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恶世代》诌弎

19、修·异香

　　第十九章

　　难道是他？

　　声音有点像，但那时硝烟呛哑了嗓音，并不能完全确认。

　　城胤野整个人的懒散氛围顿时消散一空，他仔细打量严赆，灰色的军装领口系至喉结下，一丝不苟地遮住几乎所有肌肤，里面就是那件仿A78能源防护服，是仿A78还是真A78？

　　严赆余光撇过，视而不见，“魏一鸣，开车。”

　　魏一鸣习惯性按下车内加密系统。

　　陆谦亨：“这个加密系统是录音还是反监察？”

　　魏一鸣手指停留在按键上，看向副驾驶座的陆谦亨一时答不上来。他只是习惯性地走流程却想到陆谦亨观察那么仔细。

　　如果说是录音，可能令双方关系更加僵化；如果说是反监察……那等于变相坦白严赆和希德人的关系根本不像他们表现的那么亲密。

　　“都有。”严赆解围，说得模棱两可。

　　“希望严长官不介意。”陆谦亨从自己储物器中放出一个反监察球，拳头大的绿色小球长着一对透明翅膀飞在车里张开屏障网笼罩整辆车。

　　严赆第一次看到这个被称作绿球的革命区制造反监察武器，轻轻挑眉没再多说。

　　他余光里瞟向身边时城胤野还在看他，他知道城胤野在看什么想什么，对方总是如此肆无忌惮的作风令他莫名烦躁，他侧过头转向窗外，半个后脑勺被留给城胤野，黑色马尾辫微晃，还有一小撮落在肩上散着。

　　城胤野毫无冒犯的自觉，甚至想上手替对方将散搭在肩上的发给捋后面去，碎发尾端带卷，衬得半月绕状的耳骨漂亮极了，错落着挡住玉般的耳垂，他眯眼细看——

　　俨然看见一个耳洞！

　　一个没有带耳钉的，可怜巴巴的小耳洞。

　　城胤野勾唇，留恋在这个神秘的小洞上，太小了，被挤着连光都透不过，得揉开拉平了才见得到，他的手指忽然有点痒，收回视线转回头，摘下血翡拨弄起来。

　　无论是身形，声音，头发，耳洞，香味，都和那个人一模一样，连动机都合情合理，神他妈仿A78，拿着两区军队找了半天的A78去做衣服，真是了不起。

　　难怪他从革命区找到野区怎么都翻不出来这人。

　　严赆，到底是不是你？

　　“喵～”八尾猫扭着身体从城胤野腿上往下爬，嗅着味道就要往严赆身上粘。

　　城胤野没有阻止，任由妲己折腾，甚至鼓动地推了推。

　　妲己的肉垫碰上严赆大腿时，严赆的脚下意识地往后了一步，轻轻磕在后座椅上，他的身体状况让他从小都不会接触任何生物，对于活物触碰，身体比意识更加敏感地做出条件反射。

　　妲己也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下梅花爪子，随即后颈肉就被城胤野捏住提溜起来。

　　“刚在人手里死过一回，不长记性？”城胤野克制着自己的亢奋，声音很低，流出逗弄的腔调，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听得严赆耳朵发痒，“对了，这个钢针还给你。”

　　严赆侧眸，见到那根他刺死妲己的钢针微愣，没有立刻接过来。

　　“我真是好奇，严长官没有异能无法使用储物链，平时是把钢针放哪儿的？”城胤野捏着钢针晃了晃，“别扎到自己了。”

　　严赆接过钢针放进胸前的口袋里，“不劳费心。”

　　“喵！”

　　可真会装，城胤野想着再次松开妲己。

　　小猫又往严赆身上跑去，这次速度极快，迅雷不及掩耳地占领双腿直起前爪站起身子昂着脑袋冲严赆喊，爪子下的指甲都露了出来试图攀着严赆的军装往上爬。

　　严赆身体有点发僵，看着柔软的生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之前杀过它一回，心怀愧疚，而且他知道为什么异兽喜欢靠近他。

　　拥有异能的生物都有精神源，使用异能后精神源会产生杂质，这些杂质沉淀到最后产生癌变，这是异能者最后癌化的原因。这些异兽比人类直觉性更强，本能的求生欲让它们知道谁更能拯救自己。

　　犹豫间，忽然感觉到身边的热度，他猛地回神侧头，就见城胤野已经顺势挪近，挨着自己几乎手臂贴上，又绅士地保持着最后的空隙距离。

　　城胤野伸手来抓妲己，视线却游走在严赆身上，瞳孔的位移缓慢讲究，一寸寸欲盖弥彰地侵略每一块肌理。距离的骤减让异香愈发清晰，他半抓半放地放任妲己窜上严赆的脖子，甚至绕了圈打转。

　　“城少将，管好你的异兽。”严赆不得不亲自上手，双手捧着妲己怼到城胤野面前。

　　他可不想刚修复的特制服被爪子给勾坏了。

　　城胤野接过猫自然地挪回自己的位置，仿佛适才的暧昧是一场错觉，毫无把柄。

　　他靠在后座上仰躺着将妲己半强迫地按在自己脸上深吸一口猫，腹部起伏，从一片白雪团中发出低闷的声音，“真香。”

　　精悍的两个字像攻城炮，轰得严赆的五指倏地收紧又松开。

　　“严长官用的是什么香水……哦不，应该问是什么异能？”城胤野拿开脸上的猫，也剥下伪装者的面具，露出狩猎的目光。

　　严赆还没有反应，听到对话的魏一鸣已经惊得突然一脚油门，直接把自动驾驶强势切换成了手动。

　　城胤野勾唇，将心中的问号改成句号。
　　猪队友可真会替人省事。

　　严赆盯了会魏一鸣的后脑勺，继而挑眼看向城胤野，他本就没想藏，“想试试吗？”

　　“不装了？”城胤野拿下血翡开始拨动，“不怕我给你捅出去？光你身上这件A78的特制服，就得欺上瞒下多少人才能做的出来，怕是连希德人都被你收买不少。”

　　他看见那撮肩头的散发因为严赆的动作被牵扯着落下不少，却还是留下几根沾在银白的军装是尤其显眼，让人特别想给他捋干净了。

　　“你舍得把我交出去吗，”严赆拿出口袋里的储存链用精神力把钢针收进去，“A78刚刚被革命区挖出来，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追一下希德的科研速度，再不济也能当个谈判筹码，这么大方？”

　　城胤野看着严赆的储存链，拉长石的材质，乍一眼是灰蒙蒙的，但只要随意地晃动，不知哪儿来的幽蓝色就会泛出来隐秘地闪烁，这种石头联通神鬼最是诡秘，“呵，人类文明落后挨打，奴隶都当出优越感来了？”

　　“救世济民的情怀就仰仗城少将了。”　严赆的笑意挂着不变，将手链重新放回口袋。

　　“革命区的科研确实不行，前两年才知道A78的存在。不过希德可是实打实地找了20年，”城胤野后仰靠坐，手搁在大腿上轻拨血翡，“你从7岁开始穿防护服至今，这A78应该是严冈发现的吧，包括现在研究院里帮你瞒天过海的希德人，恐怕也是严冈当年策反的吧，那么大的本事，你爸到底怎么死的？”

　　“怎么死的，”严赆跟着呢喃，笑出了声，“城少将不是说家父是被“新主子”弄死的吗？”

　　城胤野忍不住睨了眼严赆，他上周演戏时确实说得狠了些，“这么记仇？你们要是对希德忠心耿耿，A78早就献出去了。”

　　但城胤野也不敢因此就判定严冈无辜，毕竟A78事关他儿子的身体，隐瞒A78不代表没有背叛。

　　严赆哼了一声，冷笑回应，“被革命军的恐怖分子袭击致死。”

　　“这种话也就骗骗蠢货，”城胤野推测说，“你也不知道？”

　　“真的是谎话吗？”严赆笑意收起，目光逐渐凌厉，“17年的配方案死了那么多人，而凶手绝对不是我父亲。如果源头不出在殖民区，你说在哪儿呢？”

　　“回去做功课了？”城胤野上周的企图之一就是让严赆知晓17配方案，“你父亲当年一直为革命区传送缓释剂的改良配方，当年的科研实力比现在还差，严冈的配方弄过来根本无人能判断真伪及副作用，每一次都是用人命实验后再投产。就在一切都逐渐走上正轨，我们的异能者日渐强盛的2450年，严冈给了一张改良配方，研究院实验时并无副作用，却没想到这个副作用整整隐藏了八个月，再停产回收时已经迟了。”

　　城胤野拨动的手指稍顿，“异能者死亡三千，癌化六千。革命区的发展至少停滞倒退30年。现在你还觉得源头在革命区，是革命区政党内乱换掉了你父亲的配方？”

　　车内一片死寂。

　　严赆不语，右腿交叠到左腿上，他只有高速思考时才会用这样的坐姿增加痛感刺激神经，城胤野的低音炮还环绕在他耳边。

　　“源头只在殖民区，接触过这张配方的所有人，除了严冈和他的上线，最后都是因为使用该方的缓释剂而死。你爸和他的上线“高塔”，到底是共犯还是单独犯案都要等找到高塔再说。”城胤野动情地说，“如果你相信你父亲是无辜的，就应该把他留下的资料给我，他一生都为革命区鞠躬尽瘁，自然希望自己的心血能够交到革命区。”

　　严赆听到最后才心底讽笑，不知该赞城胤野直接还是该嘲他心急，对想要的东西那么如狼似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目的，“家父死的时候我才7岁，城少将觉得我能有什么东西？我父亲是不是无辜的，那是客观事实，不是我信不信决定的。”

　　严赆放下右腿，眉间冷漠，咬重字眼，“城少将的话还是别说太绝，源头到底在哪要查了才知道，你不信活人，而我，连死人都不信。”

　　城胤野啧了声，“我还以为我的演讲很动人心怀。”

　　“啊，确实不错，”严赆浅笑捧场，“差点就心动了。既然城少将想查17年的配方案真相，我也想知道家父的死因，那我们方向就是一致的。”

　　严赆抛来橄榄枝，城胤野却没有立刻接，他眯眼盯着严赆，“既然开诚布公，不如严长官先交代交代你的异能，这一车的味道，上次藏了外骨骼这次又藏了什么？”

　　“交代？”严赆嗤笑，“城胤野，你是不是没睡醒？这里是殖民区。”

　　你城胤野不是他严赆的少将，叫你声城少将是给你体面，别太狂了。

　　“我看记性不太好的可能是你，”城胤野笑得又痞又狠，“机会我只给一次，不说爷就自己动手了。”

　　上一次他敢在树林里摸人抢东西，现在他就敢在车里把严赆这身狗皮给扒了，扒光了看他往哪里藏东西。

　　城胤野的话就像个开关，打开严赆羞恼的记忆。

　　黑色马尾晃动，严赆侧过身面着城胤野，唇勾得深极了，狭着眼连声音都带上味道，“城少将觉得我的异能好闻吗？”

　　魏一鸣轻颤，陆谦亨戒备。

　　城胤野按下倏然间敌意骤增的妲己，闻着愈发浓烈的异香，在对方隐秘的怒火中添柴加油，舔着犬齿低声说，“惑而不媚，烈而不辛，清而不冷，黏而不腻，前调勾魂摄魄，中调惊艳绝伦，就是不知道这后调够不够劲儿。”

　　“百闻不如一试——”严赆的异香随着他拖长的语调席卷城胤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