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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这玩笑般的 ...

  •   我停留在国内的时间不长。
      从母亲病逝,寄居在外婆家,一直到放学路上在路边摊被当时出游的星探挖掘,再一次偶然,得到一个出国深造的机会,不过只有短短几年时间。
      青春当时,我有了不少特立独行的想法。初生牛犊,面对人生这条路,我没有犹豫,坚决地搭上一场长途旅程,遥遥远走他乡。
      而与公司交易的条件,是每月都会按时打到卡上的一笔费用。我每写一封信,投一笔,不去细数,几乎全额都寄往老家。
      刘胭会定期给我写信,发在邮箱上。
      繁重的训练压力下,这变成了我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期待,只是好景不长,随着信中的字数越发牵强,与刘胭断掉来往不久后,我接到了噩耗——没想过,第一次休假回国,是为了处理外婆的后事。
      接到批假后,我一连赶了几趟航班,飞机降落时,少有几次瞬间,我会忘记接下去的安排。

      阴云布满天际,雨丝像针一样细密,洋洋洒洒地落下。
      众多身影盘踞在视线前头,黑压压一片。我捏着一顶灰伞,沉默地站在人群中央,在这般铺天盖地的洗礼下,彻底放空了自己。
      “……丁邻!”
      突然一声呼唤窜出意识,我清醒了,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视觉已经陷入了模糊的雾罩中。
      看不清,但能辨出,是刘胭的声音。
      此时她托着我一侧肩膀,费力地拉拽着我半倾的身子,平和的语调变得不稳。被雨打乱的气息就这样拥堵在耳畔,附着好长一段时间,“……请、节哀。”
      涌向全身的疲惫感令我再无法听从大脑指挥,我依靠在这个女人单薄的体型上,贴及她身上炙热的体温,妄图屏蔽已然溢出眼眶的热泪。
      我咬紧牙关,说不出一句话。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我想一直到自己生老病死之时,大概也无法逼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回国后没几天,我且意外获得了一笔财产。
      老人家临终前嘱托他人,要交转一些东西,其中包括我寄出的几个黄皮纸袋,到头来,竟然原封不动地回到了自己手中。沉甸甸的,像石头一样堆在心上,压得我快喘不过气。
      导致多年来无法在唯一的亲人身边尽孝的过失,确切让我沦为了戴罪之身。
      代价却远不止于此。
      从我回到这里,见到刘胭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时间的利刃已经将我们的关系划开了一道口子。
      我提前离开了溏县。连伯父母都未来得及拜访,匆忙远离了这处伤痛之地。
      机场分别那天,刘胭前来送行,身边还多带了一个人。
      “我男朋友,童麦川。”她笑着开口。
      视线转移到她身旁的男生,我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一早听刘胭提起,其实已经有了预测。只是,当这一切与现实相碰撞,我不得不撕碎心理组织起的保护网,任由积蓄的情感肆意碰撞、拉扯。
      我瞒着刘胭,自欺欺人地被回忆颠覆。
      梦里她依偎在我肩侧,编造无数个只有小孩才能理解的益智故事给我听。我为她唱歌,哄她午睡,尽管半边胳膊会被压麻,也只会感到幸福而已。
      现在她黏在爱的人身边,做这番动作,依然那么地满足。
      一如当初,我懵懂的眷恋,一点点被时光发酵,至时今日,大抵已经不再奢求回应的那份了。
      “天气冷了记得穿暖和一点,不要生病,好好照顾自己。有空的话,记得写信联络。”除了寥寥几句,似乎也没有别的话好再嘱咐。
      身后、前方,整个世界,雨点一样喧嚣。
      我背过身,离她越来越远。
      除了一杆行李,拖着俱疲的身心,带动脚步机械地向前行走,回首,终于只剩下自己。

      凌晨五点,天微微亮。
      睡梦中的我被一个电话惊醒。
      “……”
      “刘胭?”
      屏幕亮起,来电提示上分明备注着来人的名字。
      听筒里只有一段细细的电流声,我闭眸缓了会儿睡意,那头始终没有出声。
      “喂?”我腾坐起身,又往屏幕上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将手机贴回耳畔,“这么早打给我干吗……不会还没睡吧?”
      中间隔了将近五分钟的时间沉默,我捕捉到几丝动静,“我知道你在听。”
      另一边的空间不大,经常会产生玻璃相撞的清脆声音,混着和缓的轻音乐,时断时续地流入耳朵,多少能猜到,她大概是换了个地方纾解心情。
      最近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又过几秒,似乎听到了对方夹着呜咽,及其短促的几声啜泣。
      我毫不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语言才组织到一半,肢体已经自觉地移步下床,捡起落在地上的大衣抖了两抖,“在哪里,给我发定位。”
      既没办法放下心来挂掉这通无厘头的通话,也不想是否会像上回一样陷入她恶作剧般的作弄。
      我承认,心里仍有几丝被陈年旧事加料的侥幸存在。结果避不可免,再一次被现实这盆劈头盖脸的冷水给浇得透醒。
      Holy里灯光很暗。
      我找到刘胭的时候,音乐已经停了,她蹲在无人的驻场舞台下,拧着手机发呆。
      口袋再次震动,我抽出手机,按了接通。
      没等我出声,已经迎上那头眸光。
      有个人影跌撞地扑向我,借着光线,我看清眼前是泪渍分明的一张脸。
      刘胭失重般弯腰俯在我身前,久不闻她言语,情绪却比往常更显起伏,我心躁不安,一度预感要发生什么大事。
      我抓住她攀附的手臂,柔声问,“怎么了?”
      “丁邻,他回来了……”刘胭抬头,语气一直颤抖。我感到她的手掌在用力,交杂的情感蓄注在内,分不清是喜悦还是其他。
      我也慢下呼吸,松懈了力道,任刘胭从胳膊一路揪到袖口——
      “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只有我和她,在名为Holy的一家清吧。
      撕开过去这面纱布,多年分别导致的裂痕早已变作化脓的伤口,血淋淋地摊在眼前。
      三年前在机场,我与刘胭口中的那个‘他’有过仅一面之缘,而她并未知道,这已不是真正意义上所谓的初次见面。
      早在荷尔蒙旺盛的学生时代,球场上多是结下梁子的竞争对手,童麦川这号人物悄然包括在内。
      后来一次偶然,我在同学录当中翻到一页纸,纸背后写着学期末的祝福语,简短的一句话,据满了整页空白——
      “下一次比赛,我会让你输。”
      署名童麦川。
      一个藉藉无名的人,印象中连轮廓也记不清了。
      记忆中有关联的,大概只有那年机场临别,他被刘胭亲昵环住的胳膊,那半截灰色呢绒的长袖。
      这玩笑般的命运,原来早在无法预见的未来,将一切交接形成了轨迹。

      “你请么?先说好,这些都是你点的。”刘胭手指面前几瓶颜色不一的威士忌,眼神颇含挑逗。我见她如此,不醉不休的架势。
      耳边的声音越绕越远,视线逐渐模糊、重影……
      我喝多了,我知道。
      举杯的动作愈加频繁,不知道是被刘胭附了身,还是心底少有的几分难证清白的哀愁,需要这么一个走漏的瞬息。
      在国外度过的这些年,习惯也更加趋于,刘胭不知道,毕竟我有许多年没在她面前表现过了。
      “放心吧,照单全收。”我回应说,一口饮下半杯酒,滋味辛辣,直戳心脾。
      缓回了几点意识,手机屏幕上恍然闪过一条弹自日历软件的生日速递,我斜眼去看。
      刘胭支着胳膊,靠在吧台上,眉眼间是酒精促发的雀跃,带着一丝丝飘忽,神色异常茫然。
      或许醉意上头,我的心突然撕裂一般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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