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世代》诌弎

70、修·母子

　　第七十章

　　两人并肩来到孙委员的办公室里，孙委员没有请他坐，“白斌德好手段。”

　　在孙烨德看来，这一切都是白斌德的谋算，包括把严赆送到城胤野的床上去。

　　严赆不否认，眼中流出忧郁似是挣扎，“白委员胸怀大志，我已为局中人也是身不由己，”他稍顿，“那2000万的事情我没有对白委员说过。”

　　孙烨德听到2000万，收起轻-贱的表情，这2000万是垂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扬起下巴重新打量严赆，“我不相信你，严赆。”

　　严赆走近一步，往后拉开椅子坐下来，“我不是来表忠心的，”他浅笑，“白委员的志向您比我更了解，但那些事情对我一个地球人而言太遥远了。”

　　白斌德野心勃勃志在主星执政圈，包括希蓝对于平权派的纵容态度，孙烨德都知道，他看着严赆几近透明的肌肤，一个没有异能带着黑色荆棘的地球贱种，再聪明狡猾也注定是个棋子，“你很有自知之明。”

　　严赆笑了，果然比起情深义重，他还是习惯应对这些熟悉的恶意轻蔑，他双腿交叠，手置于其上，“爬了城少将的床，无论以后我申辩再多自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怕是都洗不干净，若是有朝一日白委员去了更高处，知道太多又帮不上忙的棋子向来没有好下场。”

　　孙委员微眯眼睛，上层圈子都知道严赆的身体缺陷，用这身体做-爱怕不是寻乐而是上刑，“你的身体……”

　　严赆侧过头苦笑，眼中像是带上恨，转瞬又幽默地说，“像是被考了一晚‘极恶轮回’”

　　孙委员仔细捕捉严赆的表情，被他的痛苦抚平些许心痛，阴阳怪气地说，“那你该感谢佣兵学校的栽培，不然怕是得晕死在床上，落得两头不讨好。”

　　严赆评估着孙委员的心情，目光在对方脸上到指尖来回揣摩，像是观望蒸煮的高汤，他并不打算一味附和，有些不甘又带着自暴自弃地挑衅说，“孙委员还是对我们地球人了解太少，晕死过去有时也是一种嘉奖。”

　　“粗鄙，”孙委员厌恶地往后靠了靠，似是想离严赆远上几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正色问，“白斌德让你去套出了什么？”

　　“抱歉，这我无法告诉您，”严赆想表现出审时度势却没打算演一个叛徒，“我今天来是希望孙委员可以对我行一个方便，外贸展会在即，我希望注册一个外贸公司。”

　　在政官员不可自营贸易，现在严赆却直白地将这么一个把柄送上来，孙委员暗思，这个公司是谁的？严赆的吗，不。

　　是白斌德的，现在严赆把这件事在他眼皮子底下走明路就是想借他手抓着白斌德的把柄以便以后分道扬镳时作为筹码。

　　严赆要拿他做退路，对他是件好事，如果他驳回，白斌德有的是人去办这事，现在严赆即使什么都不肯说，但只要通过这条线去查这公司，他就能了解到许多。

　　如此一来，严赆看似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孙委员的轻蔑彻底消散，这个地球人比他以为的还要狡诈，他轻飘飘地说，“你这公司不是上周就通过张浅德审核了吗？”

　　严赆微怔，挂上同款笑容，“对，最近忙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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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东山钟鸣，防护罩换上黑色，街灯有序地被点亮。

　　严赆驱车回家，站在家门口踌躇片刻才抬起手验证进门。

　　餐桌上的松鼠桂鱼还冒着热气，橙黄的浇头窜出滋溜的酸味儿，严赆唾液分泌才记起今天就吃了一顿早餐。

　　姬昀坐在桌边捧着自己的饭碗，低头时可以看到柔软的双下巴，她缓缓咽下咀嚼才说，“洗手吃饭吧。”

　　“嗯。”严赆净手后湿着去抽桌上的纸巾，坐下去时也没有去看他母亲。

　　姬昀给严赆夹了几筷子蔬菜，自己吃完后将饭碗端去厨房，背对着严赆打破沉寂，“你是不是和城胤野去野区了？”

　　严赆筷子一顿，“没有。”

　　姬昀没有多开灯，借着餐厅的光在厨房洗碗，水声在昏暗里哗哗作响。

　　“那你这一周去了哪里？”

　　严赆还在和那些添在饭上的蔬菜较劲，嚼了几下全是残渣，拿过残渣盘吐了出来，“……照常上班。”

　　“严赆，我是你妈，就算没有异能我也不会认错我的儿子！”姬昀在冲干净的碗里又加了一次洗洁精复工。

　　“抱歉，”严赆去夹鱼肉，声音平稳，“我处理了一些事。”

　　姬昀将碗放到消毒柜里，“你现在已经什么都不肯和妈妈说了，是吗？”

　　一口下去喉咙刺疼，严赆放下筷子站起来，椅子摩擦着地板发出后退的声响，“你曾经很支持我的工作。”

　　“我现在也支持你，”姬昀转过身，跟在严赆身后，“你可以出格冒进，但自从你和城胤野接触以来，你们做的事情简直荒唐！”

　　“你这一周去干什么了？”姬昀站定，一抬眼就看到那颗许久不见的黑色耳钉重新戴了回来，眼神眯起，“难道你真的要告诉我你这一周是去和男人鬼混了？”

　　严赆喉咙卡得疼，他翻找工具箱里的镊子，声音有些干，“我是去野区了，但不是和城胤野。”

　　姬昀走上前来从另一个盒子里递给他镊子，“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你去野区一周，不可能是为了A78,”她看着严赆张着嘴在镜子前夹刺，扬起的脖颈雪白一片，她突然心下一动，“你是不是去交易U9原料！？”

　　U9原料，根据严冈留下的资料，解除黑色荆棘的重要原料之一。

　　她越想越慌张，“你还想要做黑色疫苗？严赆！”

　　严赆终于夹出那根刺，上面已经沾了血，他拿过杯子漱口润喉后才答，“没有。”

　　“殖民区不可以没有黑色荆棘，没有了黑色荆棘还会有别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小赆，黑色疫苗是你爸当年为你做的，它根本不具备普世价值！你这样只会害了民众。”姬昀握上严赆的手臂，急迫的要将自己的真理再度灌输过去。

　　“他们不该死吗？”严赆打开水龙头，松开夹着镊子的手指，带血的鱼刺瞬间被冲走，他低垂眼敛目光挣扎。

　　姬昀伸手关掉水龙头，将严赆转过来要他面向自己，“当年来殖民地是我和你父亲的选择，你不该将我们的选择迁怒到民众，无论他们如何，我们都会走上这条路。”

　　严赆笑得轻薄，“是，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信仰……”他轻轻一动挣开母亲的拉扯，擦干镊子放回工具箱里，“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交易U9,快到外贸展了，我提前布置一下给希德人找些麻烦而已。”

　　他拍了拍她的后背侧身越过她重返客厅，“就算复仇，对象也是希德人，我分得清楚。”先是希德人，然后才是民众。

　　严赆稍顿，有些自嘲地轻声接上一句，“你什么时候可以相信你的儿子。”

　　姬昀跟着他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神色凝重，“你那本源成宫学习笔记呢？”

　　这一周严赆失踪她也翻遍了儿子的房间。

　　严赆看着只动了一口的米饭和不再冒热气的松鼠桂鱼食欲尽消，他的声音里沾上些许故意，“给城胤野了。”

　　震怒与惊恐席卷姬昀，她用严赆看不懂的浓烈情绪咆哮，附身逼近，“我说过他是激进派！你怎么可以给他！？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姬昀胸膛起伏，呼吸骤烈，她的头发因为愤怒产生了静电效应，她直起身在桌前徘徊，喃喃自语，“不，你不用听我的，你是自由的，赆赆，对，你必须是自由的，你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听我的，不用听我的…”

　　她突然停下来看着严赆，这个眼神和严赆的很像，直勾勾地，藏点疯狂，“你和城胤野什么关系？”

　　“合伙走私能源的关系。”严赆没有动，也看回去，他在母亲的眼里看到自己，冷静，矜持，无懈可击。

　　他知道，完了。
　　他的母亲看过太多遍这样的表演。

　　姬昀果然没有再追问，她不再徘徊，目光逐渐柔软，轻声陈述，“你和他睡了。”

　　严赆阖上眼，微微低下头，视线定在蜷起的手指上，“他是空气异能者，能过滤出微元素的防护罩，我……”

　　他不知道自己笑了，也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解释什么。

　　我不疼才和他睡的。
　　我只有和他在一起才不疼，你们给的自由最终成为我的枷锁，满意吗？

　　没有一句是他想说的，轻浮和叛逆都不是他想表达的情绪，怎么说都像是亵渎。

　　“他也喜欢你吗？”姬昀又恢复成那个温柔的胖妇人，目光缱绻地笼罩在严赆身上。

　　她用一个也字，包容下所有踌躇局促，承接住藏在口中又溢出眼眸的喜欢。

　　严赆没有否认，突然间周身的疼痛消失不见，他抬头看向楼上房间的方向站起来，含糊地嗯了声，“我吃完了。”

　　姬昀看着严赆回房的背影，“赆赆。”

　　严赆脚下一顿。

　　姬昀说：“不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