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世代》诌弎

69、修·“偷窥”

　　第六十九章

　　严赆没有留在姝娓厅用午餐，咖啡麻痹了腹中的饥饿感，他坐上车开出姝娓厅大楼赶往能源部，刚出地库就远远地看到政府主楼上悬停着脑图标志的希德军舰，庞大的航母舰像一片厚重的乌云遮在头顶，笼下一片阴影。

　　殖民地因为这片阴霾人心惶惶，连夏日的郁热也烘不散。

　　严赆重设自动行驶路线往主楼附近绕了过去，离得越近就越能感觉到压抑的沉重感，主楼被里外三层把守着，两台高达III号立在半空，四人成队的轻机甲驻军在地面来回巡逻。

　　他们似是注意到严赆慢行的车速，又好似根本不在乎他这样的蝼蚁，主楼的银色被罩得灰暗，不知道主星来了哪位大人物居然摆出这种规格。

　　严赆之前查过希蓝给城胤野的佣兵任务，只查到与倾道星球有关，有什么事会惊动主星大人物亲自来地球见城胤野？

　　他沉思间，后视镜里一抹赤影从死寂中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扭身回头，透过车后窗张望过去，赤影似有所感地停下，扫着五条细长的尾巴趴在军舰上，仿佛这令人畏惧不安的主星军舰只是他的大沙发。

　　异兽狰对着严赆的方向张了张嘴，严赆不知道它是在咆哮还是打哈欠，只见它懒洋洋地趴在那里好像一团火，烧着了老照片一角，火星点点蔓延开来，似是要把发霉陈腐的记忆和氛围都烧成灰烬。

　　严赆不自觉地勾唇，摸上耳钉转回身，他转动指环，轻轻敲击投出对话框。

　　与城胤野的对话停留在自己伪装成母亲给对方发送消息的那一条上。

　　城胤野至今没有回复。

　　他摸着指环犹豫，袖扣怎么还你？

　　打完字想了想，又一个一个往回撤。

　　袖扣还要吗？

　　……撤回。

　　他突然想起E31，按序敲击指环输入密码将他从屏蔽空间中唤醒，这还是E31之前自己创造出来的空间，为了避免看到少儿不宜的场景。

　　严赆轻咳，一本正经地询问，“你现在能进入主楼的网络吗？”

　　“小意思！”E31的声音有些空旷，好像是从某个很大的密闭空间里传过来，应该是在那艘没修复的军舰里，“严长官，您想要什么？资料还是视频？我都能copy过来！会议录像还能现场直播！”

　　只要有摄像头的地方就逃不过他E31！

　　严赆心下一动，说，“主会议室现场直播。”

　　“好咧。”E31那边传来拟声的哒哒哒，一溜烟跑走又回来后上菜般投出一个小视频，“他们在五楼的会议室里，里面有三个主摄像头，每个人面前还有一个小型电子屏。”

　　会议室里遮阳板被放下，拉着厚重的隔音帘，灯照得整个房间色调僵硬，里面一共坐着五个人，为首的希德人严赆没见过，那人一头浅金色长发披肩，穿得是将星希德军装，眼眉细长几乎长到了太阳穴。

　　严赆缩小这人的主视角屏，点开另一个主摄像头，这个位置正处于整个会议室的中间位置，严赆可以将所有人的位置收于眼下。

　　左边第一位坐着希锐司令，右边第一位坐着希蓝委员长，令严赆意外的是希蓝身边坐的竟然是希甄校长。三个人均穿着整齐的军装。

　　城胤野一个人坐在桌子另一头，与为首者相对。他身上还是今早出门时的白衬衫，与庄重搭不上一点儿边，单薄的白色像无援孤岛。

　　严赆不由自主地点开城胤野面前的电子屏，视角一下子被拉近。

　　明明是势单力薄的一边，但城胤野神色沉静，没有浮夸的勾唇侧头，也没有虚张声势的斜靠架腿，他只是坐在那儿。

　　屏幕上清晰的拍摄着城胤野整个上半身，猿臂狼腰气势天成，宽阔的双肩撑起的好似不是白衬衫而是白色铠甲，他背脊笔挺却依旧透着说不出的肆意劲儿。

　　脖颈上的喉结随着说话起伏，强悍又性感。

　　严赆觉得现在的他就像个隐藏在暗处的偷窥者，肆无忌惮地巡视着城胤野，那条刚才还箍过他的手臂正随意地搁在桌上，袖扣是今早戴的那枚，城胤野的暴力感是精致的，他将他们全都装在典雅方正的盒子里。

　　潘多拉的秘密，需要多少决心才舍得移开视线。

　　城胤野目光微抬，一瞬间视线透过屏幕与严赆四目相视，时间很短，仿佛只是不经意的略过。

　　严赆像被抓包般羞耻的心跳加速，隐约微红埋在如霜的皮肤下，他切换主摄像头将注意力从城胤野身上离开投向谈话中。

　　“离开倾道之前所有的储物链贵军都检查过，高达和航母的留存黑盒记录你们已经拿走，我们的雇佣关系已然结束，”城胤野蹙眉，“如果希德分不清雇佣关系和殖民关系，革命区愿意教一教各位。”

　　“只是希望城少将协助调查，”希蓝不想将事情再闹大，按照流程和查证城胤野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丢失的能源液数量实在太大，主星将军才对城胤野这个人起了关注之心，这次亲自来地球除了查看外就是想亲自见见城胤野，“所有参与者都将被调查，我们没有故意针对的意思。”

　　“希望？”城胤野看向希蓝，也笑出配合的样子，“我也是主张双方和平发展的人，既然你们希望我协助，我自然也希望得到补偿，毕竟时间对我们所有人都最公平，我平日里也忙得很，你说呢，希蓝委员长？”

　　希蓝咬牙，看向没有出声的将军，主星将军没有做声，希锐有些不耐烦，进入会议室前镭射枪被卸让他处于一种不安的情绪里，“城胤野，你想要什么？”

　　城胤野摸着食指指环，“CURRENY家好像这次又出了最新款的靴子，限号难抢的很。”

　　希锐微愣，希蓝倒是松了牙关，似是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车子突然自动急刹，严赆身体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扯回，能源部的警卫员拦下他要查证件，严赆关了直播打量警卫员，“新来的？”

　　警卫员扫描后立正敬礼，“是！请严长官通行。”

　　严赆没有再去窥视，将车停到地库的时候收到城胤野发来的信息：身上疼吗？我晚上来找你。

　　严赆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他双手搭上方向盘埋首其中，那行字被他豢在眼底，唇边勾笑心中腹诽，好好一个高端会议被这家伙开得又是买鞋又是发消息，真是个混球。

　　他手指微动，咬了咬唇，闭上眼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个字：疼。

　　他刚发出去就立刻关了信息提示，甚至烫手般摘下指环丢入储物链，好似生怕被人抓包刚才发消息的人是他，做完这一切后又定定地在熄火的车子里坐了几分钟才开门下车。

　　下车的，还是那个面色如常一丝不苟的严赆。

　　他没有去资源厅而是走向行政厅，刚踏进去就见满堂皆是人，孙委员竟然亲自来了下面，正在和身前情报局的人交谈。

　　一群人中表情最是愤恨哭丧的是行政厅长张浅德，他看着严赆走进来时表情瞬间扭曲。

　　严赆站在一侧没有凑上去心下已经了然，城胤野那边办事速度很快，外交部把李旭扬交到情报局追究，李旭扬不敢咬出孙委员就吐出了张浅德。

　　情报局来要人调查，孙委员亲自下来震场就是警告张浅德不要胡乱说话，这锅他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我只对李部长说过近日来严赆登记账目时多有疏漏不像他一贯作风，我从来没对他说过严赆背叛殖民地！”

　　“您现在对我说再多也没什么用，请张长官和我们走，这次的案子我们黎部长会亲自过审，外交庄部长也等在那里，”情报局的官员在孙委员面前行事没有太过分，说得客客气气脸上却没什么笑容，手上的镣铐晃得叮当响，“我们也是按流程请人，委屈了。”

　　张浅德伸出手戴上镣铐盖上西装被往外请，路过严赆时不甘心地说，“严赆也是当事人，他不用被‘请’回去吗？”

　　一个请字咬得凶狠。

　　没有人回应他。

　　“都看够了吗？”孙委员扫视一圈，所有人立刻鸟兽作散，低下头各归各位，“今天开始，行政厅由副厅长暂代管理。”

　　脚步声渐散，整个大厅只剩下孙委员和严赆两个人，办公人员的打字声都不自觉放轻，他们端端正正地坐在窗后的工位上，不敢交谈却所有人的余光都在往外瞟。

　　孙委员已经笑不出来，他的左膀右臂被严赆砍了精光，先是吴蒙熊昊齐再是张浅德，能源部一共三厅，三厅厅长尽数落马，留下一个部长周伟杰像是光杆司令。

　　他又疼又恨，却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严赆欣赏够了对方憋屈的表情，盘算着火候决定给出一颗糖，他走过去恭敬地微微低头，“孙委员，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