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贫家女到女帝》Margoo

2、流言 原来这就是

　　第二天，杜守金果然一早就来了。谁也不知道他头天晚上是在哪将就的一夜，只见他脸色发青，头发散乱着，身上左一块右一块的污渍，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他歪歪扭扭走到门口，上来就是猛地一推门，不料门没有推开，人反而向后摔了个四仰八叉。
　　“臭婆娘，把门开开！”他比昨天晚上的状态还要暴躁。
　　田小柳在门内听了，不由害怕道：“凤儿，还是把这些桌凳拿回屋去吧。这……这样下去他只会更生我的气，那时还得把钱给他……”
　　秦风知道，田小柳这是害怕杜守金会变本加厉地打她，她考虑着怎样再劝说田小柳，却没注意到田小柳已经吓得脸上失去血色。
　　“唉，我就不该听你这胡诌的话，现下指定糟了。”田小柳急着想开门，生怕杜守金在外头再嚷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娘，现在不能开门。”秦风死死地扒住门把手，“求求您，信我这一回。如果现在开了门，以后真的再也拦不住他了。”
　　抵抗后的屈服，甚至比抵抗之前的顺从更好践踏。因为对方已经知道你能所做出的最大努力，不过如此。
　　田小柳忧心忡忡地看着门外，眼里蓄起了泪。
　　过了一会儿后，门外倒是安静了下来。杜守金那歇斯底里的叫嚷声似乎逐渐远了，一声比一声模糊。秦风透过门缝瞧着，果然是杜守金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巷子出口去了。
　　她想回头和田小柳说这事，却看到田小柳也回了屋。这个背影捶得秦风心里有点闷，她也明白，自己逼迫这样一个女人突然反抗自己的丈夫，其实也有些不近人情。
　　希望这件事过去以后，自己可以替李凤儿好好照顾她的娘亲。秦风轻叹一口气，转念又想着杜守金，不知他这回打的什么主意。

　　杜守金正为自己突然的灵感得意洋洋。
　　他不管不顾自己邋遢的样子，甚至边走边把头发扯得更乱，嘴里不住嚷着：“爹，娘，我对不住你们啊！我给你二老丢人了！”
　　这正是众人起床出门的时分，有戴了斗笠将要去城外田地里的，有穿好了短褐衣准备做工的，也有妇人领了孩童前去私塾的，还有一些摊贩推了车子在两边摆摊的。众人正在忙碌，准备开始一天的生计，忽然就见杜守金这样衣不蔽体地游闯着，嘴里念念有词，来回重复着那两句。
　　有那爱热闹的人，就搭话问他：“你怎的对不住你爹娘？”
　　杜守金故意装作失心疯的样子回怼道：“我老婆偷汉子的事情也要和你讲吗？”
　　一听是这事，领了孩子的都匆匆走了，剩下一些汉子妇人笑着起哄：“你老婆却是哪个？偷的谁家的汉子？”
　　杜守金骂道：“我怎么知道偷的是哪个汉子，该死的婆娘不给我开门，只知道防我。”
　　“还偷到家里去啦，哟，在哪儿啊，赶明儿我也瞧瞧你老婆去。”有人趁机占便宜。
　　“滚滚滚，什么狗屁腌臜也要给我戴绿帽！”杜守金骂完又装哭，“唉，我老杜家以前也是书香门第，现在出了这个事情丢人啊！”
　　众人中终于有认出他的了，大叫道：“这不是杜家浑三吗！你老婆早该偷人了，天天就知道赌坊瓦舍里住着，你也不亏！”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几个妇人窃窃私语，互相递着眼神。
　　杜守金也大松口气，佯装骂道：“去你娘的，都散吧，散吧，我去哭一哭我的爹娘！”说罢，又失魂落魄一般地走远了。

　　流言飞速地传播开来。
　　不过两三天的功夫，樊州城东这一片都知晓了杜守金的老婆偷了汉子。
　　这两天他又没有过来，有时田小柳便也就出门交货或买东西，一转身总能听见别人的窃窃私语。起初她还疑心是自己听岔了，后来越琢磨越不对劲儿，终于在一天晚间请了隔壁的妇人到家里来问。
　　那妇人一进门，先看到院子里的桌椅凳子，讶异道：“原来你是真有心拦着他。”
　　田小柳道：“这现下是什么说法？”
　　妇人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那畜生说话你又不是不晓得，嘴里没干没净的。只是说些浑话。”
　　“到底是些什么话？”
　　秦风端了杯茶水递给妇人，也屏气凝神地听着。
　　“他说……你不让他进门，是因为你屋子里头藏汉子。”
　　秦风气得有些好笑，原来这就是杜守金的绝妙计划——抹黑自己的媳妇。不过倒也不算意料之外，多少现代男性也依然是靠这手反杀。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遭受舆论谴责，足以让一个女人社会性死亡了。
　　但田小柳可能会被吓坏了。秦风担心地看向田小柳，却发现她脸上也挂着冷笑。
　　“偷汉子……”田小柳一边冷笑，一边眼里流下两行泪，“这些年，辛辛苦苦，不过拦了他一次，就这样编排我……”
　　那妇人也有些手足无措道：“凤儿她娘，你也莫要太伤心了。”
　　天井中漏下来的那一点月光照在田小柳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她似乎用了极大的定力稳住自己，眼中的光彩一点点熄灭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客气敷衍了妇人，自己默默回了屋去。
　　这是秦风第一次见到她没有在夜间劳作。一夜里，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也都没怎么睡着。
　　接下来的几天里，田小柳基本上不说一句话，只是机械地做着手头的事情。
　　秦风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之前对这个女人的判断有些武断和绝对，也许再懦弱的女人也会露出坚强的一面。
　　果然，三天之后，秦风正在给田小柳理针线，忽然听到田小柳说道：“凤儿，不如我们搬走吧。”
　　秦风抬头，对上了田小柳那张疲惫到极点的面容，看见她已经如同枯木的双眼中再次流下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