”

　　严赆沉默片刻，见余儿没有再倾诉下去，轻声说，“你在圣德院的这些日子里，没有圣女再被“惩罚”。”

　　余儿看向严赆，眼底闪过微末的温度，她递给严赆一条储物链，“严长官，能帮我把这个带给路修吗？”

　　“好。”严赆接过去，余儿已经站了起来。

　　“所有的交接我上周就做好了，都在姝娓厅里的C87办公仓中存档着。”

　　严赆也站了起来，他想问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一步，但他问不出口，余儿选择了牺牲，他再多问一句都显得不知好歹。

　　“那严长官，能送我去圣女宿舍吗？”

　　严赆陪她走到圣女宿舍门口，这里面是地球男性的禁区，无异能的女性即使有孕，也不会获得希德人多余的照顾，余儿站在门口抬头看着严赆。

　　严赆终于开口，轻轻地问，“值得吗？”

　　余儿认真地说，“严长官，您可是我的偶像啊——我相信您，接下去就拜托您了，我该进去了，兰兰还在等我。”

　　－严长官作为一个无异能者，以B级考核成绩毕业于佣兵学院，直接以中尉军衔出任厅长，我很倾慕他，所以他是我的偶像－
　　－我们这种无异能的人需要领导者来帮助，我们相信并更愿意崇拜您－

　　余儿曾经的话出现在严赆脑中，那时候互相博弈的用词竟然成为告别，严赆捏着手上余儿交给他的储物链站在圣女宿舍的门口，将帽檐压得很低。

　　储物链里是一条纯黑色的兰花裙，路修路行两兄弟带着他一路走向矿区和野区交接的树林深处，蜿蜒辗转之后在一个碑前停下，路行挖着土将兰花裙埋下去。

　　严赆看见碑上写着：挚爱·兰兰之墓。

　　路修拿出一块相同形状的空碑开始刻字，“我们当时答应替余儿办三件事，第一件事是走私原料，第二件事是替她从圣女墓场里将兰兰移到这里来，最后就是…”

　　“将她与兰兰葬在一起。”

　　严赆看见那块新碑上刻着：兰花谢，余生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